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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小皇帝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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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小皇帝的進步

他們說“伶人以色侍人,卑賤”“武將浴血奮戰,皆是豪傑之輩”:“皇後以卑賤之人妻豪傑,不智不禮。”

兵部給事中、吏部給事中紛紛附議。

給事中,老實說錢明月慣常還真沒把他們放眼裏,他們官職不高,也不太冒頭,平日裏主要負責監察各部相關事宜。

但他們聯合起來上書給錢明月找麻煩,錢明月也不能等閑視之。

給事中有補缺拾遺之權,歷史上曾經有一個著名的拾遺官——左拾遺杜甫。

自此,拾遺也好,給事中也罷,都以杜甫為榜樣,不屑“朝扣富兒門,暮隨肥馬塵”那種趨炎附勢的生活。

你可以說他們楞頭青,也可以說他們涉世未深,也有人誇他們道德情操高尚,胸懷大義。

總之他們非常自信自己的觀點是正確的,而且,很不好惹。

錢明月正想怎麽回答,小皇帝生氣地問:“皇後,皇宮何等尊貴莊嚴,怎麽能養卑賤之人?”

錢明月說:“回聖人,教坊司自太祖立國便有,裏面有樂師有舞姬也有伶人。”

小皇帝一臉恍然大悟:“有樂師?每逢朝廷盛典,要奏各種樂器,可是從教坊司所出?”

錢明月含笑說:“正是。”這孩子似乎要幫她解圍呢。

小皇帝板著臉說:“‘禮樂征伐自天子出’,禮樂皆是國之大事,緣何‘禮’有禮部專門管轄,樂卻不由前朝管理,而是移到後宮,為人輕賤?這難道算得上敬天法祖嗎?”

林長年說:“稟聖人,太祖建制,教坊司由禮部管理。”

小皇帝點頭:“看來朕想得不錯,可是,為什麽跑到皇宮去了?”

林長年隱晦地說:“先帝重禮樂教化。”先帝霸氣得很,幹活累了就召見伶人作樂,百官勸諫,他索性把教坊司弄到禁宮裏。

小皇帝只當自己什麽都不懂,呆到深處自然萌:“朕也很看重禮樂教化,可是朕不擅長此道,皇後也無暇顧及,嗯,還是重新移交禮部管理吧。”

小皇帝背了幾句《樂記》:“‘聲音之道,與政通矣’‘知樂則幾於禮矣。禮樂皆得,謂之有德。’”

“林卿,一定要將樂看得跟禮一樣重要,方為盡職。”

林長年鄭重地跪下應諾。

教坊司的伶人,變成了教化百姓,治理天下的工具,哪個還敢說卑賤。關於皇後賜給功臣美人的問題,就這樣被小皇帝模糊過去了。

錢明月本就辯才無礙,幾個給事中給她帶來的小麻煩不足為慮,倒是小皇帝竟然能幫忙,還顯露了一口好辯才,卻令錢明月欣喜至極。

回到建極殿,錢明月欣慰地說:“當日姐姐用‘禮樂征伐自天子出’詭辯謝傅詹,今日五郎用‘知樂則幾於禮’幫姐姐,真是——五郎長大了。”

小皇帝心裏開心得直冒泡,臉上卻滿是傲慢:“姐姐,等著吧,朕讓你刮目相看的時候還在後面呢。”

以前他盡信書,以至於還認真地思考過如何通過樂音來治理國家,現在,他終於明白了經史子集的用法。

原來,我註六經才是正解。

錢明月笑:“以後姐姐每天都要刮目呢。”

“怎麽樣?朕讀書有成效吧?前朝交給你,朕讀書去了。”

回到乾清宮,換上鑾儀衛的服裝,跟著一隊巡邏的鑾儀衛到了武英殿前。

武英殿內,林長年正在看小皇帝的文章。

小皇帝嘚瑟地上前:“朕今日朝堂上的表現如何?”

快誇朕,快誇朕!

林長年恭敬地說:“聖人恕臣直言,您是君,而非臣,縱然辯才無礙,於江山社稷何益?”

小皇帝的心受到重重一擊,嘆息說:“是啊。”可是皇後開心地誇他呢,“哎,皇後總是對朕太過寵愛。”

皇後對皇帝太過寵愛,這麽別扭的表述,他說來卻毫無違和感。

“聖人文章最大的問題,依舊是把握不住核心。文章當有文章的核心,段落當有段落的重點,文章的起承轉合——”

林長年發現小皇帝一臉郁郁,不敢再言。

小皇帝突然沒了自信心:“一個問題,朕改了好幾天了,竟然還沒有改過來,難道朕真不是讀書的料,註定考不了狀元?”那是不是也不是做皇帝的料?

這!還讓人怎麽教啊!做臣子好難,做天子近臣好難,做教導天子的臣子更難!

不過,這難不倒林長年:“皇後娘娘尤其擅長此道,聖人不妨向皇後娘娘請教。”

這個老狐貍,根本就不是個純臣,總是忘不了私心。朕來讓你教朕,你卻把朕推給皇後。

真可悲,他有那麽多大臣,平日裏一天到晚表忠心,關鍵時候誰都忘不了自己的小九九。

小皇帝郁悶而冷淡地說:“皇後又沒考過春闈,能比朕強到哪裏去?”

林長年說:“尺有所短,寸有所長,聖人與娘娘各有千秋。聖人可記得娘娘離京的表章?”

小皇帝拍腦門:“朕明白了。當時朕還讀一段,就說一段的核心意思呢。啊,朕怎麽早沒想到呢!誰稀罕過來找你,跟做賊似的。”邊說邊咚咚跑出武英殿。

林長年:……只靠皇後可教不出狀元來!

建極殿,錢明月剛剛用過早膳,在大殿內踱步。

小皇帝炮彈似的沖進殿內,錢明月正要屈膝行禮,被小皇帝一把拉住:“走,朕有事找你。”

拽著錢明月匆匆到了書房,將一篇文章拍在錢明月桌案上:“你瞧瞧,怎麽樣。”

錢明月拿起來,讀道:“春秋興亡論。”

“這是一個值得討論的話題。”

開口就誇,小皇帝又有些不高興了,姐姐對他就是太溺愛了,只誇獎難道能把他誇成文韜武略的帝王?

錢明月一目十行地瀏覽,通篇老生常談,只有一句話是尋常文人不會說的:“諸國君患公子公孫之禍,而晉為三外姓所分,過猶不及。”

“這句話太有道理了,一味壓制宗親,並不能使帝王高枕無憂。”

小皇帝徹底郁悶了,忍不住想,難道姐姐對他也不是真心的,難道姐姐不是真心希望他成長為合格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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