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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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叩問
天亮後第一縷陽光照在微生涉祺房間的窗簾上時，外面吵鬧起來，論千秋、簡惜羽和奉開微過來了。
簡惜羽跑到房間門口，輕輕轉動把手打開一條縫，腦袋探進去觀察微生涉祺的情況。
等眼睛適應黑暗，一下子撞上衛翛的目光，沒想到他在嚇了一跳，趕緊把腦袋收回去，門“哢”地帶上。
微生涉祺被帶門的響動驚醒了。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腦袋有點暈乎乎的，撐著床坐起來就看到床邊趴了個人。
“衛翛”微生涉祺一時想不起來衛翛怎麽會在這兒。
記憶慢慢恢覆，微生涉祺想起自己昨天疲勞駕駛，以及後面與衛翛的在馬路上的角逐。
“祺哥……”衛翛的身體有點僵，悄無聲息地偷偷活動。
“對不起，昨天給你添麻煩了。”微生涉祺輕輕揉捏著太陽穴。
“要不要叫醫生再量一次體溫？”衛翛跪坐在他面前，挪開他的手，取代他的手指替他揉按。
“不用，只是睡多了。”
衛翛按得太舒服了，他差點舍不得推開。
洗漱完，微生涉祺先去後院的小樓裏看了眼姬老先生，他剛吃完早飯，還醒著，與他家長裏短聊了一會兒才去餐廳。
早餐擺在餐桌上，微生涉祺坐過去，食不知味地機械咀嚼，眼神渙散。
看著他這樣呆滯，好友三人也跟過來在他面前坐下。簡惜羽把面前的餅分給兩側的奉開微和論千秋，也陪著他再吃點。
“爺爺怎麽樣？”論千秋問。
微生涉祺神色如常，“老樣子，吃不了多少東西，現在在輸液。”
“嗯，盡量做些他愛吃的。”論千秋說。
微生涉祺點點頭。
“阿祺，我今天和申助理打了個招呼，讓他調個司機給你。”簡惜羽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慢悠悠地說。
微生涉祺怔了一下，又輕輕點點頭。
奉開微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微生涉祺擡頭看他們，輕輕笑了笑，“行了，你們不用這樣。”
簡惜羽歪著頭打量他，甜甜的笑著，“好呀，那你也要打起精神啊。”
“當然，”微生涉祺淺笑著，“還有那麽多事情呢。”
衛翛在微生涉祺的房間待了很久，他前所未有的迷茫，回想媽媽去世時的心情，那種痛苦並不是他人一言一語的安慰能緩解，並且會持續很長時間，泡得骨頭都是疼的，這種疼讓他現在回想那段時光都需要勇氣。
見衛翛走過來其他人都沒有什麽反應，只沈默著繼續吃飯。
衛翛看著微生涉祺，在他身旁坐下，他明白這個人要開始歷經痛苦，並且會困在其中久久無法自贖。
可他什麽都幫不了。
飯桌上詭異的安靜，簡惜羽三人面對衛翛多少都有些尷尬。
待在這兒也沒有什麽作用，簡惜羽帶著奉開微先走了。
衛翛把鮮蝦粥給微生涉祺盛了一碗，讓他多吃點。
這段時間他消瘦了許多。
論千秋依舊安安穩穩地坐著，伸手盛蛋花湯，被衛翛不著痕跡地掃一眼。他停住手，看了看衛翛，又看了看蛋花湯，惴惴不安地把碗盛滿，假裝沒看見。
微生涉祺沒有理會衛翛盛的海鮮粥，把面前的粗糧粥仰頭大口吞進去，味同嚼蠟。
吃飽後，他擦擦嘴對論千秋說：“你趕緊回京城吧，我這兒沒事，不用往這跑。”
“成，吃完飯就走。”論千秋正斯文地喝著湯，慢條斯理的動作十分優雅。
想了想，又道:“年前我和微微就不過來了，你有什麽事多和小羽說。”
“好。”微生涉祺幹脆地應下。
論千秋也走了，微生涉祺依舊回到微生集團連軸轉，仿佛一切如常。
春節將至，天卓集團的對外貿易很多，並沒有因為新年到來而清閑。本該掌舵家族的衛翛卻遲遲不肯返回錦城，出於多方面考慮衛央琢把歐洲分公司交由副總管理，親自回國主持集團工作。
微生涉祺見衛翛沒有回去的意思，沒心思和他吵鬧，幹脆給他騰間客房出來，任由他像個影子一樣跟著自己。
兩人現在的關系十分微妙，衛翛追求的態度很明確，並宣奪主權一樣的刻意與他同進同出。微生涉祺的拒絕意味也很明顯，不過心裏一團亂麻，實在沒心思去和他掰扯，只當他是團空氣。
