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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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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白

離開六爺莊園的葛千星打電話給了陳朗。

“餵,有進展嗎?”

“算有吧,但我需要獲取一些普通人拿不到的信息,你能提供嗎?”

“如果我提供給你,你找出真相的概率有多大?”葛千星問。

“無限接近百分百,雖然只是直覺,但蘭德他們成為成功實驗體的原因,一定就藏在他們過去的經歷裏。”

“我明白了,等我消息。”

葛千星掛掉了陳朗的電話,然後打給了另外一個人。

蘭德依舊被鎖在玻璃水箱中,他夢到了自己的小時候,他已經很久沒有做小時候的夢了。

拍賣會結束後,後臺的蘭德很快就被送上了一架私人飛機,去往在地球另一邊的國度。

來到新地方之後,蘭德被關在一個裝修豪華的房間裏,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四面墻上掛著許多油畫。

根據地毯上留下的痕跡來看,這件屋子裏原本是有家具的,但是現在全被清走了。

蘭德的水箱被擺放在了房間的正中央,厚重的窗簾一直拉著,屋內靠頭頂的燈光照明,蘭德並分不清白天黑夜。

蘭德在水箱中緩慢轉動著身體,水箱的空間對他的身長來說太過狹窄,他開始懷念可以用雙腳行走在地面上的日子。

這時,門被打開了,一個枯瘦的老人操控著電動輪椅進了房間。

輪椅一路前進,來到了蘭德面前,蘭德與老人透過玻璃只隔了幾公分的距離。

“你還記得我嗎?”老人用沙啞的聲音問蘭德。

蘭德看著面前這張蒼老的人臉,在記憶中搜索著可以與之匹配的姓名,卻一無所獲。

“看來你不記得我了。”老人說,“這也正常,我們上次見面的時候,你才七歲。”

蘭德腦海中閃過兩個蒙著面的男人,這兩個人在他七歲那年改變了他的人生。

一個是闖進家中殺死了父母並帶走自己的蒙面匪徒,另一個則是在實驗室中將寄生蟲註射進自己體內的帶著口罩的研究員。

“你難道是……”蘭德不可置信地看著老人。

老人驅使著輪椅走到窗邊,按下了墻上的按鈕,遮住整扇落地窗的窗簾以極快的速度被收起,明媚的陽光照射進來,充滿了整個房間。

“你應該也不知道我的名字。”老人接著說,“我叫馮譯,是當年整個長生計劃的總負責人,也是你的熟人陳長青的老師,當初就是我的推薦,他才進了41研究所,遇到了你。”

聽到這段自我介紹,蘭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讓自己變成怪物的始作俑者,居然就在眼前。

“我們再相遇,是冥冥之中的緣分,我就跟你講講最開始的故事吧,你有權利知道。”

馮譯轉過了輪椅,面對著蘭德。

“在差不多三十年前,當時我所在的研究院的科考隊,在極地的冰川中發現了一只虎鯨。

一般的虎鯨,壽命只有不到五十年,而那次遇到的虎鯨,卻已經兩百多歲了。

經過對它的觀察和研究後,我們在它體內發現了一種之前從未見過的寄生蟲,我們懷疑是這種寄生蟲讓虎鯨實現了遠超自然規律的長壽。

我們開始了在各種哺乳動物身上的實驗,可無論是老鼠、兔子、甚至靈長類的猴子、猩猩,所有的實驗都失敗了。

這些動物一個接一個的變成了怪物,痛苦地死去。

直到有一天,一場和領導的小型會議,在這次會議上,我被任命為了總負責人,開始了無法回頭的人體實驗。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這樣的人體實驗都是不道德且違反法律的。

