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3 寂靜的風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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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3 寂靜的風帆
在這樣的盛夏裏，傾盆大雨是常有的事，尤其是位於南方沿海地區的錦城。
“衛翛，下雨了，你別過來接我了，我開車回去。”微生涉祺發了個語音後，拿起鑰匙去停車場。
仲蘩進入他們生活的這些年來，衛翛每天早上送他上班、晚上接他下班，偶爾出去談合作，只要他手邊沒有急事，也一定會陪著過去。
兩個人像連體嬰兒一樣。
衛翛收到消息後立即給他回了電話，“不行，那麽大的雨，我去接你。”
微生涉祺聽到他開門的聲音，趕緊說，“你直接回家吧。”
“不要，”伴著電梯的叮鳴，衛翛堅定拒絕，“我現在過去，我一定會去你公司，如果你打算讓我空歡喜一場，那你就走吧。”
已經到停車場的微生涉祺一時之間不知道車門開還是不開，正糾結著，衛翛又說，“等我，乖乖等我。”
“你慢一點，慢慢來，我等你。”怕他為了趕時間開得太快，微生涉祺只好這麽承諾。
從停車場又回到一樓，大廳有許多等雨停的人，這場雨來得急，大家都希望能盡快結束。
烏雲壓得天陰沈沈的，天色漸暗，屋子裏有點悶，剛好下雨這一會兒起風了，還算涼爽，微生涉祺撐起傘走出門廊。
沿著街道漫無目的的往衛翛來的方向散步，路上幾乎看不到什麽行人，公交車站臺倒還躲著一些人。
行到站臺旁邊，微生涉祺看到角落裏有個頭發花白的婆婆坐在地上，她面前是一堆青菜。
這有些奇怪，這片區域都是上班族，管理得也很嚴格，只偶爾天黑了天橋會有些賣水果、飾品的攤販，鮮少看見在這旁邊擺攤賣菜的。
有年輕善良的女孩子跟婆婆攀談，原來是公交車坐反了，看著這會兒下雨站臺有人，幹脆再賣會兒再走。那女孩子和同伴都買了一些菜，婆婆一臉慈祥，連連道謝。
公交車來了，站臺上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
微生涉祺邁上站臺，走到婆婆面前蹲下，“您好，請問青菜怎麽賣的？”
婆婆說了個價格，即便微生涉祺十指不沾陽春水也知道很便宜，“您有大點兒的袋子嗎？我都買了。”
婆婆高興得眼睛都亮了，把菜裝好，微生涉祺特意翻出現金交給婆婆。
接過錢婆婆連連搖手說多了，把找回的前硬塞他手裏。
公交車來了後，婆婆就背著她的小包和菜筐上去了。
看著手裏找回的錢，微生涉祺有些發懵，這位婆婆手勁真大，給他的手都扣疼了，尤其是手心，他打開手掌查看手心，卻發現零錢中混著一張小紙條。
……
“祺哥！”到公交車站臺來接的衛翛開車門撐傘快步來接他。
一眼就看到他手裏拎著一大袋子青菜，衛翛接過來看了看，沒看出名堂，“這什麽？”
“哦，”微生涉祺像是才回過神，回道，“剛剛隨手買的。”
衛翛一手拎著青菜，一手把傘舉在他的頭頂，護著他坐上副駕駛。
回到家，衛翛剛開車門仲蘩就飛快地跑過來，舉著胳膊要他抱。
衛翛下車把他抱進懷裏，繞到另一側給微生涉祺開門，看到他還在發呆，輕喚，“祺哥？”
“嗯？到家了啊。”微生涉祺下車，笑著和仲蘩打招呼，三人正要進屋，微生涉祺突然想起來，“菜。”
衛翛示意保鏢去取，然後送到廚房。
仲蘩現在正上幼兒園，吃得圓嘟嘟、肉乎乎的，衛翛疼他，他很粘著衛翛。
“爸比，我今天中午菜全吃完了，老師誇我了呢！”仲蘩胖乎乎的胳膊把衛翛摟得緊緊的。
“仲蘩寶貝最棒啦！來，親一口，”他說完仲蘩就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衛翛抱著他繼續問，“今天在學校發生什麽有趣的事情啦？”
“今天王老師陪我唱歌，她說可以回家後唱給你聽。”仲蘩說話時手舞足蹈，恨不得現在就給衛翛來一段。
“等吃完晚飯，我和爸爸找人給你伴奏，再穿上漂亮的衣服，你唱給我們聽好不好？”衛翛望向仲蘩的眼睛滿是愛意。
“好！”仲蘩興奮地大喊。
“祺哥，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帶仲蘩去洗澡，吃飯了我們去叫你。”衛翛看向身邊的微生涉祺。
微生涉祺微笑著點點頭，湊到他們身邊親了親仲蘩的小臉頰，又讓仲蘩親了親他。
晚上，把仲蘩哄睡著後，衛翛在辦公室裏反覆聽微生涉祺這一天的監聽音頻。從今天早上分開到晚上接到他，衛翛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
但是，衛翛總覺得一定發生了什麽。
衛翛回臥室時，微生涉祺正在把玩衛翛前段時間送他的天青色瓷瓶。