如此倒也和平地相處著。
陳瀲冬天依舊在公司裏做寒假工，微生涉祺把她從秘書室調開扔到人事部門。他覺得自己現在情緒不穩定，和太親近的人在一起更容易崩潰。
除了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衛翛實際盡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偶爾和他討論兩句微生集團的經營發展，大多數時間都是自己坐在角落裏忙活，只要餘光能看見他就足夠。
“啊！”這是微生涉祺這段時間不知道第多少次從噩夢中驚醒，他抖著胳膊拭去滿頭汗水，夢中孤獨籠罩擠壓的感覺恍然還在。
他看了眼時間，才淩晨兩點多，也就剛剛睡著沒一會兒。
他想坐起來，卻覺得頭有千斤重。
“餵。”
“嗯？”電話那邊申雪懷迷迷糊糊應著，似乎還沈浸睡夢中，“餵，祺總？怎麽了？”
“抱歉，雪懷，這麽晚打擾你。你給我找個能開夜車的司機，盡快來接我。”他的聲音有氣無力，聽得申雪懷的心也揪起來。
“您怎麽了？”
“我沒事。”
“……”申雪懷沒有再問什麽，“好，我馬上安排。”
住在微生家的司機已經奔波一天，不能強迫他晚上疲勞駕駛。而且他不想驚動太多人。
等申雪懷告知他到了時，他悄悄從小門出去，卻一眼就看見申雪懷一個人站在車邊。
見他詫異，以為他不放心，申雪懷保證道：“您放心，我今天睡得早，現在很清醒。”
微生涉祺嘴角難得勾起一絲笑意。
按著導航一路往西，在路上走了近三個小時，抵達目的地時天色已經很淺，黎明破曉就在眼前。
從山腳下一步一步往上走，這片矮山開發程度沒多高，登山步道沒有安裝路燈，借著將明未明的天色勉強辨認。
走到半山腰天色就亮起來，微生涉祺到達山頂迎接璀璨朝陽。他看著這新生的太陽，卻無法用開闊的心境面對。
藥王廟的廟門已經打開，微生涉祺走進大殿，虔誠地跪在藥王坐像前重重叩首。
頭磕下去猶如一位真正的信眾那般匍匐在信仰之下，卑微地訴說著心中所求所想。
本來對這些諱莫如深的申雪懷看著他這樣的背影，鬼使神差地也跟過去跪在他旁邊的蒲團上，手掌合十虔敬叩拜。
申雪懷知道這沒有用，微生涉祺也知道。
出藥王廟的建築群，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木質的棧道走起來很輕松，微生涉祺像個幽魂一節一節往下飄蕩，直到下到半山腰，迎面遇上上山的衛翛。
他似乎更早註意到微生涉祺，站在階梯的一側，仰頭專註地凝視著他，覆雜的目光夾雜著洶湧的愛意、不可言說的歉意、堅定無比的守候。
他們的目光在空氣中對撞，微生涉祺卻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視若無睹，從他身邊毫不猶豫地徑直走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衛翛很想抱住他，但他終究什麽都沒有做，遠遠地跟在後面，跟著他一起下山。
除夕當天，衛央琢和衛瀟瀟輪番給衛翛打電話催他回家，他仍我行我素，執意留在微生涉祺身邊。
新年第一天，微生涉祺照料完姬老先生吃早飯後作為微生家的新任家主在大廳招待來客。
迎來送往，一波又一波。
過了午飯時間人就少許多，微生涉祺方得閑伴在姬老先生身旁，與他聊聊天。
聊天的內容無非還是些集團、家裏的事。雖然說過了千百遍，微生涉祺卻還是喜歡翻出來再聊聊。
他喜歡聽爺爺聊起往事，他年輕時候的事情。
姬老先生的意識已經不是很清楚，有一句沒一句的，詞句也不成邏輯。
微生涉祺時至今日都難以接受這個事實，有時一覺醒來，會依舊以為爺爺正龍馬精神，正做主微生家，也庇佑著自己。
微生涉祺的思緒還在飄著，就聽到姬老先生又開始打起悶嗝。他關上手機的錄音，雖然為時已晚，但他想盡可能多的留下爺爺存在的痕跡，往後只有這些影音可以緬懷以前。
醫生進來，神色凝重。
微生涉祺知道，打嗝震著身上會很痛，所以點頭讓醫生準備抑制的藥物。即便這種藥會很快產生抗藥性。
姬老先生吃藥休息後微生涉祺才回到客廳。
進到客廳就看到沙發上坐著什麽人，姬可游夫婦客客氣氣地招呼著，就連姬涉勤夫妻都只能站在一邊。
