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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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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朕?

一個女人,也敢自稱為朕?

公冶瑜大笑,他似乎看見雲灦緩緩走向皇位的背影,那個背影挺得筆直,不曾流露一絲軟弱,邁著緩慢又堅定的步伐緩緩走向九五之尊之位。

笑過,長嘆道:“原來如此啊……是朕錯了,是朕未懂皇後的意思。皇後一直說得清楚明白……”

雲灦想要的她一早就說了——她要女人最尊貴的位置。

可笑他一直以為雲灦說的是的皇後之位,誰敢想,她口中念的,心裏惦記的是皇帝之位。

天下女人最尊貴的位置——九五之尊。

公冶瑜哈哈大笑。

竟是笑出了淚。

他以為是郎情妾意,夫唱婦隨,以為是一生摯愛,以為她隱忍於萬紫千紅之中只為走到他的身邊。他對人防備極重,卻尊她,信她,愛她,末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真心為他謀劃的竟是那群江湖人,可笑他卻在她的讒言之下辜負那些江湖人的一片熱忱!

雲灦聽著他的抱怨,眼角餘光微睨,神情甚是厭惡。

“公冶瑜,朕何時有過‘讒言’?是你自己鳥盡弓藏。你出身低微靠不得母妃母家便只能行奸詐手段。你從未在行伍,軍中人自然不服,你便只靠得早年相識的柳引弓與秦陽,可這二人……隨遇而安者不在乎上位者是誰,見風使舵者隨風而動,若不是因此,他二人又如何會歸順你?”

柳引弓握著兵器,不見分毫情緒波動。

秦陽訕笑,趕忙招呼人一擁而上,連拉帶拽,將公冶瑜扯入地牢。

宮變不過一瞬,一子定勝負。

朝中官員始終不動,思量著對策。

雲灦示意。

白羽清嗓,側目暗示閹人,閹人卻因過於驚慌抱著浮塵動彈不得。她切了聲,站端,提聲道:“恭迎女帝——”

朝堂外的兩千精兵盡數跪下,呼和道:“恭迎女帝——”他們的聲音傳出殿外,傳入遍布城中街道的士兵的耳中,士兵盡數跪下,用響亮的長聲恭迎女帝。

被街道上兵將嚇得不敢朝門縫張望的百姓們戰戰兢兢,原來又變天了。這才多久啊,竟是又變天了!

“呂帝?怎麽不曾聽說朝中有姓呂的大官或是將軍?”自以為對朝政了若指掌的好事者道。

黃小魚趴在窗口聽著呼和,連聲歡呼。回首卻見柳母愁色沈重,趕緊蹲在她身旁拉手勸道:“母親放心,夫君素來懂事,會沒事的。”

柳母揉揉她的頭,嘆息不休,將千萬心緒被壓在眉眼中的愁緒下。

城中處處喧鬧,朝堂上依舊萬籟俱靜。

一臣子手中笏板砸落在地,“啪嗒”一聲。

“啪嗒”聲後,有人醒轉。

最先跟隨黃晃歸順公冶瑜的三位權臣中的唯一生還者張明最“識時務”,最先歸順。上位者是誰?於他而言不重要。上位者是女子?於他而言也不重要。

畢竟能上位的不一定能坐穩位置。

如今摒棄所謂的忠誠,保住性命才是上上策。

他跪地拜,連聲高呼萬歲。

百官面面相覷,猶疑著躬身。

金朝忠見狀,跪地呼萬歲。

其餘朝臣面面相覷,公冶瑜血洗大殿不過是一年前之事。世道變化,低頭也未嘗不可。

雲灦於高處打量滿朝文武,百官神情各異,行為舉止自帶三分遮掩。她細細思量,從千萬細節中推斷他們的內心。

這群人如今不得不服她,畢竟她手中有兵,畢竟公冶瑜曾在此血洗朝堂。可眼前這群人哪一個不是千份心思,萬份花花腸子?

不服者皆殺?

不可。

和善待人?

不可。

為君者,無殺不為利。

這位置得來容易,坐穩很難。

登基的是女帝而不是呂帝的消息很快傳遍燁京的大街小巷。

自有人滿口浪語且心中十萬分不服,被藏於各處的暗衛發現後盡數抓走並當眾處以極刑。本就不多的質疑聲若水泡般湮於水中。

鬼市的所有人都擁護雲灦。

這些窮苦百姓認定是前太子公冶玨焚燒鬼市,恨不能將其從地下挖出,活生生撕裂成碎塊。見待他們溫柔體貼、善待百姓的皇後娘娘坐上皇位,雖也有人連聲道“女人不可這般”,但只要上位者願施一口飯吃,活著便可。

燁京的商販也擁護她。

因雲灦對付了魏昌,並在這之後平了不少冤案。

軍中人知曉她西漠小將軍的名頭,知曉她多日深入邊疆追擊蠻族並將其趕去千百裏、另其不敢進犯的往事。比起江湖人士武權,比起那從不知何為“戰”的廢帝公冶瑜自然好了不少。

至於朝中官員,略有血性的早已成了公冶瑜的刀下亡魂。剩下的皆知曉何為識時務者為俊傑。何況世道多變,在他們心中她這個女帝大概也坐不穩這個位置。不如先曲意逢迎,等下一人坐上皇位再論天下。