他記得，他只是在看色卡時隨口說了句天青色很好看，沒多久衛翛就送了他這個。
“祺哥，”衛翛彎下腰，歪頭看他，“還不睡呀？”
“仲蘩睡著了？”微生涉祺擡眸溫柔地看他。
“嗯，睡得可香了。”衛翛把他摟進懷裏，親了親他的臉頰，就在剛才仲蘩親過的地方。
“瓶子好看嗎？你喜歡我就……”
“挺好，別買瓷器了，仲蘩還小，萬一打碎了很危險。”微生涉祺攀住衛翛的肩膀，任由他把自己抱起來。
“好的，謹遵小祺吩咐。”衛翛把他放到床上，欺身壓上去。
“我打算回一趟家。”微生涉祺摟著他。
衛翛貫穿他的同時含住他的脖頸肉，輕輕啃咬，貼著他的耳朵說，“這裏就是你的家。”
“呃！”微生涉祺發出難耐的喘息。
早上，仲蘩吃完飯穿好校服，鬧著要衛翛送他去幼兒園。
衛翛一邊哄他，一邊跟他解釋他必須送爸爸去上班。
好不容易哄上車了，仲蘩癟著嘴問照顧他的保姆，“阿姨，為什麽爸比要送爸爸去上班？爸爸不是大人嗎？”
保姆捏了捏他的小肉臉，“你還小，他們這叫恩愛。”
衛翛接到屬下消息說微生涉祺去仲蘩幼兒園時還沒有當回事，畢竟更早一點時間微生涉祺就說仲蘩的水杯被他不小心帶走了，有時間就給他送過去。直到衛翛又收到消息，說微生涉祺帶著仲蘩去了機場。
衛翛趕緊聯系微生涉祺，卻一直無人接聽。等他趕到機場時，他們倆已經坐上飛往清城的飛機。
衛翛什麽都想不到，腦子一片空白。他沒辦法理解為什麽微生涉祺要帶著仲蘩偷偷走，難道就因為昨天沒有答應他回家嗎？
一個月前，一名富商跳樓自殺未遂的新聞登上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
而在此之前，衛翛曾經約過這位老板進行談話。
“謝老板，好久不見。”衛翛勾著嘴角，溫和有禮。
衛翛突然約他談話，謝老板受寵若驚，屁股從頭到尾都沒有都沒敢坐實過。
一來一往寒暄了半天，衛翛表示對謝老板的產業很是看好願意大力扶持，謝老板笑得眼睛都快沒有了。
聊到最後，衛翛拿出一張照片推到謝老板面前，“聽聞謝老板家收藏著這幅畫，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瞻仰瞻仰。”
謝老板擦了擦額角的汗，看看是不難，就怕看了他就拿不回來了。
“怎麽？不方便？”
微生涉祺高中時帶他畫國畫和準備作品集的老師因病去世，微生涉祺特意回去吊唁。
看老照片時，有一張老師在畫畫，微生涉祺乖乖站在旁邊學習的照片。微生涉祺摸著那張照片裏的畫說，“這張畫，是老師所有作品裏我最喜歡的一幅。”
衛翛花了很長時間才查到照片裏的那幅畫，被謝老板的父親買走了。
謝老板僵硬地笑了笑，“哪裏哪裏，方便……”
衛翛的投資讓謝老板在商場混得風生水起，生意越做越大。
衛翛也如願以償見到了那幅畫。
就在衛翛要帶走那幅畫時，謝老板卻阻攔住他，“小衛總，我這兒還有很多古董字畫，只有這一幅是家父的遺物，所以……”
衛翛笑著表示理解，把畫完璧歸趙。
謝老板還以為事情就這樣了，誰料最關鍵時刻衛翛突然全面撤資，給他當頭一棒。
起高樓、宴賓客，分分鐘樓塌了。
衛翛卻沒有就此罷休，反而步步緊逼，把他從高處推到深淵，直到負債累累、債臺高築。
最後，在破產拍賣時，衛翛還是得到了那幅為博心上人一笑而勢在必得的畫作。與此同時，謝老板從高樓一躍而下。
回到陳家，微生涉祺把自己關在臥室裏，那張紙條他擔心被發現，直接沾水揉碎扔進站臺垃圾桶裏。但是直到現在，紙條上的每個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封信字字泣血，寫盡一個母親對兒子跳樓自殺一事的悲痛欲絕。微生涉祺已經是他們整個家庭的最後一絲生機。
謝老板的母親並不了解微生涉祺，卻知道衛翛奪走那幅畫就是為了討他高興。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賭一把。
“篤篤！”仲蘩敲門進來，乖乖地趴在微生涉祺的腿上，“爸爸，姑姑剛剛給我讀了故事書，你想不想聽？”
微生涉祺把他撈起來抱進懷裏，“謝謝你仲蘩，但我現在有點兒聽不進去，你下次再給我講好不好？”
“好。”仲蘩忽閃著眼睛看他，歪著頭，“爸爸，咱們什麽時候回家？”
“……”微生涉祺摸了摸他的頭，“你想家了嗎？奶奶和姑姑都很想你，我們陪陪她們好不好？”
“好啊，爸他會來嗎？我想他。”仲蘩又問。
“……”微生涉祺望著窗外的樹影，他不知道怎麽跟仲蘩解釋。
“爸爸，你別難過……”仲蘩突然摟住他。
微生涉祺一時眼睛有些酸澀，說不出話，只是抱住這個很乖很乖的孩子。
傍晚，大人們都坐在客廳裏聊天，仲蘩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拉著小妹妹夢廬樓上樓下玩。突然，他從窗戶看到路邊有一輛眼熟的車，和家裏的那輛長得一模一樣。