“祺哥……”衛翛見他走過來，小心翼翼地低喚一聲。
微生涉祺這才看到原來來客是衛央琢及衛瀟瀟。
衛央琢聽見兒子的呼喚站起來，迎向他走兩步。
微生涉祺率先把手伸出來，恭恭敬敬地說:“衛先生大駕光臨，失禮了，請坐。”
衛央琢看了一眼把視線粘在微生涉祺身上的衛翛，然後和微生涉祺握手後坐回去。
“本打算去看看老先生的，只是醫生說正虛弱，不便打擾。”衛央琢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客氣地寒暄。
即便衛翛意氣用事在新聞媒體刊登與微生涉祺訂婚一事，衛央琢從頭到尾都沒有出面說些什麽，但歸根結底他也是不同意的，對這位把自己兒子迷的神魂顛倒的年輕人抱著一絲敵意。
“爺爺需要靜養，還望不要見怪。”微生涉祺坐在主位的旁邊，把姬老先生以往的位子空出來。
微生涉祺的聲音依舊穩穩的，只有些發悶。
“姬董事長的事情，衛家也十分難過，希望你不要過於傷懷，保重自己。”衛央琢安慰道。
這句安慰還是摻雜了幾分真情實感的。
微生涉祺點點頭，然後瞟了一眼鐘表，吩咐道:“衛先生一行旅途辛苦，先把客房收拾出來，讓他們先休息休息。”
“多謝，不麻煩了，”衛央琢打斷他的話，“此行我們是來接衛翛的，他打擾你們太久了。”
微生涉祺和衛翛對視一眼，點點頭，回道:“春節期間，我們也不好強留。”
“瀟瀟，去幫衛翛把東西收拾了。”衛央琢吩咐道。
衛翛拉住衛瀟瀟，死死盯著微生涉祺，沈聲道:“我先不回去，微生家不會下逐客令吧？”
“不會不會！”姬可游連連否認。
微生涉祺目光略過衛翛，看向衛央琢:“自然不會……”
衛央琢的臉上神色如常，看著衛翛，無聲給他施壓。
微生涉祺突然起身，邀請他，“衛先生，有些事咱們還是聊聊吧，書房請。”
對於要聊什麽眾人都心照不宣，衛央琢雖然覺得沒必要，但還是起身往書房走。
衛翛也不請自來地跟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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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眼睛適應黑暗，一下子撞上衛翛的目光，沒想到他在嚇了一跳，趕緊把腦袋收回去，門“哢”地帶上。
微生涉祺被帶門的響動驚醒了。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腦袋有點暈乎乎的，撐著床坐起來就看到床邊趴了個人。
“衛翛”微生涉祺一時想不起來衛翛怎麽會在這兒。
記憶慢慢恢覆，微生涉祺想起自己昨天疲勞駕駛，以及後面與衛翛的在馬路上的角逐。
“祺哥……”衛翛的身體有點僵，悄無聲息地偷偷活動。
“對不起，昨天給你添麻煩了。”微生涉祺輕輕揉捏著太陽穴。
“要不要叫醫生再量一次體溫？”衛翛跪坐在他面前，挪開他的手，取代他的手指替他揉按。
“不用，只是睡多了。”
衛翛按得太舒服了，他差點舍不得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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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擺在餐桌上，微生涉祺坐過去，食不知味地機械咀嚼，眼神渙散。
看著他這樣呆滯，好友三人也跟過來在他面前坐下。簡惜羽把面前的餅分給兩側的奉開微和論千秋，也陪著他再吃點。
“爺爺怎麽樣？”論千秋問。
微生涉祺神色如常，“老樣子，吃不了多少東西，現在在輸液。”
“嗯，盡量做些他愛吃的。”論千秋說。
微生涉祺點點頭。
“阿祺，我今天和申助理打了個招呼，讓他調個司機給你。”簡惜羽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慢悠悠地說。
微生涉祺怔了一下，又輕輕點點頭。
奉開微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微生涉祺擡頭看他們，輕輕笑了笑，“行了，你們不用這樣。”
