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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下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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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下相識

嗯,新的一天。

阿瑾今天來的有點遲,她一步一步走到老位置坐下。

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連鳥都曬蔫了逮著樹蔭底下躲著。

今天來乘涼的是幾個大娘,手裏拿著草紮鞋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阿瑾的動作全落在大娘眼裏。

臉曬得焌黑的大娘瞥了一眼阿瑾,小聲地哎了一聲,努起嘴示意別的大娘看阿瑾,然後蚊子嗡嗡樣說,閨女可惜了,生得這麽漂亮卻成了傻子。

她頗遺憾地搖搖頭。

頭上挽著發髻的大娘說:“這閨女念書也好的,本來一家人指望能搭上去城裏過點好日子,誰知道出這件事。傻閨女只能賣給別人當媳婦,吃不吃得飽飯另說,萬一婆家不好,幹苦活生孩子養豬割稻草有的她受了,白嫩的孩子看著是真遭罪啊。”

“那不是說,這姑娘之前是真稀罕人,總來幫我忙。”幾位大娘紛紛附和。

黝黑大娘左右看了兩眼,壓低聲音說:“我男人那天犁完地來這休息,聽見……聽見村頭黃二狗和別人躲樹後面說要把阿瑾偷出去賣給鎮上賣沙子的王老板……你說那王老板酗酒又打人,老婆給他打死兩個了,那阿瑾賣給他不是送死嗎。後來我跟阿瑾娘說了讓她提防著點,別老放阿瑾出來。阿瑾娘就抹眼淚,啞著嗓子說,攔不住。我就說,以後看見幫你看著點。然後她娘哭起來了,說什麽遭罪,天譴。”

……我應該說阿瑾是個神童,畢竟只有她能看見飄。

我轉頭看阿瑾,有樹遮著太陽也曬不著她,她一個人安靜坐著,雙手摟住腿。她每天都這樣,偶爾換姿勢。

我飄過去,想跟她說兩句,又不知道說什麽,幹巴巴喊了幾遍她的名字。她看了我一眼,又轉過頭。就這樣我們倆一直坐到落日,那些大娘收拾東西回家了。

我閉眼感受著風的流動,搔過我的臉又揚起阿瑾的頭發。

我記起來了。

我跟阿瑾說我們以後是好朋友了。

阿瑾可能不明白,她直直看著我。我撓了撓頭,實在不知道怎麽跟她解釋,我說:“朋友像……那個小鳥,你怎麽都趕不走,嘰嘰喳喳走了又來來來。啊……不對不對,鳥煩人。阿瑾是螞蟻……不是……阿瑾是牛,牛和草是朋友……但是牛吃草,不對。對對……那群大娘,對,大娘是朋友,我們也是。”

阿瑾看了我半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覺得有點尷尬,尬笑著搓了搓胳膊,扯謊說傍晚有點天涼。

阿瑾轉回了頭,突然起身撒丫子跑了。我也跟著跳起來,難不成有人要抓她?嚇得我冷汗出來了。

我環顧四周,我能看見的只有草,樹,和將落未落的太陽。我看著她成了一個點,直至我看不見,她沒事。

我有事了,我真是二丈摸不著頭腦。

一個人特別無聊。

我躺回樹枝上,螞蟻爬不到我身上,小鳥說的話我也聽不懂,有點想阿瑾了。

小鳥吵,但小鳥陪著我,喜歡又不喜歡小鳥。

阿瑾陪著我,我喜歡阿瑾。

我之前說話她雖然不理我,但我知道她在聽,我之前還問過她有沒有在這裏見過我,好傻是吧,她怎麽會知道畢竟她之前也不會閑出屁來這裏坐著。

但我總覺得她特別親近,我就想和她說話,我覺得我大概跟她有點什麽關系。

我思來想去翻來覆去,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靈機一動一拍大腿,大叫,是朋友!

鳥驚飛,嘩啦啦的。

我回過神也覺得好笑,我之前覺得她就是個傻子,現在卻玩得不亦樂乎,單方面也沒關系。

唉,阿瑾,如果你是聰明的阿瑾我們還會是朋友嗎?

正暢游幻想之海中,我胳膊被戳了一下,跳起來三丈高差點一頭栽牛糞上。我拍了拍胸口,還好我沒有心臟。

我看清來人,是阿瑾,手上拿了一條薄毯支著胳膊給我。

啊?她跑回家是為了給我拿毯子。

她居然把我的話記心裏了,我好感動。我歸西了一定在閻王面前說你點好話的,瑾。

我環顧四周有點做賊的緊張感,阿瑾會不會被媽媽罵啊,那不行,我擺擺手說不要。

阿瑾直往我懷裏塞。

我說不要不要,我根本擰不過她,那條毯子被她拿著蓋在我身上,也不能說是蓋,毯子穿過我落在樹枝上。這我才反應過來,阿瑾還爬樹上了。

我勸她,“阿瑾,阿瑾,危險,下去。”

她在那哼哼唧唧半天。

我在遙望,月亮半張。太陽下班了。

她媽媽果然追過來了,伸著手把阿瑾扯下去了,還在哭著喊著,娘的命也沒了半條啊,阿瑾。

我心裏真不是滋味呢,只好撇過頭去。

阿瑾娘看見毯子,想拿回去,阿瑾嗯~嗯地反抗。阿瑾娘問,阿瑾你拿這幹嘛,你剛跑回來拿毯子放這啊~阿瑾那~阿瑾。

她抱著阿瑾在哭。

阿瑾蹭了蹭媽媽的頭。

阿瑾娘眼裏閃過驚喜猛親了她一口,一把抹掉眼淚什麽也沒說,牽著阿瑾回家了。

世界回歸安靜了。

我墊著阿瑾的毯子,睜著眼覺得思緒特別清晰。

今晚,星星也睜著眼。

阿瑾,你會不會是其中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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