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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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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殺

通過葛千星後期提供的資料,陳朗和蘭德知道了伊戈當年是被人販子賣給馮譯的,那是一個初具規模的從事人口販賣的團夥,團夥的大哥在多年前已經被槍斃了,而負責轉手伊戈的人販子在監獄裏呆了十八年,前不久才放出來。

這個人販子的外號叫闊刀。

兩人根據線索來到了闊刀的所在,一個偏僻貧窮的小山村。

進村的路是一條一米多寬的坡,擡頭向上看才能看到遠方的路。

路邊密集地搭建著三角頂的小房子,房子和門窗都比常見尺寸小很多。

陳朗沿著主路往前走,蘭德跟在他身後,一路上很少碰到人,倒是有很多雞鴨豬仔四處亂竄。

“這裏真的還有人住嗎?”蘭德爬坡出了一身汗,脫下了外套,把袖子打了個結綁在腰間。

“不知道啊,走到頭看看吧。”陳朗也擡手擦了擦額頭的汗,這條直挺挺的上坡路走起來的確費勁。

兩人從村口一直走到村尾,狹窄的水泥路在面前驟然斷開了,再往前是一條被雜草遮蓋著的不太明顯的土路。

“這條路好像沒什麽人走。”陳朗沿著土路的方向看向遠處,依稀能看到有座黑色的小房子。

蘭德也看到了那房子:“住的離同村人這麽遠,跟大家關系不好嗎?”

“不能放過任何線索,去看看吧。”陳朗說著,踏上了幹燥的黃土。

這是一間如今少見的木屋,墻體是用厚實發黑的木板搭建,屋頂鋪著茅草,其中有些看起來很新,像是不久前剛補上去的。

總共只有一層樓兩間半屋子,那半間是露天的茅廁。

雖然是白天,但屋子的門緊閉著,從窗戶看進去也是黑漆漆一片。

陳朗敲了敲門,無人應答。

“是不是沒人在家?”蘭德把臉貼在玻璃上,想以此確認屋裏沒人,結果一張長條狀的白色東西突然出現,上面還嵌著兩塊黑色的鵝卵石。

蘭德被嚇了一跳,後退了兩步。

陳朗連忙上來扶他:“你看到什麽了?”

蘭德幽幽地說:“一個有點像人的鬼。”

“那到底是人還是鬼啊?”

正說著,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從裏面探出一顆頭來,正是剛才蘭德見到的“鬼”。

一張長長的馬臉,深陷的面頰襯托得兩只黑溜溜的眼珠巨大。

陳朗和蘭德這才看清了,這正是他們要找的男人——闊刀。

“你們想幹什麽?”男人的手放在門上,小心翼翼地問。

陳朗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拿出裏面的一沓紅色鈔票,說:“我們想花錢找你了解一下很多年前經過你手的一個男孩。”

闊刀看了一眼陳朗,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鈔票,松開了把著門的手。

“進來吧。”

兩人走進屋內,地面甚至連水泥都沒鋪,而是一層夯實的黃土,桌椅板凳都老舊發灰,像是上個世紀用粗糙的手工制作出來的。

闊刀給兩人搬來了兩張小板凳,三個人圍著從門口照射進來的一小片光圈而坐。

“你們有什麽想問的?該說的我在坐牢前就都說過了。”

“我們找你了解一下這個孩子。”陳朗從包裏掏出兩張伊戈的照片,一張是小時候的,是當年進入實驗室采集檔案時拍下的;另一張是成年後,在葛千星的公司拍下的形象照。

闊刀拿過兩張照片,歪著頭皺著眉,來回切換著看了很久。

“你不記得他了嗎?”陳朗的心懸了起來,如果當年的人販子都不記得伊戈的話,那追尋伊戈以前的故事會更加艱難。

闊刀卻搖了搖頭:“不,我記得,這個孩子我肯定不會忘,他也是個苦命人。”

