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4 仲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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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4 仲蘩
夢廬比仲蘩小兩歲，但洛穹古家的基因好，一家人個子都高，再加上女孩子發育得早，六歲的夢廬幾乎和仲蘩差不多高。
陳瀲工作很忙，洛穹古一個人照顧孩子她不放心，所以經常一到暑假放爺爺奶奶家過一個月，再去舅舅家過一個月。
仲蘩坐在夢廬的小公主床上，乖乖的一動不動，任由妹妹給自己抹口紅。
“為什麽要我扮新娘？”仲蘩問她。
“上一次是我扮的新娘，咱們換著玩。”夢廬很喜歡各種娃娃，給她們打扮衣服再好玩不過了。
仲蘩覺得有道理，於是答應下來。
抹完臉後，夢廬在衣櫃中翻找，舅舅給他買了很多條公主裙，他得看看哪一個最合適哥哥。
穿好裙子後，夢廬忍不住在仲蘩臉上狠狠親一口，抱著他撒嬌：“哥哥好可愛。”
別上頭紗，拿上捧花，兩個小朋友跑到後花園的草地上玩過家家的游戲。
“你願意跟我結婚嗎？”夢廬一臉天真地看著他。
仲蘩想了想，父親跟他說過，結婚是很隆重的事情，是一輩子的承諾，所以他說，“因為我們在玩過家家，所以我願意。”
一句話把夢廬的興致全都搞沒了，正好看到一只漂亮的蝴蝶，她轉身就跑著去追它。
仲蘩拿著捧花提著大裙子跟上，但跑得太慢沒一會兒就看不見夢廬了，只能加快速度，大聲喊她：“妹妹！你慢點！等等我！”
“噗通！”仲蘩踩著裙子臉著地重重摔在地上，裙子也摔破了，亂七八糟地勾著他的手。
太疼了，仲蘩的眼淚蓄在眼眶裏，掙紮了好幾下都被裙子絆住站不起來。
“你沒事吧？”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仲蘩擡頭看去，是一個比他大些的男孩，穿著很隆重的小禮服，朝他伸出手。
仲蘩把勾在自己脖子上的蕾絲扯掉，把手遞給他，“謝謝你。”
扶著他站起來後繼續整理裙子，“我的膝蓋很疼，可能摔破了，你能幫我找大人嗎？”
那個孩子想了想，“要不，我背你回去吧？”
仲蘩猶豫了一下，因為真的很疼，就點點頭，慢慢趴到他背上。
夢廬沒抓住蝴蝶跑回來，看見他受傷趕緊往屋裏跑找舅舅幫忙。
“妹妹！你慢點！”仲蘩喊她，怕她也摔了。
聽到夢廬的呼喚，微生涉祺跑過來查看情況，就見伯遠背著裹了一身亂七八糟紗的仲蘩。
“伯遠，來，給我吧。”
姬伯遠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人交給微生涉祺，在人被抱走時，他還伸出手在下面接著，以防他摔倒。
接穩後微生涉祺查看了仲蘩的傷口，沒有什麽大礙。
在給仲蘩消毒時，微生涉祺笑著對伯遠說，“伯遠，這就是弟弟仲蘩。”
“弟弟為什麽穿裙子？”伯遠很疑惑。
“呃，”微生涉祺看向淘氣鬼夢廬，笑道，“這大概是你夢廬妹妹的傑作。”
伯遠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
微生涉祺跟仲蘩與夢廬認真介紹伯遠，“這位是你們的哥哥，叫姬伯遠，你們可以叫他伯遠哥哥，希望你們能相處得很好。”
兩個孩子立馬乖乖問好，“伯遠哥哥好。”
這是這三個孩子第一次聚齊。
