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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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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

伊戈錄制完綜藝,本還安排了二十分鐘在後臺慰問粉絲的環節,伊戈卻以身體不適直接取消了。

他坐在回程的車上,捂著額頭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撥通了葛千星的電話。

“他們來找我了,怎麽辦?”

對面的男人語氣平靜:“來我這吧。”

“好。”

不久前的那天,伊戈把自己身為人魚的秘密告訴了葛千星,還有他是如何通過陳朗來到人類世界,又是如何殺了關子皓。

當時的他以為,只要借葛千星的手,把陳朗先除掉,自己就會變得安全。

可他萬萬沒想到,陳朗居然已經找到了蘭德,這兩人在一起對他的威脅是巨大的。陳朗如果知道關子皓被殺,一定會為他報仇。而蘭德同樣,想為二十年前被鎖在實驗室裏的陳長青報仇。

現在,唯一可以安心的就是,無論是陳朗還是蘭德,暫時都不會把人魚的秘密公之於眾,因為一旦公布,蘭德也逃不掉被抓回實驗室的命運。

這個秘密是一把槍,雙方手裏都握著同樣的武器。

另一邊,陳朗和蘭德雖然確定了蘇望的身份,但對下一步如何行動感到迷茫。陳朗已經為關子皓報了警,警方也通知了他的家人,但暫時還沒有什麽線索。

王德邦對自傳初稿的調整意見已經通過吳甄傳達,陳朗不得不再次投入工作中。

連續好幾天,蘭德那邊也沒了消息。

某天晚上,陳朗一如既往坐在書桌旁寫稿子,電話鈴聲響起,是個陌生號碼。

陳朗接起電話,是時敏打來的,聲音比上次見面更加虛弱。時敏詢問陳朗是否有空,她想見他一面。

陳朗打車來到時家的別墅,門口一個女傭人正在等他。女傭人將陳朗帶到了樓上時敏的房間前,門口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蘭德和時思雨今晚似乎都不在家。

時敏的臥室很大,圍繞著床頭擺滿了醫療器械。女傭將陳朗帶到後便退出去關上了門。

時敏躺在床上,她的皮膚呈現灰褐色,兩頰深陷,早已只剩下一層皮包裹著骨頭,鼻子上插著氧氣管,頭發散落在枕頭上。

她擡手示意陳朗到她面前去,陳朗從一旁搬過一把椅子坐到了時敏床頭。

時敏氣息微弱,說話聲音像是從喉嚨的最底部發出的氣聲。

“陳先生,你和蘭德最近是不是在查什麽東西?”

陳朗本不想把和人魚有關的一切告訴任何人,但此刻面對生命即將走向終點的時敏,他無法說服自己對她撒謊。

“是的,我的一個朋友失蹤了,或許跟蘭德以前的熟人有關,所以我請他幫忙。”

時敏側著頭看著陳朗,似是有一些難以說出口的話。

“上次見面的時候,我問過你,覺得思瀾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你並沒有回答我。”

“夫人應該遠比我要了解他。”陳朗說。

時敏看著天花板沈思著,隨即說:“是的,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感覺你知道思瀾的秘密。我所認識的思瀾,或者說對你來說更熟悉的名字——蘭德,是一個好孩子,我當了他十幾年的母親,如今我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他。他從來不曾渴求從任何人手裏得到什麽,而對於別人的索取,又總是慷慨。”

時敏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陳朗把頭湊到了床邊才能勉強聽清。

時敏接著說:“我本想把公司交給思瀾,但我弟弟一定會讓小雨和他聯手奪走一切,陳先生覺得我該怎麽做?”

陳朗沒想到,時敏會詢問自己這個外人,關於遺產分配的問題,但他還是思索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夫人你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結局的話,留給蘭德的財產越少,能留在他手中的概率或許就越大。”

時敏聽完點了點頭,表示了對這個提議的認同。

“我會考慮的,但還是想請陳先生答應我一件事。”

時敏從被子裏伸出了只剩下骨頭的手,放到了陳朗膝蓋上。

“如果有一天,思瀾走投無路了,請幫我照顧他。”

陳朗不清楚時敏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出了這句話,他回握了她的手。

“嗯,我答應你。”

陳朗離開時家後,覺得焦躁不安,內心無法平靜下來。自從自己看到白浪村的新聞,從倉庫裏翻出那本日記後,有一個停滯了二十年的時鐘就被重新喚醒了,所有人都像是被命運推著往前走,無法有片刻的停留。

第二天一大早,本地新聞的頭版頭條:澄海集團創始人時敏因癌癥於昨晚去世,她本人擁有澄海集團66%的股份,而在她死前修改後的醫囑中,將51%的股份留給了養子時思瀾,剩下的15%由弟弟時銘傑和兒子時思雨平分。

時敏最後還是將選擇權交給了蘭德,蘭德擁有澄海集團的最高控制權,可進可退。

然而,因為這份遺囑,關於時敏和時思瀾兩人之間關系的花邊新聞又一次在網絡上發酵。

“小情人這是上位成功了?可喜可賀啊!”