可是啊,人類對長生不老的渴望實在太強烈了,畢竟人的生命太短暫,如果可以延長四五倍,就能獲得完全不一樣的人生,他們是這麽想的。

項目啟動之後,最開始用的是監獄裏的死刑犯和重刑犯,他們的結局和之前死去的動物們一樣。

然後有一天,實驗室裏來了一個特別年輕的罪犯,一張稚嫩的臉,一身的孩子氣,在被註射進寄生蟲後,雖然最後也死了,但排異反應卻比之前的人小很多。

於是,我們從人販子手裏買來了一個小男孩,將寄生蟲註射進他體內後,果然排異反應也比大部分成年人都小。

罪惡之門,只要打開了一個口子,就再也關不上了。

我們從全國甚至邊境線的許多地方買來孩子,然後讓寄生蟲進入他們體內。

隨著樣本數量不斷增加,我發現大部分孩子的排異反應其實和成年人差不多,最開始反應小的才是稀有的巧合。

最初死去的那個孩子,就像是惡魔的一個玩笑,給了我們一顆帶毒藥的糖果,嘗到了一點甜頭,便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在孩子們身上的實驗一直失敗的話,本來還有機會終止,重新換成犯人。

可就在這時,實驗在一個男孩身上成功了,也就是一號伊戈。

於是更多的男孩被從黑市和人販子手中帶到了實驗室,神明再次眷顧了我們,同樣的成功在你身上覆刻了。

我們本以為找到了正確的方向,很快就能將所有謎題破解了。

可隨後面對的,卻是無窮無盡的失敗。

死去孩子們的屍體,被一批批送進焚化爐中,地獄的大門徹底打開了。

終於有一天,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僅有的成功不過是神明罕有的恩賜,僅靠我們愚蠢的方法覆制實驗,根本無法參悟其中的規則。

於是,41研究所成立了。

成立的目的就是找出你們倆身上的共性,這個共性大概率就是神明在你們身上降下恩賜的原因。

陳長青是我教過的所有學生中最聰明也是最刻苦的,我讓當時博士剛畢業的他也加入了41的研究中,他也確實沒有辜負我的期待,找到了真相。”

馮譯不顧蘭德的震驚,繼續說:“沒錯,他找到了真相,可他在和你相處的過程中產生了感情,他拿著真相來和我談判,要求以你的自由作為交換,我拒絕了。

我讓他回到41好好想想。‘我給這兩個男孩的待遇已經很好了,他們去任何一個地方都不會更幸福的,因為他們已經是怪物了。’我這麽對他說。

他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他想通了自然會來找我。

可是,一場伴隨著罕見巨大海嘯的地震來臨了,陳長青死了,而你們,也逃走了。

我也因為丟失了寶貴的實驗品而被追責,當時剛好有個國外的公司邀請我,我便離開了老東家,來到了現在的這家醫藥公司帶團隊,公司的高層對我的能力很認可,讓我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現在,我年紀大了,世界上最好的藥物和醫療設備也無法再延長我的生命,我已經做好了等待死亡降臨的準備。

直到Narrow Gate最新的拍賣目錄送到我手裏。

人越老越信命,或許是神明還不想讓我死,或許是想讓我重啟二十多年前的研究。無論是哪個,我都必須買下你。”

蘭德聽完馮譯的敘述,多年前的記憶再次湧現,兩者相結合,拼接出了一段完整的過去。

馮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型遙控器,按下了開關,困住蘭德的水箱,朝向窗戶的那面玻璃緩緩降下,大量的水滲入地毯中,讓原本鮮艷的紅色變得暗淡。

蘭德被漫出的水流沖出到濕漉漉的地毯上,離開了水,他再次擁有了人類的雙腿。

“你打算做什麽?”蘭德跪坐在地板上,皺著眉頭問馮譯。

馮譯那因衰老而下垂的皮膚,遮住了他的大部分眼眶,但蘭德依舊感受到了他眼中的炯炯光點。

走廊裏傳來沈重且急促的腳步聲。

“他來了。”馮譯對蘭德說。

蘭德看向門口,門被猛然打開,雷諾氣喘籲籲地沖了進來。

“葛千星剛剛跟我說,他能給您想要的東西,”雷諾看了一眼地上的蘭德,又擡眼看著窗邊的馮譯,“您看……”

馮譯轉身看著窗外:“讓他來見我吧,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場見面,被安排在了酒店的大廳中,上一次聚會時留下的酒精味和甜膩的香水味還未完全散去。