在微生涉祺有意維系下，他們一直互相陪伴。
“我爸爸在家什麽都不用做。”仲蘩向來參加自己生日會的夥伴們介紹說。
仲蘩已經初三，在他的記憶中爸爸總是一副溫柔平靜的模樣，但工作很忙，很少有時間陪他。更別說家裏的其他事情。
從小到大都是父親照顧他的衣食起居，事無巨細，什麽事兒都有求必應，一度到溺愛的程度。
所以他心理上更親近父親。
只是隨著他長大，父親對他的要求也愈發嚴格。不會像小時候那樣陪著他玩、不會專門給他做飯、也不會親自輔導他學習。
就像父親說的，他長大了，要成熟起來，有擔當、有能力，要學會照顧爸爸。
是的，他長大了。上初中後他便開始作為一個大人生活，學習、運動之餘要進集團、參加社交，要事事都優秀，做所有同齡人的表率。
這些轉變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好像是六年級畢業的那個暑假。
在此之前，仲蘩一度以為爸爸不愛他，從來不會像父親那樣輕聲細語哄他，也不會像父親那樣操心他的所有事。
六年級的暑假，衛翛給仲蘩報名一個頂尖大學的夏令營，為期一個月。微生涉祺怕他的體能跟不上，所以找了片樹林陪著他做徒步訓練。
樹林開發得很好，綠樹成蔭、枝繁葉茂，入目所及皆郁郁蒼蒼，山溪清可見底，不乏游魚蝦蟹。即便是盛暑天氣，林子裏依舊涼風習習，溫度宜人。
衛翛有工作，可偏偏要跟來。一家三口在前面走，車在後面跟著，預備著能讓衛翛隨時進入工作狀態。
趁著微生涉祺在河邊洗臉休息，衛翛往回走上大路，進車裏與助理視頻通話。
綠蔭也罷，山風也罷，潺潺的溪水也罷，都叫微生涉祺心曠神怡，靠在石頭上閉目養神。
仲蘩出來玩興奮壞了，在河邊上躥下跳，摸魚捉蝦。他想往爸爸身上潑水玩兒，但怕父親知道了會生氣。想了想還是把手裏的一捧水潑回河裏。
河水涼涼的，裹著他的腳丫和腳腕很舒服，他情不自禁便想要往更深處再多走一些。跟隨這個想法，仲蘩往前微微挪動半步，豈料腳底的石頭一滑“嘭！”地摔進水裏。
“仲蘩！”微生涉祺猛地睜開眼睛，一眼望去仲蘩不知怎麽摔進河中間，被湍急的水流沖得站不住，在河裏撲騰，眼看就要被沖走。
由不得他多想，立即躍進水中拉住仲蘩，但少年掙紮得厲害，水流又急，微生涉祺不得不把他抱進懷裏，用身體擋住他，奮力扣抓身邊的石頭與水草，企圖穩住被往下沖的身體。
嗆了許多水後微生涉祺才帶著仲蘩靠近河邊。但身上的男孩太沈，沒多久就耗盡他的力氣。微生涉祺一邊用力扣住冒出水面比較尖銳的巖石，一邊死死抓住身體被水流帶著往下去的仲蘩。
“爸爸！”仲蘩的身體隨著水流在河中飄蕩，臉在河面上沈浮，他努力地把嘴巴和鼻孔露出水面呼吸和求救。
幸而遠遠跟著的保鏢發現異樣，迅速趕來沖進河中，和微生涉祺一起把胡亂撲騰的仲蘩拉到河岸上。
聞訊趕來的衛翛隨後而至，把仍在河裏的微生涉祺拉上來。
“小祺！”衛翛把人拖拽進懷裏，讓他趴到自己身上輕拍他的後背，心疼地看著他不停冒血的手掌。
“咳咳！”微生涉祺咳出嘴裏的異物，扶著衛翛連連搖頭，“別管我，看仲蘩！”
衛翛回頭看向仲蘩，他正趴在草地上猛烈地咳嗽吐河水。保鏢板著他的身子讓他側臥，由下往上拍打他的背部。
微生涉祺推開衛翛，快步到仲蘩身邊也開始拍打他的後背，焦急地問他，“仲蘩，好點了嗎？能呼吸嗎？”
仲蘩咳了一陣後終於慢慢深呼吸，調整自己的氣息。
“上車，去醫院。”衛翛命令道。在他的授意下保鏢抱起脫力虛弱的少年跑向車子。
仲蘩被抱走後，微生涉祺跪在地上壓住胸口，一聲聲地咳嗽著。
“小祺……”衛翛輕拍他的背，看著他一身擦傷心如刀絞。