闊刀把照片還給陳朗,雙手交叉垂下了頭:“就像你看到的,我們村子很窮,幾十年前更窮,很多家已經到了完全活不下去的地步,只能帶著孩子,拿著破碗,下山去乞討。

這個孩子叫喬白晨,他是我賣過的唯一一個同村的孩子。”

“他是在這裏出生的嗎?”陳朗問。

“不是,是他媽媽改嫁帶過來的。我們村裏有個叫喬洪的,他年輕的時候曾經出去打了幾年工,有一年過年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一個女人,不知道叫什麽,只知道姓白。

女人還帶過來一個男孩,應該是跟之前的丈夫生的。

兩個人結婚後,男孩改了名字,喬洪就再沒有出去過。沒多久女人就懷孕了,又生下了一個男孩,也就是喬白晨的弟弟。

喬洪對這個跟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本就不太喜歡,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後,更加對喬白晨不上心。他的親媽有了弟弟後,也不怎麽管他了。

但這個孩子卻很機靈,知道怎麽討好大人,一家四口也就這麽過著。

後來,他家小兒子半夜發高燒,怎麽都退不下來,就去了城裏的醫院,結果查出來一種病,我忘了那病叫什麽,是沒聽過的名字,要花幾萬塊才能治好。

他父母四處借錢,可咱們村裏都是窮人,借遍了也才只湊了零頭。

有一天,姓白的女人找到了我,問我一個七歲的小男孩賣到城裏能賣多少錢?

我告訴她,這得看對方是什麽人家,具體價格是對方定的。

她這麽問,我大概就知道她想幹什麽了,賣掉大兒子給小兒子治病這種事,在我們這不算什麽,大家都太窮了,只有能力保一個的情況,肯定會留跟兩人都有血緣關系的那個。”

“所以,你把這個孩子賣給了研究所?”陳朗問他。

“最開始,我找的是正常人家,畢竟是同村看著長大的,我想著找個好人家,可幾個想要孩子的都嫌他年紀太大了,我就找了我大哥,讓他幫忙尋個人家,大哥說交給他辦。

直到這個孩子被送走的時候,我都以為是跟之前一樣,找了一對生不出男孩的夫妻。

過了一段時間後,大哥才告訴我,是被送進了一個研究所裏,他們那段時間從他手中大量采購小孩,而且給的價格比市場價高一些,所以有了孩子會優先送去。”

“你知道研究所裏是幹什麽的嗎?”蘭德好奇地問。

“不知道,大哥或許知道一點,但沒多久他就突然被抓了,還判了死刑,很快就被槍斃了。”

“那這個孩子的家人現在還在村裏嗎?”蘭德追問。

“在的,村東頭有間紅色屋頂的新房,就是他們家的,你們可以去看看,但他們願意告訴你們什麽,我就不敢保證了。”

闊刀知道的信息大抵就這麽多,陳朗付了錢,兩人沿著水泥路返回,遠遠地看到了露出一個尖角的紅色屋頂。

兩人朝著那屋頂的方向走去,還沒靠近就聽到了一陣歡笑聲,等走到門口,看到一對頭發花白的夫妻,手中抱著咿呀學語的兩個孩子,正在逗他們玩,一副和諧的祖孫景象。

這對夫妻是伊戈的父母嗎?他們如今過得很幸福,似乎全然忘記了曾經賣掉的孩子。

陳朗並沒有打擾這其樂融融的氛圍,拉著蘭德離開了。

下坡的路比上坡輕松很多,陳朗一路眉頭緊鎖,默不作聲。

快出村時,蘭德問他:“伊戈接受實驗之前的這段經歷,跟他的實驗結果有關聯嗎?”

陳朗聽完闊刀的敘述後,也並沒有找出其中的關聯,但他感覺原本分隔開來的兩個部分之間逐漸生成了一條細絲,很快就可以聯結起來了。

“一定是哪裏有問題,答案應該就藏在他所講的故事的某一個環節裏。”

蘭德看著陳朗努力思考的樣子,小跑兩步超到了陳朗前頭,轉身面對著陳朗說:“你要不要,去我的家鄉看看?”