簡惜羽歪著頭打量他，甜甜的笑著，“好呀，那你也要打起精神啊。”
“當然，”微生涉祺淺笑著，“還有那麽多事情呢。”
衛翛在微生涉祺的房間待了很久，他前所未有的迷茫，回想媽媽去世時的心情，那種痛苦並不是他人一言一語的安慰能緩解，並且會持續很長時間，泡得骨頭都是疼的，這種疼讓他現在回想那段時光都需要勇氣。
見衛翛走過來其他人都沒有什麽反應，只沈默著繼續吃飯。
衛翛看著微生涉祺，在他身旁坐下，他明白這個人要開始歷經痛苦，並且會困在其中久久無法自贖。
可他什麽都幫不了。
飯桌上詭異的安靜，簡惜羽三人面對衛翛多少都有些尷尬。
待在這兒也沒有什麽作用，簡惜羽帶著奉開微先走了。
衛翛把鮮蝦粥給微生涉祺盛了一碗，讓他多吃點。
這段時間他消瘦了許多。
論千秋依舊安安穩穩地坐著，伸手盛蛋花湯，被衛翛不著痕跡地掃一眼。他停住手，看了看衛翛，又看了看蛋花湯，惴惴不安地把碗盛滿，假裝沒看見。
微生涉祺沒有理會衛翛盛的海鮮粥，把面前的粗糧粥仰頭大口吞進去，味同嚼蠟。
吃飽後，他擦擦嘴對論千秋說：“你趕緊回京城吧，我這兒沒事，不用往這跑。”
“成，吃完飯就走。”論千秋正斯文地喝著湯，慢條斯理的動作十分優雅。
想了想，又道:“年前我和微微就不過來了，你有什麽事多和小羽說。”
“好。”微生涉祺幹脆地應下。
論千秋也走了，微生涉祺依舊回到微生集團連軸轉，仿佛一切如常。
春節將至，天卓集團的對外貿易很多，並沒有因為新年到來而清閑。本該掌舵家族的衛翛卻遲遲不肯返回錦城，出於多方面考慮衛央琢把歐洲分公司交由副總管理，親自回國主持集團工作。
微生涉祺見衛翛沒有回去的意思，沒心思和他吵鬧，幹脆給他騰間客房出來，任由他像個影子一樣跟著自己。
兩人現在的關系十分微妙，衛翛追求的態度很明確，並宣奪主權一樣的刻意與他同進同出。微生涉祺的拒絕意味也很明顯，不過心裏一團亂麻，實在沒心思去和他掰扯，只當他是團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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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瀲冬天依舊在公司裏做寒假工，微生涉祺把她從秘書室調開扔到人事部門。他覺得自己現在情緒不穩定，和太親近的人在一起更容易崩潰。
除了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衛翛實際盡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偶爾和他討論兩句微生集團的經營發展，大多數時間都是自己坐在角落裏忙活，只要餘光能看見他就足夠。
“啊！”這是微生涉祺這段時間不知道第多少次從噩夢中驚醒，他抖著胳膊拭去滿頭汗水，夢中孤獨籠罩擠壓的感覺恍然還在。
他看了眼時間，才淩晨兩點多，也就剛剛睡著沒一會兒。
他想坐起來，卻覺得頭有千斤重。
“餵。”
“嗯？”電話那邊申雪懷迷迷糊糊應著，似乎還沈浸睡夢中，“餵，祺總？怎麽了？”
“抱歉，雪懷，這麽晚打擾你。你給我找個能開夜車的司機，盡快來接我。”他的聲音有氣無力，聽得申雪懷的心也揪起來。
“您怎麽了？”
“我沒事。”
“……”申雪懷沒有再問什麽，“好，我馬上安排。”
住在微生家的司機已經奔波一天，不能強迫他晚上疲勞駕駛。而且他不想驚動太多人。
等申雪懷告知他到了時，他悄悄從小門出去，卻一眼就看見申雪懷一個人站在車邊。
見他詫異，以為他不放心，申雪懷保證道：“您放心，我今天睡得早，現在很清醒。”
微生涉祺嘴角難得勾起一絲笑意。
按著導航一路往西，在路上走了近三個小時，抵達目的地時天色已經很淺，黎明破曉就在眼前。
從山腳下一步一步往上走，這片矮山開發程度沒多高，登山步道沒有安裝路燈，借著將明未明的天色勉強辨認。
走到半山腰天色就亮起來，微生涉祺到達山頂迎接璀璨朝陽。他看著這新生的太陽，卻無法用開闊的心境面對。
藥王廟的廟門已經打開，微生涉祺走進大殿，虔誠地跪在藥王坐像前重重叩首。
頭磕下去猶如一位真正的信眾那般匍匐在信仰之下，卑微地訴說著心中所求所想。