仲蘩歡快地跑下樓，走出門。其他人以為他只是要去院子裏和小狗玩，沒有在意。
“爸比！”
衛翛在車裏坐了很長時間，他現在不知道微生涉祺為什麽生氣、為什麽回來，也不知道他有多生氣，更不知道他願不願意見自己。
正心煩意亂，突然聽到一聲悅耳的呼喊。
扭頭就看到仲蘩開心的笑臉在車窗外。
“仲蘩！”衛翛摘掉耳機，打開車門把仲蘩抱上車。
“你怎麽才來？”仲蘩撅著小嘴，“我跟你說哦，爸爸心情不好。”
衛翛老老實實道歉，“抱歉，是我來得太晚了，仲蘩，你知不知道爸爸為什麽不高興？”
仲蘩搖搖頭，“他都不笑的。”
衛翛一手抱著仲蘩，一手拎著禮品登門時，微生涉祺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掉頭就往樓上去。
“爸爸！”看到他轉身的那瞬間，仲蘩的淚水就冒出來。
微生涉祺依舊沒有回頭，大步回到自己的臥房。
陳韶招呼衛翛坐下，陳瀲趕緊去安撫仲蘩，只洛穹古望著樓梯一頭霧水。
微生涉祺合上自己的房門，靠在門板上，他得想一想，怎麽跟衛翛說結束這段關系。
自從把仲蘩接到衛家，衛翛就默認二人是婚姻關系，照顧他面面俱到，除了對他看得太嚴，這兒也不許去，那兒也不許去，其他還算和諧完美。
他萬萬沒想到衛翛能做出這樣的事，趕盡殺絕。
況且，這只是他發現的，這麽多年真的只有這一件嗎？
“祺哥。”
衛翛的聲音從門板外傳來。
“衛翛，你問問仲蘩要不要跟你走，如果他願意，你就帶他回家吧。我們……分開吧。”微生涉祺的聲音低沈有力，語速緩慢但語氣堅決。
“什麽意思？”衛翛覺得自己頭重腳輕，握住門把手嘗試開門。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微生涉祺冷漠地回答。
“為什麽？”
“你幹了什麽事，還需要我告訴你嗎？”
“難道我連解釋的權利都沒有嗎？”衛翛疾聲問他。
樓下的幾人聽見動靜上來查看，陳韶剛想勸他們別吵架，微生涉祺就把門打開了。
“你進來。”微生涉祺看了他們一眼，錯身把衛翛讓進來，不給其他人關心的機會立即把房門反鎖。
微生涉祺坐下，仰視衛翛，“謝老板的事我已經安排人接手，你不要再跟他有任何接觸。”
“祺哥，我……”
“謝老板站在樓頂想自我了結時你在想什麽？他們一家人被趕出門流離失所時你又在想什麽？”微生涉祺質問他，“謝老板的女兒才十四歲，你讓打手去學校當著她同學的面威脅她，你讓她怎麽生活？謝老板的母親也是知識分子，你看看她家墻上那些侮辱她的話，你讓她怎麽出去見人？”
“祺哥，你誤會了，不是我。”
“是啊，你怎麽會親自幹這種事呢？”微生涉祺望著他，只覺得這個人很陌生，“連映是吧，他的建維科技有你一半，只多不少。”
“我沒想這樣的，”衛翛紅著眼眶，“是他不願意賣給我那幅畫。”
微生涉祺對他失望到了極點，冷笑一聲，“衛翛，你真的把人當人嗎？”
“你別生氣，我去收拾殘局，一定彌補他們。”衛翛連忙承諾。
“我再說一次，從今天起，你的人不許再與謝家有任何接觸。”微生涉祺警告他，“除此之外，你還幹了什麽？”
“沒有了。”衛翛立即搖頭。
微生涉祺知道，自己與衛翛的關系真的走到了盡頭。
他推出一枚紐扣，是他離開衛家時穿的襯衫上的紐扣。
看見這個衛翛如墜冰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難為你煞費苦心，我的每件衣服上都裝了一個定位竊聽器。”
微生涉祺說完，起身打開房門無聲邀請他出去。
“哥，我……”
“出去。”微生涉祺沈聲道。
衛翛離開時仲蘩哭得天崩地裂，但他還是把他扔這兒，獨自走了。
如果把仲蘩也帶走，那他以後真的就來不了了。
衛翛在等微生涉祺消氣，備了一大堆禮物和資金親自去醫院給謝老板道歉，將謝老板的女兒轉到國內首屈一指的私立中學，在市中心購置一套房產劃到謝老板母親名下。
幸好微生涉祺還是得回錦城工作，每天晚上衛翛都要去微生涉祺公司等他，然後眼睜睜看著他開車回公司給準備的房子裏。早上再到他門外等他，看他目不斜視下樓去公司。
只有周末時，能借看望仲蘩的名義去清城待兩天。
他還以為一切都有轉圜的餘地。
即便微生涉祺不原諒他，這樣的生活他也能接受。
但是，衛翛的希望落空了。微生涉祺突然不見蹤跡，經過詢問才知道他去京城出差，預計得兩個月。兩個月後，又會發生什麽？衛翛不敢想。
微生涉祺鐵了心跟他一刀兩斷，再也不見他了。
但是直到現在，衛翛依舊不認為自己做了什麽錯事。
在京城出差一待就是兩個月，兩個月不見，微生涉祺終於習慣衛翛不在身邊的生活，他以為會這樣平靜地結束這段關系。
直到再次得到衛翛的消息時。
天卓集團CEO出車禍身受重傷，性命垂危，或將雙目失明！
微生涉祺看到新聞時，大腦裏一陣嗡鳴。在他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坐上返回錦城的飛機。