陳朗這才想起來,自己並沒有把去過D市的事情告訴蘭德。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並不想告訴他,不想讓蘭德覺得他在背地裏調查他的過去。

新聞報道中,那場滅門案的大字標題出現在陳朗腦海中。

那個在父母被殺後失蹤的男孩,是蘭德嗎?

陳朗此刻非常想知道答案,他想直接問,卻又害怕勾起蘭德痛苦的回憶,他強撐起一個燦爛的微笑:“好啊!我們去你的故鄉看看吧。”

六爺的莊園內,伊戈全身□□躺在淩亂的床單上,他已經連拿毯子裹住身體的力氣都沒有了。

身上的傷痕每天都在增加,可□□的痛苦卻依舊比不上心靈的煎熬。

伊戈討厭六爺,而此刻他討厭的男人同樣□□地坐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抽著煙。

電話聲響起,六爺接起了電話,伊戈瞥了他一眼,似乎又是某個手下的工作匯報,每天,他都會接很多個這樣的電話。

“我知道了,你繼續做吧。”

六爺掛斷電話,把還剩半截的煙丟進純白的陶瓷煙灰缸中,兩條細腿支撐著龐大臃腫的身體,走到了床邊。

伊戈半瞇著眼看他,每次看這個男人,他都覺得像個可怖的死神,而死神離他是這麽的近。

六爺爬上床,整個人壓在了伊戈身上,伊戈喘息了一聲,撇開頭想尋找空氣更多的地方。

六爺在他耳邊,用說情話般的語氣說:“我一直以為他對我很忠心的,不敢相信,他居然一直恨著我。”

伊戈猛然回頭,驚恐地看著六爺,他感受到了一股濃烈的殺意。

“您說的……是誰?”伊戈顫巍巍地問。

六爺粗壯肥碩的手指握住了伊戈纖細雪白的脖頸,然後慢慢用力:“我說的當然是你的前老板,葛千星了!”

伊戈反應過來,開始掙紮,雙手用力想把掐著自己脖子的大手掰開,可即便他的指甲陷進了六爺的皮膚裏,六爺也沒有松手。

六爺說話的語氣平淡,但手上的力氣卻絲毫未減。

“他以為把你安插在我身邊,就能知道我的動向。可他沒想到,我在他身邊也安排了眼線。”

六爺一邊說著一邊用力,老化的指關節發出哢哢的清脆響聲。

伊戈的臉漲得通紅,大腦缺氧讓他無法思考。

不行!我還不能死!我還沒有實現理想,我還沒有走到那個未來!

伊戈使出全身力氣踹出了一腳,正好踹到了六爺的要害,六爺吃痛,撒開了手,身體蜷曲在床上喊叫著。

伊戈連滾帶爬地來到角落裏養著的一棵發財樹前,那盆泥土裏,藏著葛千星給他的那把槍。

六爺緩過勁來,蹬著通紅可怖的眼睛,嘶吼著向伊戈撲來,卻正對上伊戈的槍口,恐懼中的伊戈對著六爺打出了四發子彈。

細密的血點隨著皮肉爆開,六爺一臉茫然的表情倒在了地板上。

伊戈驚魂未定,但他感受到了地板的震動,樓下的保鏢和傭人們一定聽到了槍聲,很快他們就會撞開房間的門。

伊戈披上衣服帶上槍,從二樓的窗戶直接跳進了樓下的灌木叢中,尖銳的樹枝劃傷了他的皮膚,可他已經顧不上了。

所幸的是,聽到槍聲後,所有保鏢都進到了室內,室外院子裏並沒有人,伊戈翻出了鐵柵欄,開始了逃亡。

他要去找葛千星,六爺已經死了,所有的阻礙都消失了,屬於他們的未來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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