此刻,偌大的大廳裏,只有兩人坐在正中央的桌子上,四周空無一人。

葛千星和馮譯面對面坐著。

“來參加拍賣會之前,我是真沒想到會有人通過雷諾聯系我,來和我談條件。”馮譯目光矍鑠地看著葛千星。

葛千星倒是絲毫不怯場:“會花四十億的價格拍下人魚的,大概是知道當年長生不老實驗的人吧。恕我失禮,我找人查了您的過去,在資料裏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

“所以你說的能找到實驗成功的原因,是真的嗎?”馮譯並不想多說廢話

“是的,我有一個朋友,他是您當年的學生陳長青的侄子——陳朗。”

聽到這個名字背後所包含的關系,馮譯原本無精打采下垂著的眼睛微擡:“你覺得他能找到真相?”

“是的。”

“那你的條件是什麽?”

葛千星上半身前傾,目光堅毅:“我知道您是組織的金徽章會員,我希望您可以把不久前給我老板六爺的徽章轉到我名下。”

“獲得徽章的會員除非違背了組織的規則,否則不會被剝奪徽章。”

葛千星露出一個深谙其中潛規則的笑:“我知道,憑借您的身份,這件事是可以辦妥的。陳朗今天也跟我一起來了,只要您願意,我現在就可以把他引薦給您。”

馮譯面無表情地盯著葛千星的眼睛沈默了一陣。

“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但我可以盡力幫忙。”

“有您這句話就夠了。”葛千星開懷大笑起來,他發了一條消息,很快陳朗就從隔壁的房間走了進來。

“我只能給你三個月的時間,”馮譯說,“如果你在三個月內能找到當年你伯父隱瞞的真相,我會給你一筆豐厚的報酬。”

“我不需要報酬。”

馮譯有些驚訝:“你不是為錢而來嗎?”

陳朗搖頭否認:“我只有一個條件,希望我在調查的過程中,能讓蘭德和我一起行動,這對找到真相很重要。”

馮譯斜眼看著站在面前的青年,他消瘦、疲憊、頭發和胡子亂糟糟地掛在臉上,但透過五官,確實能看到幾分陳長青的影子。

“蘭德是非常珍貴的實驗品,我不能把他給你。”馮譯拒絕了陳朗的條件。

“當年我大伯查到真相用了兩年,把蘭德帶上,是在你規定的時間內實現目標的最快方法,人魚的秘密就藏在他們的過去裏。”陳朗絲毫不顧及社交禮儀,在他眼裏,馮譯只不過是個罪犯而已。

葛千星在一旁不緊不慢地對馮譯說道:“您如果不放心的話,我可以擔保,保證三個月後讓人魚完璧歸趙,否則,一切後果我承擔,您看可以嗎?”

馮譯短暫地糾結了一下,他的經歷和身份,需要考量很多東西,但他很快得出了結論:

“我答應你的條件,但你們兩個的身體裏都必須植入我們公司的生物芯片,用於監測和追蹤,你能接受嗎?”

“當然可以!”陳朗毫不猶豫地回答。

陳朗被馮譯帶到了公司,在他左手手臂的皮下打上了一個小拇指甲蓋大小的芯片,外表上並看不出來,只是摸上去能摸到一塊硬物。

陳朗捂著手臂在觀察室裏等待著,門被推開,陳朗冷著臉看過去,本以為是工作人員,可他卻見到了一張朝思暮想的臉,是蘭德。

陳朗猛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下一秒蘭德沖過來抱住了他,抱得很緊。

“我們又見面了。”蘭德的聲音有些哽咽。

“總共也沒見過幾次呀。”陳朗輕輕拍著蘭德的後背,語氣溫柔,像在哄一只受傷後撒嬌的幼崽。

蘭德松開陳朗,拉過他的左手:“你也被植入了芯片嗎?”

“是的,這個芯片好像不僅能定位,還能監測身體的指標,科技改變生活啊!”陳朗笑著開起了玩笑。

再次觸摸到近在遲尺的蘭德,讓陳朗這段時間積蓄的陰霾一掃而空,蘭德卻有些擔憂:“你真的能在三個月內找到博士當年花了兩年才找到的真相嗎?”

陳朗撫摸著蘭德的臉,看著他蒙上了一層霧氣的眼睛:

“放心吧,我們兩個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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