急急忙忙趕到衛家，沿著長長的水上連廊往梨園跑，他第一次覺得這連廊那麽長。
游泳池旁邊，衛翛坐在輪椅上，左腿打著石膏，眼睛上纏著紗布。
看他過來，白皖禮剛要問候，就聽衛翛開口，“祺哥？”
衛翛看向腳步聲的方向。
當下的沈默告訴他他猜對了，他揮手示意白皖禮先回去。
“衛翛。”話語在微生涉祺喉頭哽咽，他站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呆呆地望著他。
“祺哥，”衛翛朝他微微一笑。
微生涉祺上前兩步，蹲在他身邊，“你怎麽樣？眼睛怎麽回事？”
“沒事啦，”衛翛摸索著手掌貼在他臉上，“小車禍而已。”
怎麽可能會是小車禍呢，白皖禮告訴他，衛翛坐的那輛車差一點點就被越野車從大橋上撞下去，玻璃全部爆開，發動機著火，車子被撞得凹進去一大塊。
微生涉祺的眼裏滑落一滴淚珠，“眼睛，眼睛……”
衛翛的眼睛那麽漂亮，他又那麽愛美，沒有眼睛怎麽辦，得多難過。
“眼睛被碎玻璃紮傷了。”摸到他的淚水時衛翛的心都碎了。
“新聞說要摘眼球……”微生涉祺趴在他腿上哭得無法完整地說出一句話，“是不是……”
衛翛用自己纏著繃帶的手把他抱起來摟緊，“祺哥，別哭別哭，眼睛沒事，我的眼睛沒事。”
微生涉祺痛哭出聲，趴在他身上哭了好一會才結結巴巴問他，“真、真的嗎？你別騙我……”
“真的真的！不要傷心呀，”衛翛拉起蓋在腿上的毯子給他擦淚水，“醫生說的，正常接受治療，休養一段時間就可以了。”
早知道他這麽傷心，衛翛就不讓新聞提起他的眼睛了。
“你現在為什麽不在醫院？”微生涉祺這才漸漸止住哭聲，“哪些地方受傷了？”
“看起來嚴重而已，”衛翛壓著他的脖子，看不清，在他臉上胡亂親了親，“有點腦震蕩，左腿粉碎性骨折，其他都是小傷，已經快好了。”
“什麽時候出的事？”
“上周，”衛翛摸著他的臉頰，愛不釋手，“我知道你看到新聞一定會來，不想讓你看到我血肉模糊那麽嚇人的樣子，所以把新聞壓到了今天。”
“混蛋！”微生涉祺氣得罵他。
“不用擔心，除了腿和眼睛要養一段時間，其他都已經好了。”衛翛抱住他的腰，摟得很緊。
心情終於平覆下來，微生涉祺隔著紗布撫摸他的眉骨、眼眶，“會有後遺癥嗎？”
“不會，最頂級的醫療團隊、最好的藥品，一切都會恢覆如初。”衛翛流露出的自信讓微生涉祺安心。
“誰幹的？”他的語氣中難掩怒火。
“已經處理好了，安心。”
聽他這麽說，微生涉祺點點頭，又想起來他看不見，補充道：“那就好。”
“嗯……”衛翛沈醉地呼吸著他的氣息。
微生涉祺陪他在露天庭院裏坐了很久，哭泣耗光他所有的精力。衛翛一直在不停地訴說這段時間的生活，以及對他和仲蘩的思念，微生涉祺只是間隙應答一兩聲。
咕咕～一個不和諧的的聲音打破了當下的和諧，微生涉祺捂著肚子，中午忙著過來，沒顧上吃飯。
衛翛用指頭捂住嘴，避免笑出聲，然後握住微生涉祺的手，“走吧，我們回去吃飯。”
像沒聽見一樣，微生涉祺撥開他的手，低聲說，“你好好修養，我回去了。”
此時此刻寂靜的氛圍能讓人窒息。
衛翛什麽都沒有說，只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微生涉祺起身，看了他一眼又一眼，還是轉身離開。衛翛的順從聽話叫他不安，但他還是一步不停地往前走。
“嘭！”
巨大的落水聲音讓微生涉祺心頭一震，回頭看輪椅上已經空無一人。
“衛翛！”他立即往回跑，一頭紮進泳池裏。衛翛正任由身體慢慢往下沈，呼出的氣在他面前形成一串小泡泡。
微生涉祺在水裏拼命撲騰，好不容易拉住衛翛，那人卻死命掙紮，執拗地不讓他碰。直到微生涉祺嗆水，衛翛才安分下來。
等在不遠處的白皖禮隨後趕到，也躍進游泳池和微生涉祺一起把衛翛救起來。
“啪！”微生涉祺一巴掌甩衛翛臉上，登時冒出幾道指痕。
衛翛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微生涉祺快被他氣死了，緊接著就看他他身上好多地方都滲出血，把紗布染紅。
“叫醫生，叫救護車！”微生涉祺催促楞住了的白皖禮。
白皖禮走後，微生涉祺吼他，“你發什麽瘋？！”
衛翛還是一聲不吭。
微生涉祺抹掉眼淚，心臟仍舊砰砰跳。
聽見他吸鼻子的聲音，衛翛賭氣道：“你走啊！”
微生涉祺把地上的毯子扔他身上，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敢走我就跳下去。”衛翛要挾道。
“你到底要幹什麽！”微生涉祺咆哮。
“你不是生我的氣嗎？我把我的命還給他還不行嗎！”衛翛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點道理都不講。
微生涉祺受不了他的無理取鬧，轉身要走。
衛翛又說，
“你走啊！你走了我還跳！”
