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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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幾個星期了，我跟阿瑾漸漸熟稔起來，我說話她都會有回應，雖然只是些呃呃等語氣詞。
另外，我發現她好像真的只有我一個朋友，原因也可想而知了。那些人還專門跑過來扔她石子罵她傻子雜種，我真的很討厭很討厭他們，於是我就吐出猩紅舌頭順帶把眼珠子挖出來飄到他們面前，奏效，他們全和牲畜一樣四腳爬著跑了。
我鄭重地跟她說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阿瑾點頭。
我瞧著阿瑾，她一如昨日，在爸媽和村裏好心人的關照下。
但是阿瑾，我好像有點別的感覺，我摸不準是什麽，我覺得時機不成熟，嗯……再過幾星期吧，等我弄明白了再說。
漸漸的，樹下乘涼的人少了，也許是入秋了，大家都忙農活去了。
之前我聽見那些大娘拉著阿瑾娘給她支了個招，說是十五裏遠的一個村有個大師治這種事有一手，沒準可以試試。
阿瑾娘含著淚點頭，麻溜跪下作勢磕頭。好在大娘拉住她了，我覺得大娘是好人，沒必要現在來見我和我做好朋友。
我倒是希望這事成了，最好阿瑾好了之後還記得我，我想聽聽她講她小時候好玩的事。
阿瑾下雨天是不來的。
我有點想她，我出不去。她的毯子還會被淋濕。不過一出太陽我就叫鳥叼著角掛在枝丫上曬著。
阿瑾晴天也不來。
那些草長勢還旺著，幾天不來長老高。
陰天呢，陰天總算來了。
我急匆匆地趕上去，想問她為什麽上次給我取名叫阿衿，這不是同音了嗎，喊誰誰知道呢。哦，我反應過來，只有她會喊我的名字。
我頓住腳步。驚呼，好多人啊。
我見一大團人圍著前頭一個看起來神經兮兮不刮胡須不修邊幅的老頭，他穿著土黃色衣服戴著黑色帽子右手拿著本泛黃的書，另一只反手從紅色包裏掏出一面鏡子。
我一看，直覺不好，這老頭來者不善。
我得躲起來，於是我飄到樹頂，還便於觀察。
老頭環顧四周猛吸一口氣隨即斬釘截鐵地說，就是這裏！
他低頭對著書嘴裏念念有詞，看著嘴型嘰裏呱啦的也不知道在幹嘛。
我只覺得我輕飄飄的身子一點一點灌上沙子，又如同被水草拉進深海呼吸不得。
我掙紮著。
明明不需要氧氣的我此時也覺得窒息。
“阿衿，阿衿！”
我聽出來了，是阿瑾。
阿瑾在大叫，扯著嗓子叫，叫得淒厲，如同指甲刮過犁。
我只能斜著眼看她。
阿瑾娘死死抱住阿瑾，在哭。
我想飄到阿瑾身邊，輕拍她的背安慰她，我最知道了，其實哄她根本不需要說太多話。
但我發現我靠近不了她，我好像被人用用鐵釘鑿穿腳踝禁錮住了。或許被人抓住翅膀掙脫不了的鳥會於驚叫中死去。
我管不了那麽多，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想到別人看不見我只看見阿瑾在狂哭，有點好笑又有點傷感。如果這破爛老頭治好她後能挽回她的顏面的話本飄也不計較了。
正想著，那個老頭用長滿老繭和殘疤手指從碗裏沾了血點到自己額頭上，然後大喝一聲，開天眼！
我看著他的精明細小的眼睛鎖定在我身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咬牙道，哼，原來在這。
他拿著那面光亮的黃銅鏡對準了我，從鏡子裏，我第一次看見我的相貌。
和阿瑾一樣，長得一模一樣，額嘴角的痣下巴的疤和眼角的淚痕。
我悲喜交加。如果那些符咒加在我身上不痛的話，我應當是笑著的。
我咬牙思索分秒，心下了然。
阿瑾哪是什麽傻了，那日的雷許是將我從她體內剝離出，她少了些神識便腦子不甚靈光。我說為何獨她一人能看見我，為何我如此望與她親近。難道焌黑大娘和她男人也被劈了？
那老頭攢著勁，用符咒牽制住我。我身上如同被撕裂，被人用重石狠命地砸，我仿佛被人橫屍扔在曠野，獨留鷹嘴叼啄。
痛，痛苦的□□聲從我口中發出。
阿瑾也好不到哪去，她亦在母親的懷抱中痛呼。
老頭將對阿瑾娘道：“姑娘是失了一魄，所以渾渾噩噩異於往日，今日我將其收回，姑娘必定如初。”
阿瑾娘，大娘們和看熱鬧的人早已驚呆，料不到鏡子裏於虛空中映出我來，他們呆呆地應著，附和著，給老頭鼓勁。
符咒的光好亮啊。
我的頭好痛，像被人釘了千百顆鐵釘，頭骨與金屬的剮蹭聲於我頭顱中回響。身上如同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螞蟻，鼓足了勁往我的皮肉裏鉆，感覺被老牛用角一把捅穿了心臟。
好痛。
好痛。
我在痛。
我為什麽會痛？
我使盡微弱的力氣看著阿瑾，阿瑾在掙脫爸爸媽媽的禁錮，她想過來，卻無能為力。我發覺我的身體在變淡，我快成透明飄了。
我的心臟在痛。
為什麽會痛。
因為阿瑾的心在痛。
我閉上眼，聽見阿瑾在喊，阿衿阿衿。