“沒事，你先去看看仲蘩，我緩緩就好。”微生涉祺催了一遍又一遍，衛翛紋絲不動。
看了眼快即將走出視線的保鏢，微生涉祺站起來快步跟上去。衛翛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五味雜陳。
車子啟動，往最近的醫院出發。
微生涉祺跪在車子的地毯上，用毛巾擦拭少年的身體，又幫他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
直到忙完孩子，微生涉祺才由著衛翛拉過去，進行與仲蘩同樣的步驟。
換上幹凈衣服後，衛翛蹲著給微生涉祺腿上、手臂上、手上的傷口止血消炎。微生涉祺胸口起伏，重重地喘息著，用一只手遮住眼睛。
“小祺，仲蘩沒事，頂多嗆了點兒水。”衛翛親吻他膝蓋完好的皮膚。
“嗯，”微生涉祺長長嘆出一口氣，“都怪我，沒有看護好他。差一點就要被沖走。”
“是我不好，我應該在你們身邊的。”衛翛擡頭吻住他的唇，輕輕地吮吸著。他現在也是驚魂未定，聽到動靜趕過去就看到微生涉祺半個身子在水裏泡著，手臂一片鮮紅，觸目驚心。
把人撈進懷裏腦海裏還在閃各種萬一，水流那麽急，萬一他在水裏滑倒、萬一力竭摔進水裏、萬一磕到要害，稍有不慎就要失去他了。
衛翛把懷裏的人抱得更緊。
到醫院經過一番檢查，除了水嗆進肺裏其他沒有任何問題。
孩子著實被嚇著了，抱著衛翛號啕大哭。衛翛看著這張因為年歲增長而逐漸明朗起來的臉，與他愛人的模樣漸漸有了區別。
衛翛不像從前那樣疼惜地抱住他，耐心地哄他，僅僅輕輕撫摸肩膀表示安慰。
他的目光轉移到微生涉祺的臉上，他的愛人因為這個孩子落下一身傷，還紅了眼眶。
衛翛摸了摸孩子的頭，附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些什麽。仲蘩漸漸止住哭泣，擡頭看向坐在前面的微生涉祺，輕輕說道：“爸爸對不起，害你受傷了。我已經好了，只是有點害怕，你別擔心好不好？”
微生涉祺望向這個步入青春期的孩子，從小被衛翛寵著、嬌慣著養大，出奇地沒有叛逆，一如既往地聽話乖巧。只是性格上有些軟，嬌嫩又愛撒嬌。
微生涉祺用完好的手摸了摸他的臉，輕笑著，“好。”
從小到大，這個孩子有任何事情都是衛翛處理，傷心難過也都是衛翛安慰。並不是微生涉祺不願意，而是沒有機會。衛翛對仲蘩太過寵愛，一點傷都不讓他受、一點委屈都不曾有過，即便是學習也都是哄著，從未紅過臉。他自小接受嚴格的繼承人教育，這些教育理念他不能認同，所以不自覺便在他的生活中扮演嚴父的角色。
仲蘩看著他手臂上的繃帶，繃帶下是一道很長的傷口，肯定很疼，想著想著他的眼淚又冒出來。他知道，爸爸很愛他，很愛很愛。
“我爸爸在家什麽都不用做。”
微生涉祺剛到小客廳的門口，就聽到仲蘩這樣說。
“都是我爸在操心，我爸比較會照顧人。”
微生涉祺站在原處想了想，好像的確是這樣，自己確實沒有衛翛做得好。
“扣扣！”敲門後微生涉祺走進去，把蛋糕放到一群少年人的中間。
仲蘩已經初三，這是他初中時期最後一個生日。
“還缺什麽跟叔叔說，別客氣，像在自己家一樣。”微生涉祺一只手搭在仲蘩的肩上，“平時多虧你們照顧仲蘩，他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們盡管告訴我。”
同學們趕緊擺手，一連串客氣。
寒暄完微生涉祺才留意到混在少年隊伍裏的伯遠，滿臉驚喜，“伯遠！”
伯遠起身跟他打招呼，“小叔叔。”