“只要你敢離開我，我就死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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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盛夏裏，傾盆大雨是常有的事，尤其是位於南方沿海地區的錦城。
“衛翛，下雨了，你別過來接我了，我開車回去。”微生涉祺發了個語音後，拿起鑰匙去停車場。
仲蘩進入他們生活的這些年來，衛翛每天早上送他上班、晚上接他下班，偶爾出去談合作，只要他手邊沒有急事，也一定會陪著過去。
兩個人像連體嬰兒一樣。
衛翛收到消息後立即給他回了電話，“不行，那麽大的雨，我去接你。”
微生涉祺聽到他開門的聲音，趕緊說，“你直接回家吧。”
“不要，”伴著電梯的叮鳴，衛翛堅定拒絕，“我現在過去，我一定會去你公司，如果你打算讓我空歡喜一場，那你就走吧。”
已經到停車場的微生涉祺一時之間不知道車門開還是不開，正糾結著，衛翛又說，“等我，乖乖等我。”
“你慢一點，慢慢來，我等你。”怕他為了趕時間開得太快，微生涉祺只好這麽承諾。
從停車場又回到一樓，大廳有許多等雨停的人，這場雨來得急，大家都希望能盡快結束。
烏雲壓得天陰沈沈的，天色漸暗，屋子裏有點悶，剛好下雨這一會兒起風了，還算涼爽，微生涉祺撐起傘走出門廊。
沿著街道漫無目的的往衛翛來的方向散步，路上幾乎看不到什麽行人，公交車站臺倒還躲著一些人。
行到站臺旁邊，微生涉祺看到角落裏有個頭發花白的婆婆坐在地上，她面前是一堆青菜。
這有些奇怪，這片區域都是上班族，管理得也很嚴格，只偶爾天黑了天橋會有些賣水果、飾品的攤販，鮮少看見在這旁邊擺攤賣菜的。
有年輕善良的女孩子跟婆婆攀談，原來是公交車坐反了，看著這會兒下雨站臺有人，幹脆再賣會兒再走。那女孩子和同伴都買了一些菜，婆婆一臉慈祥，連連道謝。
公交車來了，站臺上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
微生涉祺邁上站臺，走到婆婆面前蹲下，“您好，請問青菜怎麽賣的？”
婆婆說了個價格，即便微生涉祺十指不沾陽春水也知道很便宜，“您有大點兒的袋子嗎？我都買了。”
婆婆高興得眼睛都亮了，把菜裝好，微生涉祺特意翻出現金交給婆婆。
接過錢婆婆連連搖手說多了，把找回的前硬塞他手裏。
公交車來了後，婆婆就背著她的小包和菜筐上去了。
看著手裏找回的錢，微生涉祺有些發懵，這位婆婆手勁真大，給他的手都扣疼了，尤其是手心，他打開手掌查看手心，卻發現零錢中混著一張小紙條。
……
“祺哥！”到公交車站臺來接的衛翛開車門撐傘快步來接他。
一眼就看到他手裏拎著一大袋子青菜，衛翛接過來看了看，沒看出名堂，“這什麽？”
“哦，”微生涉祺像是才回過神，回道，“剛剛隨手買的。”
衛翛一手拎著青菜，一手把傘舉在他的頭頂，護著他坐上副駕駛。
回到家，衛翛剛開車門仲蘩就飛快地跑過來，舉著胳膊要他抱。
衛翛下車把他抱進懷裏，繞到另一側給微生涉祺開門，看到他還在發呆，輕喚，“祺哥？”
“嗯？到家了啊。”微生涉祺下車，笑著和仲蘩打招呼，三人正要進屋，微生涉祺突然想起來，“菜。”
衛翛示意保鏢去取，然後送到廚房。
仲蘩現在正上幼兒園，吃得圓嘟嘟、肉乎乎的，衛翛疼他，他很粘著衛翛。
“爸比，我今天中午菜全吃完了，老師誇我了呢！”仲蘩胖乎乎的胳膊把衛翛摟得緊緊的。
“仲蘩寶貝最棒啦！來，親一口，”他說完仲蘩就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衛翛抱著他繼續問，“今天在學校發生什麽有趣的事情啦？”
“今天王老師陪我唱歌，她說可以回家後唱給你聽。”仲蘩說話時手舞足蹈，恨不得現在就給衛翛來一段。
“等吃完晚飯，我和爸爸找人給你伴奏，再穿上漂亮的衣服，你唱給我們聽好不好？”衛翛望向仲蘩的眼睛滿是愛意。
“好！”仲蘩興奮地大喊。
“祺哥，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帶仲蘩去洗澡，吃飯了我們去叫你。”衛翛看向身邊的微生涉祺。
微生涉祺微笑著點點頭，湊到他們身邊親了親仲蘩的小臉頰，又讓仲蘩親了親他。
晚上，把仲蘩哄睡著後，衛翛在辦公室裏反覆聽微生涉祺這一天的監聽音頻。從今天早上分開到晚上接到他，衛翛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
但是，衛翛總覺得一定發生了什麽。
衛翛回臥室時，微生涉祺正在把玩衛翛前段時間送他的天青色瓷瓶。
他記得，他只是在看色卡時隨口說了句天青色很好看，沒多久衛翛就送了他這個。
“祺哥，”衛翛彎下腰，歪頭看他，“還不睡呀？”
“仲蘩睡著了？”微生涉祺擡眸溫柔地看他。