阿瑾的爸爸媽媽摸著她的頭，死死將她摟在懷裏，輕輕地在她耳邊呢喃道，對對，阿瑾阿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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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幾個星期了，我跟阿瑾漸漸熟稔起來，我說話她都會有回應，雖然只是些呃呃等語氣詞。
另外，我發現她好像真的只有我一個朋友，原因也可想而知了。那些人還專門跑過來扔她石子罵她傻子雜種，我真的很討厭很討厭他們，於是我就吐出猩紅舌頭順帶把眼珠子挖出來飄到他們面前，奏效，他們全和牲畜一樣四腳爬著跑了。
我鄭重地跟她說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阿瑾點頭。
我瞧著阿瑾，她一如昨日，在爸媽和村裏好心人的關照下。
但是阿瑾，我好像有點別的感覺，我摸不準是什麽，我覺得時機不成熟，嗯……再過幾星期吧，等我弄明白了再說。
漸漸的，樹下乘涼的人少了，也許是入秋了，大家都忙農活去了。
之前我聽見那些大娘拉著阿瑾娘給她支了個招，說是十五裏遠的一個村有個大師治這種事有一手，沒準可以試試。
阿瑾娘含著淚點頭，麻溜跪下作勢磕頭。好在大娘拉住她了，我覺得大娘是好人，沒必要現在來見我和我做好朋友。
我倒是希望這事成了，最好阿瑾好了之後還記得我，我想聽聽她講她小時候好玩的事。
阿瑾下雨天是不來的。
我有點想她，我出不去。她的毯子還會被淋濕。不過一出太陽我就叫鳥叼著角掛在枝丫上曬著。
阿瑾晴天也不來。
那些草長勢還旺著，幾天不來長老高。
陰天呢，陰天總算來了。
我急匆匆地趕上去，想問她為什麽上次給我取名叫阿衿，這不是同音了嗎，喊誰誰知道呢。哦，我反應過來，只有她會喊我的名字。
我頓住腳步。驚呼，好多人啊。
我見一大團人圍著前頭一個看起來神經兮兮不刮胡須不修邊幅的老頭，他穿著土黃色衣服戴著黑色帽子右手拿著本泛黃的書，另一只反手從紅色包裏掏出一面鏡子。
我一看，直覺不好，這老頭來者不善。
我得躲起來，於是我飄到樹頂，還便於觀察。
老頭環顧四周猛吸一口氣隨即斬釘截鐵地說，就是這裏！
他低頭對著書嘴裏念念有詞，看著嘴型嘰裏呱啦的也不知道在幹嘛。
我只覺得我輕飄飄的身子一點一點灌上沙子，又如同被水草拉進深海呼吸不得。
我掙紮著。
明明不需要氧氣的我此時也覺得窒息。
“阿衿，阿衿！”
我聽出來了，是阿瑾。
阿瑾在大叫，扯著嗓子叫，叫得淒厲，如同指甲刮過犁。
我只能斜著眼看她。
阿瑾娘死死抱住阿瑾，在哭。
我想飄到阿瑾身邊，輕拍她的背安慰她，我最知道了，其實哄她根本不需要說太多話。
但我發現我靠近不了她，我好像被人用用鐵釘鑿穿腳踝禁錮住了。或許被人抓住翅膀掙脫不了的鳥會於驚叫中死去。
我管不了那麽多，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想到別人看不見我只看見阿瑾在狂哭，有點好笑又有點傷感。如果這破爛老頭治好她後能挽回她的顏面的話本飄也不計較了。
正想著，那個老頭用長滿老繭和殘疤手指從碗裏沾了血點到自己額頭上，然後大喝一聲，開天眼！
我看著他的精明細小的眼睛鎖定在我身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咬牙道，哼，原來在這。
他拿著那面光亮的黃銅鏡對準了我，從鏡子裏，我第一次看見我的相貌。
和阿瑾一樣，長得一模一樣，額嘴角的痣下巴的疤和眼角的淚痕。
我悲喜交加。如果那些符咒加在我身上不痛的話，我應當是笑著的。
我咬牙思索分秒，心下了然。
阿瑾哪是什麽傻了，那日的雷許是將我從她體內剝離出，她少了些神識便腦子不甚靈光。我說為何獨她一人能看見我，為何我如此望與她親近。難道焌黑大娘和她男人也被劈了？
那老頭攢著勁，用符咒牽制住我。我身上如同被撕裂，被人用重石狠命地砸，我仿佛被人橫屍扔在曠野，獨留鷹嘴叼啄。
痛，痛苦的□□聲從我口中發出。
阿瑾也好不到哪去，她亦在母親的懷抱中痛呼。
老頭將對阿瑾娘道：“姑娘是失了一魄，所以渾渾噩噩異於往日，今日我將其收回，姑娘必定如初。”
阿瑾娘，大娘們和看熱鬧的人早已驚呆，料不到鏡子裏於虛空中映出我來，他們呆呆地應著，附和著，給老頭鼓勁。
符咒的光好亮啊。
我的頭好痛，像被人釘了千百顆鐵釘，頭骨與金屬的剮蹭聲於我頭顱中回響。身上如同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螞蟻，鼓足了勁往我的皮肉裏鉆，感覺被老牛用角一把捅穿了心臟。
好痛。
好痛。
我在痛。
我為什麽會痛？
我使盡微弱的力氣看著阿瑾，阿瑾在掙脫爸爸媽媽的禁錮，她想過來，卻無能為力。我發覺我的身體在變淡，我快成透明飄了。
我的心臟在痛。
為什麽會痛。
因為阿瑾的心在痛。
我閉上眼，聽見阿瑾在喊，阿衿阿衿。
阿瑾的爸爸媽媽摸著她的頭，死死將她摟在懷裏，輕輕地在她耳邊呢喃道，對對，阿瑾阿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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