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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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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依靠

中秋節後微生涉祺正式升任集團的副總經理,工作比之之前更具挑戰性。

眼看著他掌權,躲在集團內部一直蠢蠢欲動的人再也無法忍耐。微生涉祺默認著家族支系各長輩的示好,送至辦公室的禮物也照單全收。

此舉反常,搞得申雪懷一頭霧水。

微生涉祺按照他們的意思,妥妥貼貼地把這些人安排到清閑又油水足的職位上,對公司的人力任職進行大範圍調整。

此舉難免招致猜疑,集團下面關於微生涉祺用人唯親,培養勢力的流言紛紛不止。

微生涉祺只依舊坦坦蕩蕩,全然不在乎這些非議。

為微生家服務的律師事務所的工作人員近期頻繁出入姬老先生的辦公室,微生涉祺以為又要有什麽大動作,可是並沒有。

他一貫不習慣多嘴問什麽,但在飯桌上,安蕪月旁敲側擊想要打聽是不是要設立遺囑。

並非沒有想過這種可能,只是驟然有人說起,微生涉祺還是心裏一緊。

忙忙碌碌一直到深秋衛家才算清閑些,一得空衛翛馬不停蹄地來到微生集團大樓。

前臺電話打到總裁辦,聽到名字申雪懷就下意識的頭疼,他還以為他倆已經結束了。

微生涉祺依舊不願意見他,讓申雪懷找理由搪塞過去。

衛翛輕車熟路地找到高層專用電梯,目標清晰地往微生涉祺的辦公室走,任申雪懷百般阻撓也沒用。

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微生涉祺就給他一個冷漠的眼神,“雪懷,去給小衛總端杯咖啡。”

衛翛走近才發現他竟然在練毛筆字,難怪辦公室裏一股墨水味,隔著辦公桌湊到他面前,笑得春風得意,“祺哥,最近過得好嗎?”

像沒有聽見一樣,微生涉祺專心練自己的字,直到申雪懷把咖啡端進來。

申雪懷把咖啡放到待客區的茶幾上,請他過去休息。

衛翛看了眼對自己不聞不問的微生涉祺,一板一眼地對申雪懷說:“我想和微生副總單獨談談。”

對方卻不買他的帳,禮儀性地笑了笑,紋絲不動。

微生涉祺寫完一個字,提筆,輕聲道:“雪懷,你去忙吧。小衛總喝完咖啡就回家,微生家招待不周。”

他的語氣很平淡,缺了兩分平時抑揚頓挫的和諧。

申雪懷這才乖乖出去,衛翛如一顆松樹一樣立在原處,伸著腦袋看他,臉上透著隱隱的擔憂,“祺哥,你不開心”

微生涉祺把寫滿的紙張疊整齊扔進垃圾桶,又鋪開一張空白的宣紙在桌面,“沒什麽事就走吧。”

衛翛伸手想要摸摸他,伸到一半停在半空中,最終又落回來。

“祺哥,我好想你。”

微生涉祺瞟他一眼,情緒沒有任何的波瀾。

“對不起,祺哥你別氣我,是為……還是定親禮?”

微生涉祺擱下筆,揉了揉眉心,“我沒心思理你,回去吧。”

衛翛看著他眉頭緊蹙的樣子,心仿佛也被揪起來,“出了什麽事?”

微生涉祺指著門口,“出去。”

他已經隱約現了怒色。

衛翛著急地握住他的手,迫切地問,“祺哥,到底怎麽了?”

微生涉祺用力甩開,大聲說,“我不想見你,你出去!”

被他兇得衛翛心裏忍不住的委屈,越過辦公桌托住他的後頸,

“你怎麽了?”

他要急死了。

微生涉祺沒再躲開,只做了個深呼吸,迎上他的目光,“我想一個人待著。”

衛翛的手顫了一下,他看到微生涉祺的眼睛紅了,濕漉漉的。

微生涉祺又輕輕吸了下鼻子。

衛翛雙手捧起他的臉,滿臉驚慌失措,“祺哥,怎麽了?你別難過啊。”

微生涉祺握住他的手腕,想拉開他。

衛翛覺得他的手好涼。

“祺哥……”衛翛看著他幾欲奪眶而出的眼淚,心都在劇烈收縮。

“你走吧。”微生涉祺的語氣無力極了,眼底流露著真切的懇求。

衛翛的手緩緩移開。

微生涉祺按響秘書室的通話,“雪懷,送小衛總出去。”

衛翛戀戀不舍的走了。他明白自己在這兒並沒有辦法讓他開心,反而會加重他的煩惱。

而且,他需要知道他身邊發生了什麽,能給他帶來這樣大的打擊。

查得很快,衛瀟瀟親自打電話過來。

“翛翛,真的出事了。”衛瀟瀟得聲音很急。

“什麽?”