微生涉祺上前抱住他，又順了把他的頭發，“你明天不是在市裏有比賽嗎？”
伯遠自幼學國標，雖然年齡還小，但已經大大小小參加很多場賽事。
伯遠點點頭，乖巧地回道，“我媽媽幫我跟老師請了假來陪仲蘩過生日，晚上就回去。”
“好好玩，”微生涉祺看著他的目光裏滿是疼愛欣賞，“結束後我送你過去，最後一次比賽了，別留下遺憾。”
伯遠要學物理，微生涉祺已經請論千秋幫他聯系好老師，進大學同時進研究院，後面有的忙，舞蹈估計要擱置了。
“好。”伯遠對這位像父親一樣的小叔叔並不會多麽客氣。
“我在這兒你們不自在，先下樓，有事情讓仲蘩叫我。”微生涉祺笑瞇瞇地和他們說著。
同學們連連答應。
在他走開兩步後，仲蘩翻過沙發跟到他身邊，磨磨蹭蹭低聲問他，“爸爸，我爸今天什麽時候回來？”
微生涉祺看著他，最近衛翛好像的確有些忙，回來的比較晚，又怕打擾仲蘩學習都是直接回房間，這孩子也有好幾天沒見著人了。他溫柔地回道：“我問問他。”
進到書房坐下，微生涉祺撥通衛翛的電話。
“小祺，想我了嗎？”衛翛撒嬌道。
兩人已經共同生活多年，衛翛卻沒有一絲變化，依舊粘人、愛撒嬌。
“今天忙嗎？”
“你想我了，那我現在回去……”
他這個樣子讓微生涉祺感到肉麻，打斷他，“今天是仲蘩的生日。”
“我知道，禮物已經放他書房了。”
“不是這個。他有點想你，如果不忙早點回來吧。”微生涉祺道。
“……“那邊沈默半晌，道，“那你來接我好不好？”
“你不要蹬鼻子上臉。”微生涉祺氣道。
“好啦，我收拾收拾就回去，你在家等我哦。”衛翛的語氣頗為無奈。本想趁火打劫，結果對方完全不上當。
又膩膩歪歪說了一堆廢話，微生涉祺才被允許掛斷。
不止是仲蘩，微生涉祺也發現衛翛這兩年不如過去那麽疼愛、寵溺仲蘩。不過能理解，畢竟已經是中學生了，跟兒童時期還是要有所區別。
可是今天明知是仲蘩的生日，還這樣冷淡就有些奇怪。上一年好像也是，沒有多重視。這在過去是難以想象的。
從仲蘩進衛家開始，每年生日都要大操大辦，家宴也好、外出游玩也好，提前半個月就開始規劃。甚至連裝飾用哪種顏色的絲帶這種小事都親力親為。仲蘩六歲時衛翛贈送的財產就已經達到許多人可望不可及的程度。
“小祺！”衛翛回來後直接沖進微生涉祺的書房，一把把他抱起來。
微生涉祺習以為常，跟他打招呼，“回來了，吃飯了嗎？”
“沒有。”衛翛委屈地把臉埋進他的胸膛。
“那走吧，陪仲蘩切蛋糕，結束後我給你下碗面。”微生涉祺低著頭，摸了摸他蓬松的發。
時光境遷，但衛翛依舊是無與倫比的美麗精致。
“好。”
兩人並肩來到小客廳，仲蘩見到衛翛很是驚喜，高興的有些不知所措，“爸！”
“嗯，生日快樂！”衛翛低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著年齡的增長，這個孩子的模樣越發硬朗。少年人特有的幹凈、清爽，標準大氣的五官一看就知道是不少女孩子的青春。只是與微生涉祺少年時的模樣大有不同。
衛翛心中對仲蘩的愛意沒有絲毫消減，只是漸漸分清這個孩子與微生涉祺的區別，這個人只是他的兒子，並不是他愛人的少年時期。
分完蛋糕後，孩子們繼續玩自己的游戲。微生涉祺與衛翛進到廚房。
衛翛把他按在廚房的臺面上，吻上去。剛剛吃完蛋糕，兩人交換著嘴裏的甜蜜味道。
等到他親舒服了才放開微生涉祺，抱著他的腰，氣呼呼地說，“我也要吃你給仲蘩煮的那種面條。”
“你又不過生日。”微生涉祺用手肘把他抵開一點，防止他耽誤自己做飯，“說得好像你過生日我委屈你了似的。”