“嗯，睡得可香了。”衛翛把他摟進懷裏，親了親他的臉頰，就在剛才仲蘩親過的地方。
“瓶子好看嗎？你喜歡我就……”
“挺好，別買瓷器了，仲蘩還小，萬一打碎了很危險。”微生涉祺攀住衛翛的肩膀，任由他把自己抱起來。
“好的，謹遵小祺吩咐。”衛翛把他放到床上，欺身壓上去。
“我打算回一趟家。”微生涉祺摟著他。
衛翛貫穿他的同時含住他的脖頸肉，輕輕啃咬，貼著他的耳朵說，“這裏就是你的家。”
“呃！”微生涉祺發出難耐的喘息。
早上，仲蘩吃完飯穿好校服，鬧著要衛翛送他去幼兒園。
衛翛一邊哄他，一邊跟他解釋他必須送爸爸去上班。
好不容易哄上車了，仲蘩癟著嘴問照顧他的保姆，“阿姨，為什麽爸比要送爸爸去上班？爸爸不是大人嗎？”
保姆捏了捏他的小肉臉，“你還小，他們這叫恩愛。”
衛翛接到屬下消息說微生涉祺去仲蘩幼兒園時還沒有當回事，畢竟更早一點時間微生涉祺就說仲蘩的水杯被他不小心帶走了，有時間就給他送過去。直到衛翛又收到消息，說微生涉祺帶著仲蘩去了機場。
衛翛趕緊聯系微生涉祺，卻一直無人接聽。等他趕到機場時，他們倆已經坐上飛往清城的飛機。
衛翛什麽都想不到，腦子一片空白。他沒辦法理解為什麽微生涉祺要帶著仲蘩偷偷走，難道就因為昨天沒有答應他回家嗎？
一個月前，一名富商跳樓自殺未遂的新聞登上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
而在此之前，衛翛曾經約過這位老板進行談話。
“謝老板，好久不見。”衛翛勾著嘴角，溫和有禮。
衛翛突然約他談話，謝老板受寵若驚，屁股從頭到尾都沒有都沒敢坐實過。
一來一往寒暄了半天，衛翛表示對謝老板的產業很是看好願意大力扶持，謝老板笑得眼睛都快沒有了。
聊到最後，衛翛拿出一張照片推到謝老板面前，“聽聞謝老板家收藏著這幅畫，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瞻仰瞻仰。”
謝老板擦了擦額角的汗，看看是不難，就怕看了他就拿不回來了。
“怎麽？不方便？”
微生涉祺高中時帶他畫國畫和準備作品集的老師因病去世，微生涉祺特意回去吊唁。
看老照片時，有一張老師在畫畫，微生涉祺乖乖站在旁邊學習的照片。微生涉祺摸著那張照片裏的畫說，“這張畫，是老師所有作品裏我最喜歡的一幅。”
衛翛花了很長時間才查到照片裏的那幅畫，被謝老板的父親買走了。
謝老板僵硬地笑了笑，“哪裏哪裏，方便……”
衛翛的投資讓謝老板在商場混得風生水起，生意越做越大。
衛翛也如願以償見到了那幅畫。
就在衛翛要帶走那幅畫時，謝老板卻阻攔住他，“小衛總，我這兒還有很多古董字畫，只有這一幅是家父的遺物，所以……”
衛翛笑著表示理解，把畫完璧歸趙。
謝老板還以為事情就這樣了，誰料最關鍵時刻衛翛突然全面撤資，給他當頭一棒。
起高樓、宴賓客，分分鐘樓塌了。
衛翛卻沒有就此罷休，反而步步緊逼，把他從高處推到深淵，直到負債累累、債臺高築。
最後，在破產拍賣時，衛翛還是得到了那幅為博心上人一笑而勢在必得的畫作。與此同時，謝老板從高樓一躍而下。
回到陳家，微生涉祺把自己關在臥室裏，那張紙條他擔心被發現，直接沾水揉碎扔進站臺垃圾桶裏。但是直到現在，紙條上的每個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封信字字泣血，寫盡一個母親對兒子跳樓自殺一事的悲痛欲絕。微生涉祺已經是他們整個家庭的最後一絲生機。
謝老板的母親並不了解微生涉祺，卻知道衛翛奪走那幅畫就是為了討他高興。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賭一把。
“篤篤！”仲蘩敲門進來，乖乖地趴在微生涉祺的腿上，“爸爸，姑姑剛剛給我讀了故事書，你想不想聽？”
微生涉祺把他撈起來抱進懷裏，“謝謝你仲蘩，但我現在有點兒聽不進去，你下次再給我講好不好？”
“好。”仲蘩忽閃著眼睛看他，歪著頭，“爸爸，咱們什麽時候回家？”
“……”微生涉祺摸了摸他的頭，“你想家了嗎？奶奶和姑姑都很想你，我們陪陪她們好不好？”
“好啊，爸他會來嗎？我想他。”仲蘩又問。
“……”微生涉祺望著窗外的樹影，他不知道怎麽跟仲蘩解釋。
“爸爸，你別難過……”仲蘩突然摟住他。
微生涉祺一時眼睛有些酸澀，說不出話，只是抱住這個很乖很乖的孩子。
傍晚，大人們都坐在客廳裏聊天，仲蘩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拉著小妹妹夢廬樓上樓下玩。突然，他從窗戶看到路邊有一輛眼熟的車，和家裏的那輛長得一模一樣。
仲蘩歡快地跑下樓，走出門。其他人以為他只是要去院子裏和小狗玩，沒有在意。
“爸比！”
衛翛在車裏坐了很長時間，他現在不知道微生涉祺為什麽生氣、為什麽回來，也不知道他有多生氣，更不知道他願不願意見自己。