“微生集團的董事長,姬老先生患了胰腺癌,中晚期。”

衛翛心猛地提起,而後又沈入谷底。

“消息保護得很好,除了姬老先生和微生少爺,只有律師與主治醫師知道。”衛瀟瀟緩緩說著,“瞞不了多久,遺囑公證完成姬老先生就會去魔都治療。”

“還有多長時間”衛翛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在抖。即便再怎麽不通醫學,他也知道胰腺癌也叫半年癌,癌中之王。

“姬老先生年長,身體底子也壞了,只能中醫藥保守治療,頂多大半年。”

衛翛難以想象祺哥現在要承擔多大的痛苦,陳瀲也罷,母親也罷,都不及姬老先生在他心裏重要。

從他出生姬老先生便將他作為繼承人帶在身邊培養,坐臥行止、為人處世無不親自督導,嚴加看管,感情可想而知。

“瀟瀟,把美國相關領域的醫生全都調回來,支援魔都姬董事長就診的醫院。”

“好。”

姬老先生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抵達魔都後所有治療方案立即提上日程。

在姬老先生三番兩次的勸說驅趕下,微生涉祺不得不只身回清城主持微生集團大局。

微生涉祺想方設法讓大腦一直忙下去,可是只要一停下,所有的悲戚恐慌會立即籠罩他。

漸漸地他習慣了兩頭跑的日子,路途顛簸疲憊,讓他麻木。

姬涉勤與許如意的婚禮籌備了很久,依舊如期在臘月舉行,名為沖喜。

婚後二人並沒有按原計劃搬進新房,而是在微生家住下來,來回跑照顧姬老先生和家裏。

臘月底,年關近。姬老先生沒有與任何人商量,擅自執意出院,帶著醫生回家修養。

可能預感到大限將至,落葉歸根。

姬老先生回家的這一天,雨雪下得特別大。微生涉祺剛開完會,連續的加班讓他沈沈欲睡。

冬天天黑得尤其早,不等人們下班就迫不及待降下夜幕。他接到姬涉勤的電話得知爺爺突然回家,強打精神進停車場開車,抓緊時間趕回去。

衛翛得到消息從微生集團旁邊的酒店趕過來時,他已經出發了。

路上非常滑,而且微生涉祺情緒失控,還處於疲勞期,危險駕駛隨時都有可能出事。

衛翛追上他,管不得許多,幾番追逐,把他的車逼停在路邊。

微生涉祺心煩意亂,甩上車門,猶如一個傀儡行屍走肉般迎著風雪往前走。

衛翛把他拖進人行道,抱進懷裏,企圖安撫他的情緒,誰料迎來他激烈的反抗。

微生涉祺有習武的底子,又沈浸於悲痛,衛翛不敢下重手,兩人在路邊糾纏了很久。

微生涉祺怎麽也躲不開衛翛,煩得夠嗆,久積的壓力爆發,虛脫般跪倒在地上,眼淚擦不幹凈地往外流。

衛翛單膝跪在他面前,把他摟進自己懷裏抱起來,不讓他的膝蓋泡進冰水裏。

“祺哥,有我在。”過了很久,衛翛才說出這一句話,他不知道要怎樣安慰他。

不一會兒,兩個人身上便落滿雪。

微生涉祺的哭聲漸漸小了。

“祺哥。”衛翛把他抱的更緊一些。

他的抽泣持續在耳邊響著,衛翛按住他的後腦勺,苦笑,“依靠依靠我吧。”

衛翛溫柔的蹭了蹭他凍得冰涼的臉,聽著他平穩的呼吸,才發現他太累了,哭睡著了,“求你,放心地依靠我吧。”

衛翛抱起他,坐上隨行的白皖禮和保鏢的車。

到微生家附近,雨雪天本就難走,微生家的車與醫院的車橫七豎八地停著,看來姬老先生回家時局面很混亂。

現在乘坐的車太大、太長,進不去這擁堵的道路。衛翛給微生涉祺戴上羽絨服的帽子,背起他,一步一步往微生家走。

白皖禮追過來把傘舉在他們頭頂。

北方的寒風像一把把細小的刀子,割人皮膚,衛翛確認微生涉祺的帽子大,把臉蓋得嚴實不受寒風影響才放心些。

這條路很短,衛翛背著他的意中人往前走,他自私的想,就這樣時間凝固也不錯,這個人會一直這樣實打實的依靠自己。

知道他要回來,提前在門口等待的姬涉勤看見衛翛神色覆雜。

進到屋內把被雪打濕的外衣脫掉,然後橫抱起他帶他回房間。

許如意趕緊找來拖鞋和睡衣,衛翛把他滴水的鞋襪脫掉,被許如意接過去拿到樓下。

微生涉祺的褲子也濕了半截,姬涉勤伸手要去解他的皮帶被衛翛攔住了。

衛翛說,“我來。”

姬涉勤皺了皺眉,沒有動。

許如意一上樓就看到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拉住姬涉勤對衛翛說,“你的衣服也要換下來。”然後握住愛人的手,“爺爺那邊醫生讓現在過去。”

換好衣服後醫生過來給微生涉祺量體溫,有點低燒,但不嚴重,好好休息明天應該就能退燒。

微生涉祺安靜地躺在床上,毫無知覺,衛翛想摸摸他,非常想,但他只是隔著一層被子把手搭在他的手上而已。

人與人的悲歡很難共情,即便他深愛著微生涉祺,也無法對他的難過感同身受,只會因為他難過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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