“我不管。”衛翛耍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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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廬比仲蘩小兩歲，但洛穹古家的基因好，一家人個子都高，再加上女孩子發育得早，六歲的夢廬幾乎和仲蘩差不多高。
陳瀲工作很忙，洛穹古一個人照顧孩子她不放心，所以經常一到暑假放爺爺奶奶家過一個月，再去舅舅家過一個月。
仲蘩坐在夢廬的小公主床上，乖乖的一動不動，任由妹妹給自己抹口紅。
“為什麽要我扮新娘？”仲蘩問她。
“上一次是我扮的新娘，咱們換著玩。”夢廬很喜歡各種娃娃，給她們打扮衣服再好玩不過了。
仲蘩覺得有道理，於是答應下來。
抹完臉後，夢廬在衣櫃中翻找，舅舅給他買了很多條公主裙，他得看看哪一個最合適哥哥。
穿好裙子後，夢廬忍不住在仲蘩臉上狠狠親一口，抱著他撒嬌：“哥哥好可愛。”
別上頭紗，拿上捧花，兩個小朋友跑到後花園的草地上玩過家家的游戲。
“你願意跟我結婚嗎？”夢廬一臉天真地看著他。
仲蘩想了想，父親跟他說過，結婚是很隆重的事情，是一輩子的承諾，所以他說，“因為我們在玩過家家，所以我願意。”
一句話把夢廬的興致全都搞沒了，正好看到一只漂亮的蝴蝶，她轉身就跑著去追它。
仲蘩拿著捧花提著大裙子跟上，但跑得太慢沒一會兒就看不見夢廬了，只能加快速度，大聲喊她：“妹妹！你慢點！等等我！”
“噗通！”仲蘩踩著裙子臉著地重重摔在地上，裙子也摔破了，亂七八糟地勾著他的手。
太疼了，仲蘩的眼淚蓄在眼眶裏，掙紮了好幾下都被裙子絆住站不起來。
“你沒事吧？”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仲蘩擡頭看去，是一個比他大些的男孩，穿著很隆重的小禮服，朝他伸出手。
仲蘩把勾在自己脖子上的蕾絲扯掉，把手遞給他，“謝謝你。”
扶著他站起來後繼續整理裙子，“我的膝蓋很疼，可能摔破了，你能幫我找大人嗎？”
那個孩子想了想，“要不，我背你回去吧？”
仲蘩猶豫了一下，因為真的很疼，就點點頭，慢慢趴到他背上。
夢廬沒抓住蝴蝶跑回來，看見他受傷趕緊往屋裏跑找舅舅幫忙。
“妹妹！你慢點！”仲蘩喊她，怕她也摔了。
聽到夢廬的呼喚，微生涉祺跑過來查看情況，就見伯遠背著裹了一身亂七八糟紗的仲蘩。
“伯遠，來，給我吧。”
姬伯遠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人交給微生涉祺，在人被抱走時，他還伸出手在下面接著，以防他摔倒。
接穩後微生涉祺查看了仲蘩的傷口，沒有什麽大礙。
在給仲蘩消毒時，微生涉祺笑著對伯遠說，“伯遠，這就是弟弟仲蘩。”
“弟弟為什麽穿裙子？”伯遠很疑惑。
“呃，”微生涉祺看向淘氣鬼夢廬，笑道，“這大概是你夢廬妹妹的傑作。”
伯遠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
微生涉祺跟仲蘩與夢廬認真介紹伯遠，“這位是你們的哥哥，叫姬伯遠，你們可以叫他伯遠哥哥，希望你們能相處得很好。”
兩個孩子立馬乖乖問好，“伯遠哥哥好。”
這是這三個孩子第一次聚齊。
在微生涉祺有意維系下，他們一直互相陪伴。
“我爸爸在家什麽都不用做。”仲蘩向來參加自己生日會的夥伴們介紹說。
仲蘩已經初三，在他的記憶中爸爸總是一副溫柔平靜的模樣，但工作很忙，很少有時間陪他。更別說家裏的其他事情。