本來對這些諱莫如深的申雪懷看著他這樣的背影，鬼使神差地也跟過去跪在他旁邊的蒲團上，手掌合十虔敬叩拜。
申雪懷知道這沒有用，微生涉祺也知道。
出藥王廟的建築群，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木質的棧道走起來很輕松，微生涉祺像個幽魂一節一節往下飄蕩，直到下到半山腰，迎面遇上上山的衛翛。
他似乎更早註意到微生涉祺，站在階梯的一側，仰頭專註地凝視著他，覆雜的目光夾雜著洶湧的愛意、不可言說的歉意、堅定無比的守候。
他們的目光在空氣中對撞，微生涉祺卻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視若無睹，從他身邊毫不猶豫地徑直走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衛翛很想抱住他，但他終究什麽都沒有做，遠遠地跟在後面，跟著他一起下山。
除夕當天，衛央琢和衛瀟瀟輪番給衛翛打電話催他回家，他仍我行我素，執意留在微生涉祺身邊。
新年第一天，微生涉祺照料完姬老先生吃早飯後作為微生家的新任家主在大廳招待來客。
迎來送往，一波又一波。
過了午飯時間人就少許多，微生涉祺方得閑伴在姬老先生身旁，與他聊聊天。
聊天的內容無非還是些集團、家裏的事。雖然說過了千百遍，微生涉祺卻還是喜歡翻出來再聊聊。
他喜歡聽爺爺聊起往事，他年輕時候的事情。
姬老先生的意識已經不是很清楚，有一句沒一句的，詞句也不成邏輯。
微生涉祺時至今日都難以接受這個事實，有時一覺醒來，會依舊以為爺爺正龍馬精神，正做主微生家，也庇佑著自己。
微生涉祺的思緒還在飄著，就聽到姬老先生又開始打起悶嗝。他關上手機的錄音，雖然為時已晚，但他想盡可能多的留下爺爺存在的痕跡，往後只有這些影音可以緬懷以前。
醫生進來，神色凝重。
微生涉祺知道，打嗝震著身上會很痛，所以點頭讓醫生準備抑制的藥物。即便這種藥會很快產生抗藥性。
姬老先生吃藥休息後微生涉祺才回到客廳。
進到客廳就看到沙發上坐著什麽人，姬可游夫婦客客氣氣地招呼著，就連姬涉勤夫妻都只能站在一邊。
“祺哥……”衛翛見他走過來，小心翼翼地低喚一聲。
微生涉祺這才看到原來來客是衛央琢及衛瀟瀟。
衛央琢聽見兒子的呼喚站起來，迎向他走兩步。
微生涉祺率先把手伸出來，恭恭敬敬地說:“衛先生大駕光臨，失禮了，請坐。”
衛央琢看了一眼把視線粘在微生涉祺身上的衛翛，然後和微生涉祺握手後坐回去。
“本打算去看看老先生的，只是醫生說正虛弱，不便打擾。”衛央琢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客氣地寒暄。
即便衛翛意氣用事在新聞媒體刊登與微生涉祺訂婚一事，衛央琢從頭到尾都沒有出面說些什麽，但歸根結底他也是不同意的，對這位把自己兒子迷的神魂顛倒的年輕人抱著一絲敵意。
“爺爺需要靜養，還望不要見怪。”微生涉祺坐在主位的旁邊，把姬老先生以往的位子空出來。
微生涉祺的聲音依舊穩穩的，只有些發悶。
“姬董事長的事情，衛家也十分難過，希望你不要過於傷懷，保重自己。”衛央琢安慰道。
這句安慰還是摻雜了幾分真情實感的。
微生涉祺點點頭，然後瞟了一眼鐘表，吩咐道:“衛先生一行旅途辛苦，先把客房收拾出來，讓他們先休息休息。”
“多謝，不麻煩了，”衛央琢打斷他的話，“此行我們是來接衛翛的，他打擾你們太久了。”
微生涉祺和衛翛對視一眼，點點頭，回道:“春節期間，我們也不好強留。”
“瀟瀟，去幫衛翛把東西收拾了。”衛央琢吩咐道。
衛翛拉住衛瀟瀟，死死盯著微生涉祺，沈聲道:“我先不回去，微生家不會下逐客令吧？”
“不會不會！”姬可游連連否認。
微生涉祺目光略過衛翛，看向衛央琢:“自然不會……”
衛央琢的臉上神色如常，看著衛翛，無聲給他施壓。
微生涉祺突然起身，邀請他，“衛先生，有些事咱們還是聊聊吧，書房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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