京畿之外的官員得知消息後更是許久以後之事。

雲灦斷定不久後便會有人起兵造反。

她不怕光明正大的造反,打仗罷了,她素來擅長。造反之人比暗中使絆之人更容易對付。

忙碌整七日,徹底穩下燁京政局,夜深得空,雲灦匆匆去見葉詩寧。

才進門便挨了一頓臭罵。

那日奪權後雲灦將公冶瑜關進地牢,可公冶瑜卻被人救走了!葉詩寧細細推算應是他藏在後宮那位紅珠姑娘做的好事。

一口惡氣哽在心口,只能指著雲灦大罵:“雲灦你這個廢物!你管不住混蛋皇帝便也罷了,你竟連占了我林家的長威鏢局的人也放過了!你總責罵公冶瑜無能放掉了公冶玨,那放掉公冶瑜的你豈不是更無能!”氣勢洶洶,若一只暴怒的小獸。

雲灦安撫許久她才冷著臉坐下,抱臂道:“解釋吧。”

“詩寧別急。放長線吊大魚罷了,公冶瑜、公冶玨身上都流著先帝的血,若二人聯手,朕可將他們一網打盡;若他二人始終對立,朕便可漁翁得利。”

“呵。如此?”

雲灦微微一笑:“貓抓住老鼠,一定會好生玩弄,直到老鼠失去一切反抗能力才將它吃掉。在西漠時爹爹曾說過,朕這不將小老鼠玩廢不吃的毛病,不好。可的確——有趣。”

“姐姐就不怕馬失前蹄?禍從微末處起?”

雲灦淺笑,道:“朕與那廢帝有一點不同。朕手中有軍隊、只服從朕的軍隊。朕既坐上這九五之尊之位,便有的是辦法。至於公冶玨——此人一定活著,抓出此人、朕才會走得更遠,更順利。”

聞言葉詩寧的怒氣淡了些許,長嘆許久才道:“詩寧總是相信姐姐的。只是……書中常有眾人皆推舉某人為帝,那人卻道‘不可不可愧對先帝’的戲碼,以求將來在史書中被人歌頌讚譽的戲碼。姐姐那日行事卻幹凈利落,妹妹很是佩服,可為何在公冶瑜那混蛋身上……”

雲灦冷道:“女子與男人奪權,每一步都得小心謹慎,若裝?豈不是給了他們反水的機會,自要速戰速決。該玩耍時,便好好玩耍,水活了,水底那些蝦兵蟹將才會露面。”

葉詩寧見雲灦神色鎮定,見她唇角帶著淺笑,眼中是欲望,對權勢最極致的欲望。

一顆懸著的心放入心底。

雲灦能明白葉詩寧的不安。

她緩緩道:她不喜公冶瑜,對他卻算是佩服。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此人在朝堂上混得差勁,在江湖上卻混得風生水起。

為何不在當日殺掉公冶瑜?

殺不得。

留下公冶瑜,便會有江湖勢力牽制公冶玨。

“公冶瑜此人,有本事,有心計,卻被過往牽絆走錯了一大步。”他本應摒棄前嫌,將軍權政權給母妃家中有才有能之人,他卻寧願信任雲灦。

葉詩寧終於露出笑意道,“妹妹記得姐姐還提點過他,那日姐姐就不怕他重用家人?”

“若朕說千萬不用,廢帝便會細細思量並擇優施行將權力給了母家之人。屆時這九五之尊之位奪起來便會困難許多。”公冶瑜厭惡其母妃文才人的家人,文家人豈會不知?公冶瑜被囚後文家人立刻投靠雲灦,跺腳賭咒絕不違逆分毫。雲灦欣然接受,卻也當機立斷將整個文家趕回故居。“詩寧猜,文家人可會與公冶瑜再度聯絡?”

“還真是每一步都逃不出的姐姐的雙眼。公冶瑜之事、妹妹勉強信了姐姐。”葉詩寧面上終於流露歡喜。正色,身體微微前傾道:“如今朝野外人心惶惶,朝野外也不乏投機倒把、尋機攪得天下不寧以便自己得利之人。得江山容易,要將這江山坐穩卻難。”

雲灦的頭輕輕點了一下,順手接過葉詩寧遞給的茶盞,順手握住葉詩寧的細嫩的手,輕聲道:“詩寧,信朕,還有,幫朕。”

“皇上說笑了。詩寧不過閨閣小姐。”

“閨閣小姐?閨閣與小姐又怎會成為詩寧的束縛?天高地廣,難道還沒有供妹妹奔馳之地?”

“只如此?”

“……只如此。”

葉詩寧眸光一亮,卻又暗了。她扭頭看向月亮,今夜的月卻是美麗。

雲灦避開那暗淡下去的目光,連聲責罵自己:她在稱帝上幹凈利落,卻在葉詩寧之事上扭扭捏捏……終究越是在意的,越是不敢,略有動作便是逾矩。

她看似無意看向她的方向。葉詩寧托著腮望著月亮,月光落在荷花花瓣上,影影綽綽。

雲灦想到了傳國玉璽。她今日觸摸玉璽時總覺玉璽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帶著細微的涼意,像是群臣那看似恭敬又微涼的目光。

偏巧葉詩寧看了過來,眼中藏著第一縷驅逐寒夜的春光。“姐姐你看,遮住月亮的那片雲可像一只小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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