從小到大都是父親照顧他的衣食起居，事無巨細，什麽事兒都有求必應，一度到溺愛的程度。
所以他心理上更親近父親。
只是隨著他長大，父親對他的要求也愈發嚴格。不會像小時候那樣陪著他玩、不會專門給他做飯、也不會親自輔導他學習。
就像父親說的，他長大了，要成熟起來，有擔當、有能力，要學會照顧爸爸。
是的，他長大了。上初中後他便開始作為一個大人生活，學習、運動之餘要進集團、參加社交，要事事都優秀，做所有同齡人的表率。
這些轉變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好像是六年級畢業的那個暑假。
在此之前，仲蘩一度以為爸爸不愛他，從來不會像父親那樣輕聲細語哄他，也不會像父親那樣操心他的所有事。
六年級的暑假，衛翛給仲蘩報名一個頂尖大學的夏令營，為期一個月。微生涉祺怕他的體能跟不上，所以找了片樹林陪著他做徒步訓練。
樹林開發得很好，綠樹成蔭、枝繁葉茂，入目所及皆郁郁蒼蒼，山溪清可見底，不乏游魚蝦蟹。即便是盛暑天氣，林子裏依舊涼風習習，溫度宜人。
衛翛有工作，可偏偏要跟來。一家三口在前面走，車在後面跟著，預備著能讓衛翛隨時進入工作狀態。
趁著微生涉祺在河邊洗臉休息，衛翛往回走上大路，進車裏與助理視頻通話。
綠蔭也罷，山風也罷，潺潺的溪水也罷，都叫微生涉祺心曠神怡，靠在石頭上閉目養神。
仲蘩出來玩興奮壞了，在河邊上躥下跳，摸魚捉蝦。他想往爸爸身上潑水玩兒，但怕父親知道了會生氣。想了想還是把手裏的一捧水潑回河裏。
河水涼涼的，裹著他的腳丫和腳腕很舒服，他情不自禁便想要往更深處再多走一些。跟隨這個想法，仲蘩往前微微挪動半步，豈料腳底的石頭一滑“嘭！”地摔進水裏。
“仲蘩！”微生涉祺猛地睜開眼睛，一眼望去仲蘩不知怎麽摔進河中間，被湍急的水流沖得站不住，在河裏撲騰，眼看就要被沖走。
由不得他多想，立即躍進水中拉住仲蘩，但少年掙紮得厲害，水流又急，微生涉祺不得不把他抱進懷裏，用身體擋住他，奮力扣抓身邊的石頭與水草，企圖穩住被往下沖的身體。
嗆了許多水後微生涉祺才帶著仲蘩靠近河邊。但身上的男孩太沈，沒多久就耗盡他的力氣。微生涉祺一邊用力扣住冒出水面比較尖銳的巖石，一邊死死抓住身體被水流帶著往下去的仲蘩。
“爸爸！”仲蘩的身體隨著水流在河中飄蕩，臉在河面上沈浮，他努力地把嘴巴和鼻孔露出水面呼吸和求救。
幸而遠遠跟著的保鏢發現異樣，迅速趕來沖進河中，和微生涉祺一起把胡亂撲騰的仲蘩拉到河岸上。
聞訊趕來的衛翛隨後而至，把仍在河裏的微生涉祺拉上來。
“小祺！”衛翛把人拖拽進懷裏，讓他趴到自己身上輕拍他的後背，心疼地看著他不停冒血的手掌。
“咳咳！”微生涉祺咳出嘴裏的異物，扶著衛翛連連搖頭，“別管我，看仲蘩！”
衛翛回頭看向仲蘩，他正趴在草地上猛烈地咳嗽吐河水。保鏢板著他的身子讓他側臥，由下往上拍打他的背部。
微生涉祺推開衛翛，快步到仲蘩身邊也開始拍打他的後背，焦急地問他，“仲蘩，好點了嗎？能呼吸嗎？”
仲蘩咳了一陣後終於慢慢深呼吸，調整自己的氣息。
“上車，去醫院。”衛翛命令道。在他的授意下保鏢抱起脫力虛弱的少年跑向車子。
仲蘩被抱走後，微生涉祺跪在地上壓住胸口，一聲聲地咳嗽著。
“小祺……”衛翛輕拍他的背，看著他一身擦傷心如刀絞。
“沒事，你先去看看仲蘩，我緩緩就好。”微生涉祺催了一遍又一遍，衛翛紋絲不動。
看了眼快即將走出視線的保鏢，微生涉祺站起來快步跟上去。衛翛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五味雜陳。