正心煩意亂，突然聽到一聲悅耳的呼喊。
扭頭就看到仲蘩開心的笑臉在車窗外。
“仲蘩！”衛翛摘掉耳機，打開車門把仲蘩抱上車。
“你怎麽才來？”仲蘩撅著小嘴，“我跟你說哦，爸爸心情不好。”
衛翛老老實實道歉，“抱歉，是我來得太晚了，仲蘩，你知不知道爸爸為什麽不高興？”
仲蘩搖搖頭，“他都不笑的。”
衛翛一手抱著仲蘩，一手拎著禮品登門時，微生涉祺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掉頭就往樓上去。
“爸爸！”看到他轉身的那瞬間，仲蘩的淚水就冒出來。
微生涉祺依舊沒有回頭，大步回到自己的臥房。
陳韶招呼衛翛坐下，陳瀲趕緊去安撫仲蘩，只洛穹古望著樓梯一頭霧水。
微生涉祺合上自己的房門，靠在門板上，他得想一想，怎麽跟衛翛說結束這段關系。
自從把仲蘩接到衛家，衛翛就默認二人是婚姻關系，照顧他面面俱到，除了對他看得太嚴，這兒也不許去，那兒也不許去，其他還算和諧完美。
他萬萬沒想到衛翛能做出這樣的事，趕盡殺絕。
況且，這只是他發現的，這麽多年真的只有這一件嗎？
“祺哥。”
衛翛的聲音從門板外傳來。
“衛翛，你問問仲蘩要不要跟你走，如果他願意，你就帶他回家吧。我們……分開吧。”微生涉祺的聲音低沈有力，語速緩慢但語氣堅決。
“什麽意思？”衛翛覺得自己頭重腳輕，握住門把手嘗試開門。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微生涉祺冷漠地回答。
“為什麽？”
“你幹了什麽事，還需要我告訴你嗎？”
“難道我連解釋的權利都沒有嗎？”衛翛疾聲問他。
樓下的幾人聽見動靜上來查看，陳韶剛想勸他們別吵架，微生涉祺就把門打開了。
“你進來。”微生涉祺看了他們一眼，錯身把衛翛讓進來，不給其他人關心的機會立即把房門反鎖。
微生涉祺坐下，仰視衛翛，“謝老板的事我已經安排人接手，你不要再跟他有任何接觸。”
“祺哥，我……”
“謝老板站在樓頂想自我了結時你在想什麽？他們一家人被趕出門流離失所時你又在想什麽？”微生涉祺質問他，“謝老板的女兒才十四歲，你讓打手去學校當著她同學的面威脅她，你讓她怎麽生活？謝老板的母親也是知識分子，你看看她家墻上那些侮辱她的話，你讓她怎麽出去見人？”
“祺哥，你誤會了，不是我。”
“是啊，你怎麽會親自幹這種事呢？”微生涉祺望著他，只覺得這個人很陌生，“連映是吧，他的建維科技有你一半，只多不少。”
“我沒想這樣的，”衛翛紅著眼眶，“是他不願意賣給我那幅畫。”
微生涉祺對他失望到了極點，冷笑一聲，“衛翛，你真的把人當人嗎？”
“你別生氣，我去收拾殘局，一定彌補他們。”衛翛連忙承諾。
“我再說一次，從今天起，你的人不許再與謝家有任何接觸。”微生涉祺警告他，“除此之外，你還幹了什麽？”
“沒有了。”衛翛立即搖頭。
微生涉祺知道，自己與衛翛的關系真的走到了盡頭。
他推出一枚紐扣，是他離開衛家時穿的襯衫上的紐扣。
看見這個衛翛如墜冰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難為你煞費苦心，我的每件衣服上都裝了一個定位竊聽器。”
微生涉祺說完，起身打開房門無聲邀請他出去。
“哥，我……”
“出去。”微生涉祺沈聲道。
衛翛離開時仲蘩哭得天崩地裂，但他還是把他扔這兒，獨自走了。
如果把仲蘩也帶走，那他以後真的就來不了了。
衛翛在等微生涉祺消氣，備了一大堆禮物和資金親自去醫院給謝老板道歉，將謝老板的女兒轉到國內首屈一指的私立中學，在市中心購置一套房產劃到謝老板母親名下。
幸好微生涉祺還是得回錦城工作，每天晚上衛翛都要去微生涉祺公司等他，然後眼睜睜看著他開車回公司給準備的房子裏。早上再到他門外等他，看他目不斜視下樓去公司。
只有周末時，能借看望仲蘩的名義去清城待兩天。
他還以為一切都有轉圜的餘地。
即便微生涉祺不原諒他，這樣的生活他也能接受。
但是，衛翛的希望落空了。微生涉祺突然不見蹤跡，經過詢問才知道他去京城出差，預計得兩個月。兩個月後，又會發生什麽？衛翛不敢想。
微生涉祺鐵了心跟他一刀兩斷，再也不見他了。
但是直到現在，衛翛依舊不認為自己做了什麽錯事。
在京城出差一待就是兩個月，兩個月不見，微生涉祺終於習慣衛翛不在身邊的生活，他以為會這樣平靜地結束這段關系。
直到再次得到衛翛的消息時。
天卓集團CEO出車禍身受重傷，性命垂危，或將雙目失明！
微生涉祺看到新聞時，大腦裏一陣嗡鳴。在他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坐上返回錦城的飛機。
急急忙忙趕到衛家，沿著長長的水上連廊往梨園跑，他第一次覺得這連廊那麽長。
游泳池旁邊，衛翛坐在輪椅上，左腿打著石膏，眼睛上纏著紗布。
看他過來，白皖禮剛要問候，就聽衛翛開口，“祺哥？”