車子啟動，往最近的醫院出發。
微生涉祺跪在車子的地毯上，用毛巾擦拭少年的身體，又幫他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
直到忙完孩子，微生涉祺才由著衛翛拉過去，進行與仲蘩同樣的步驟。
換上幹凈衣服後，衛翛蹲著給微生涉祺腿上、手臂上、手上的傷口止血消炎。微生涉祺胸口起伏，重重地喘息著，用一只手遮住眼睛。
“小祺，仲蘩沒事，頂多嗆了點兒水。”衛翛親吻他膝蓋完好的皮膚。
“嗯，”微生涉祺長長嘆出一口氣，“都怪我，沒有看護好他。差一點就要被沖走。”
“是我不好，我應該在你們身邊的。”衛翛擡頭吻住他的唇，輕輕地吮吸著。他現在也是驚魂未定，聽到動靜趕過去就看到微生涉祺半個身子在水裏泡著，手臂一片鮮紅，觸目驚心。
把人撈進懷裏腦海裏還在閃各種萬一，水流那麽急，萬一他在水裏滑倒、萬一力竭摔進水裏、萬一磕到要害，稍有不慎就要失去他了。
衛翛把懷裏的人抱得更緊。
到醫院經過一番檢查，除了水嗆進肺裏其他沒有任何問題。
孩子著實被嚇著了，抱著衛翛號啕大哭。衛翛看著這張因為年歲增長而逐漸明朗起來的臉，與他愛人的模樣漸漸有了區別。
衛翛不像從前那樣疼惜地抱住他，耐心地哄他，僅僅輕輕撫摸肩膀表示安慰。
他的目光轉移到微生涉祺的臉上，他的愛人因為這個孩子落下一身傷，還紅了眼眶。
衛翛摸了摸孩子的頭，附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些什麽。仲蘩漸漸止住哭泣，擡頭看向坐在前面的微生涉祺，輕輕說道：“爸爸對不起，害你受傷了。我已經好了，只是有點害怕，你別擔心好不好？”
微生涉祺望向這個步入青春期的孩子，從小被衛翛寵著、嬌慣著養大，出奇地沒有叛逆，一如既往地聽話乖巧。只是性格上有些軟，嬌嫩又愛撒嬌。
微生涉祺用完好的手摸了摸他的臉，輕笑著，“好。”
從小到大，這個孩子有任何事情都是衛翛處理，傷心難過也都是衛翛安慰。並不是微生涉祺不願意，而是沒有機會。衛翛對仲蘩太過寵愛，一點傷都不讓他受、一點委屈都不曾有過，即便是學習也都是哄著，從未紅過臉。他自小接受嚴格的繼承人教育，這些教育理念他不能認同，所以不自覺便在他的生活中扮演嚴父的角色。
仲蘩看著他手臂上的繃帶，繃帶下是一道很長的傷口，肯定很疼，想著想著他的眼淚又冒出來。他知道，爸爸很愛他，很愛很愛。
“我爸爸在家什麽都不用做。”
微生涉祺剛到小客廳的門口，就聽到仲蘩這樣說。
“都是我爸在操心，我爸比較會照顧人。”
微生涉祺站在原處想了想，好像的確是這樣，自己確實沒有衛翛做得好。
“扣扣！”敲門後微生涉祺走進去，把蛋糕放到一群少年人的中間。
仲蘩已經初三，這是他初中時期最後一個生日。
“還缺什麽跟叔叔說，別客氣，像在自己家一樣。”微生涉祺一只手搭在仲蘩的肩上，“平時多虧你們照顧仲蘩，他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們盡管告訴我。”
同學們趕緊擺手，一連串客氣。
寒暄完微生涉祺才留意到混在少年隊伍裏的伯遠，滿臉驚喜，“伯遠！”
伯遠起身跟他打招呼，“小叔叔。”
微生涉祺上前抱住他，又順了把他的頭發，“你明天不是在市裏有比賽嗎？”
伯遠自幼學國標，雖然年齡還小，但已經大大小小參加很多場賽事。
伯遠點點頭，乖巧地回道，“我媽媽幫我跟老師請了假來陪仲蘩過生日，晚上就回去。”
“好好玩，”微生涉祺看著他的目光裏滿是疼愛欣賞，“結束後我送你過去，最後一次比賽了，別留下遺憾。”
伯遠要學物理，微生涉祺已經請論千秋幫他聯系好老師，進大學同時進研究院，後面有的忙，舞蹈估計要擱置了。
“好。”伯遠對這位像父親一樣的小叔叔並不會多麽客氣。
“我在這兒你們不自在，先下樓，有事情讓仲蘩叫我。”微生涉祺笑瞇瞇地和他們說著。
同學們連連答應。
在他走開兩步後，仲蘩翻過沙發跟到他身邊，磨磨蹭蹭低聲問他，“爸爸，我爸今天什麽時候回來？”
微生涉祺看著他，最近衛翛好像的確有些忙，回來的比較晚，又怕打擾仲蘩學習都是直接回房間，這孩子也有好幾天沒見著人了。他溫柔地回道：“我問問他。”
進到書房坐下，微生涉祺撥通衛翛的電話。
“小祺，想我了嗎？”衛翛撒嬌道。
兩人已經共同生活多年，衛翛卻沒有一絲變化，依舊粘人、愛撒嬌。
“今天忙嗎？”
“你想我了，那我現在回去……”
他這個樣子讓微生涉祺感到肉麻，打斷他，“今天是仲蘩的生日。”
“我知道，禮物已經放他書房了。”
“不是這個。他有點想你，如果不忙早點回來吧。”微生涉祺道。
“……“那邊沈默半晌，道，“那你來接我好不好？”
“你不要蹬鼻子上臉。”微生涉祺氣道。
“好啦，我收拾收拾就回去，你在家等我哦。”衛翛的語氣頗為無奈。本想趁火打劫，結果對方完全不上當。
又膩膩歪歪說了一堆廢話，微生涉祺才被允許掛斷。
不止是仲蘩，微生涉祺也發現衛翛這兩年不如過去那麽疼愛、寵溺仲蘩。不過能理解，畢竟已經是中學生了，跟兒童時期還是要有所區別。
可是今天明知是仲蘩的生日，還這樣冷淡就有些奇怪。上一年好像也是，沒有多重視。這在過去是難以想象的。
從仲蘩進衛家開始，每年生日都要大操大辦，家宴也好、外出游玩也好，提前半個月就開始規劃。甚至連裝飾用哪種顏色的絲帶這種小事都親力親為。仲蘩六歲時衛翛贈送的財產就已經達到許多人可望不可及的程度。
“小祺！”衛翛回來後直接沖進微生涉祺的書房，一把把他抱起來。
微生涉祺習以為常，跟他打招呼，“回來了，吃飯了嗎？”
“沒有。”衛翛委屈地把臉埋進他的胸膛。
“那走吧，陪仲蘩切蛋糕，結束後我給你下碗面。”微生涉祺低著頭，摸了摸他蓬松的發。
時光境遷，但衛翛依舊是無與倫比的美麗精致。
“好。”
兩人並肩來到小客廳，仲蘩見到衛翛很是驚喜，高興的有些不知所措，“爸！”
“嗯，生日快樂！”衛翛低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著年齡的增長，這個孩子的模樣越發硬朗。少年人特有的幹凈、清爽，標準大氣的五官一看就知道是不少女孩子的青春。只是與微生涉祺少年時的模樣大有不同。
衛翛心中對仲蘩的愛意沒有絲毫消減，只是漸漸分清這個孩子與微生涉祺的區別，這個人只是他的兒子，並不是他愛人的少年時期。
分完蛋糕後，孩子們繼續玩自己的游戲。微生涉祺與衛翛進到廚房。
衛翛把他按在廚房的臺面上，吻上去。剛剛吃完蛋糕，兩人交換著嘴裏的甜蜜味道。
等到他親舒服了才放開微生涉祺，抱著他的腰，氣呼呼地說，“我也要吃你給仲蘩煮的那種面條。”
“你又不過生日。”微生涉祺用手肘把他抵開一點，防止他耽誤自己做飯，“說得好像你過生日我委屈你了似的。”
“我不管。”衛翛耍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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