衛翛看向腳步聲的方向。
當下的沈默告訴他他猜對了，他揮手示意白皖禮先回去。
“衛翛。”話語在微生涉祺喉頭哽咽，他站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呆呆地望著他。
“祺哥，”衛翛朝他微微一笑。
微生涉祺上前兩步，蹲在他身邊，“你怎麽樣？眼睛怎麽回事？”
“沒事啦，”衛翛摸索著手掌貼在他臉上，“小車禍而已。”
怎麽可能會是小車禍呢，白皖禮告訴他，衛翛坐的那輛車差一點點就被越野車從大橋上撞下去，玻璃全部爆開，發動機著火，車子被撞得凹進去一大塊。
微生涉祺的眼裏滑落一滴淚珠，“眼睛，眼睛……”
衛翛的眼睛那麽漂亮，他又那麽愛美，沒有眼睛怎麽辦，得多難過。
“眼睛被碎玻璃紮傷了。”摸到他的淚水時衛翛的心都碎了。
“新聞說要摘眼球……”微生涉祺趴在他腿上哭得無法完整地說出一句話，“是不是……”
衛翛用自己纏著繃帶的手把他抱起來摟緊，“祺哥，別哭別哭，眼睛沒事，我的眼睛沒事。”
微生涉祺痛哭出聲，趴在他身上哭了好一會才結結巴巴問他，“真、真的嗎？你別騙我……”
“真的真的！不要傷心呀，”衛翛拉起蓋在腿上的毯子給他擦淚水，“醫生說的，正常接受治療，休養一段時間就可以了。”
早知道他這麽傷心，衛翛就不讓新聞提起他的眼睛了。
“你現在為什麽不在醫院？”微生涉祺這才漸漸止住哭聲，“哪些地方受傷了？”
“看起來嚴重而已，”衛翛壓著他的脖子，看不清，在他臉上胡亂親了親，“有點腦震蕩，左腿粉碎性骨折，其他都是小傷，已經快好了。”
“什麽時候出的事？”
“上周，”衛翛摸著他的臉頰，愛不釋手，“我知道你看到新聞一定會來，不想讓你看到我血肉模糊那麽嚇人的樣子，所以把新聞壓到了今天。”
“混蛋！”微生涉祺氣得罵他。
“不用擔心，除了腿和眼睛要養一段時間，其他都已經好了。”衛翛抱住他的腰，摟得很緊。
心情終於平覆下來，微生涉祺隔著紗布撫摸他的眉骨、眼眶，“會有後遺癥嗎？”
“不會，最頂級的醫療團隊、最好的藥品，一切都會恢覆如初。”衛翛流露出的自信讓微生涉祺安心。
“誰幹的？”他的語氣中難掩怒火。
“已經處理好了，安心。”
聽他這麽說，微生涉祺點點頭，又想起來他看不見，補充道：“那就好。”
“嗯……”衛翛沈醉地呼吸著他的氣息。
微生涉祺陪他在露天庭院裏坐了很久，哭泣耗光他所有的精力。衛翛一直在不停地訴說這段時間的生活，以及對他和仲蘩的思念，微生涉祺只是間隙應答一兩聲。
咕咕～一個不和諧的的聲音打破了當下的和諧，微生涉祺捂著肚子，中午忙著過來，沒顧上吃飯。
衛翛用指頭捂住嘴，避免笑出聲，然後握住微生涉祺的手，“走吧，我們回去吃飯。”
像沒聽見一樣，微生涉祺撥開他的手，低聲說，“你好好修養，我回去了。”
此時此刻寂靜的氛圍能讓人窒息。
衛翛什麽都沒有說，只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微生涉祺起身，看了他一眼又一眼，還是轉身離開。衛翛的順從聽話叫他不安，但他還是一步不停地往前走。
“嘭！”
巨大的落水聲音讓微生涉祺心頭一震，回頭看輪椅上已經空無一人。
“衛翛！”他立即往回跑，一頭紮進泳池裏。衛翛正任由身體慢慢往下沈，呼出的氣在他面前形成一串小泡泡。
微生涉祺在水裏拼命撲騰，好不容易拉住衛翛，那人卻死命掙紮，執拗地不讓他碰。直到微生涉祺嗆水，衛翛才安分下來。
等在不遠處的白皖禮隨後趕到，也躍進游泳池和微生涉祺一起把衛翛救起來。
“啪！”微生涉祺一巴掌甩衛翛臉上，登時冒出幾道指痕。
衛翛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微生涉祺快被他氣死了，緊接著就看他他身上好多地方都滲出血，把紗布染紅。
“叫醫生，叫救護車！”微生涉祺催促楞住了的白皖禮。
白皖禮走後，微生涉祺吼他，“你發什麽瘋？！”
衛翛還是一聲不吭。
微生涉祺抹掉眼淚，心臟仍舊砰砰跳。
聽見他吸鼻子的聲音，衛翛賭氣道：“你走啊！”
微生涉祺把地上的毯子扔他身上，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敢走我就跳下去。”衛翛要挾道。
“你到底要幹什麽！”微生涉祺咆哮。
“你不是生我的氣嗎？我把我的命還給他還不行嗎！”衛翛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點道理都不講。
微生涉祺受不了他的無理取鬧，轉身要走。
衛翛又說，
“你走啊！你走了我還跳！”
“只要你敢離開我，我就死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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