“親兒子只拿7.5%,到底誰是親兒子。”

“誰受益,誰就有動機,要不做個屍檢吧,說不定不是自然死亡。”

“……”

陳朗看著評論區冒出來的一條條不堪入目的文字,直接扣上了電腦。

他掏出手機打給蘭德,但轉念又想,蘭德現在肯定很難過不想接電話,剛想掛掉,電話那頭卻接通了。

“餵?是你嗎?”蘭德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陳朗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說出來一句客套話:“你那邊……嗯……有沒有什麽我能幫忙的?”

“不用了,但還是謝謝你。”

“謝謝什麽?”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

“謝謝你能打電話給我。”

陳朗沒聽懂蘭德的話,他想起了時敏。

“你媽媽,她真的很愛你,你不要管其他人怎麽評價,他們根本就不懂。註意自己的身體,夫人一定也希望你平安健康。”

“嗯。我知道了,你也是,保護好自己。”

掛完電話,陳朗才發現自己的心臟居然跳的這麽快。

“為什麽啊!為什麽?搞不懂……”

陳朗自言自語著倒在了沙發上。

一向幹燥的H市這幾天下起了連綿的小雨,一切都變得濕漉漉的。

蘭德忙完時敏的葬禮後,回到公司,發現所有見到他的員工都躲著他。他皺著眉走進辦公室,卻發現原本屬於他的座位上坐著時銘傑。

蘭德已經記不清自己跟這個男人吵過幾次架了,自從他進入公司以後,時銘傑就一直看他不順眼。

時銘傑雙手撐著桌面,翹著二郎腿,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

“時思瀾,51%的股份,你還真好意思拿啊!”

“這是我的辦公室,請你出去。”蘭德並不想在時敏剛去世的時候,就跟時銘傑撕破臉。

“這個辦公室,現在屬於你,以後可不一定了。跟我去趟會議室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大家?”

時銘傑走到蘭德身旁冷笑了一聲,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蘭德跟在他身後進了會議室,發現公司的股東和高管們都在,時銘傑自顧自坐了時敏曾經的位置,而在末尾留了一個座位,是給他的。

時思雨此刻也在席上,正拿著手機打游戲。

蘭德心裏大概有了底,他坐到了為他留的末席上。

時銘傑直接開口:“在你來之前,我們都已經商量過了,希望你能把股份還給小雨,你拿的本來就是他的東西。”

蘭德看向時思雨,對方依舊盯著屏幕打游戲,頭都沒有擡一下。

蘭德反問:“為什麽?媽媽的遺囑裏不是寫的很清楚嗎?”

時銘傑一臉不屑:“你的股份是怎麽拿到手的,你心裏清楚!都是一些不幹不凈的手段。”

蘭德聽到這句話,將面前桌上的茶杯重重扣在了桌上,發出一聲巨響,杯子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玻璃,紮進蘭德的手掌,血順著玻璃的紋路流到桌上。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時思雨也擡頭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蘭德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在顫抖,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當初媽媽把我帶回家,讓我這個早就沒了家人的孩子重新擁有了母親,她是我的恩人。我跟她之間從來沒有做過任何越界的事情!”

眾人都被蘭德剛才那下鎮住了,唯獨時銘傑不依不饒,他指著時思雨說:“我的姐姐,在你來之前,對我和小雨是很疼愛的。自從你來了之後,一切就都變了,甚至還把原本屬於小雨的東西都給了你,是你搶走了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切。”

蘭德聽完時銘傑的話,憤怒且失望,他掃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最後把目光停在了時銘傑身上。

“如果你們都覺得我現在有的東西來路不正的話,那你們就用正當的手段拿回去吧。”

蘭德說完便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蘭德鎖上了門,在門鎖上的那一刻,眼淚流了下來。手上的傷口還在不停流血,可他一點都感受不到疼痛。

他想起了十七年前的那個冬天,他第一次見到時思雨,第一次見到時敏。

當時的時思雨那麽天真爛漫,總是喜歡粘著他這個哥哥。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蘭德靠著桌子坐在了地上,雙手撐在膝蓋上捂著頭。

那個總是笑著奔向他,喊他思瀾哥哥的男孩,和如今這個總是一臉冷漠看向自己的年輕人重疊在了一起。

所有的改變,似乎都是從時敏帶他進入公司開始的。

蘭德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是我……奪走了小雨的一切嗎?奪走了本該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母愛,和本該屬於他的遺產?

博士,我是不是真的沒辦法和人類好好相處,好像一直以來,有我的地方總有爭端,而那些為我好的,保護我的人也總會受到傷害。

是不是我一開始不出現的話,大家都會比現在幸福呢?”

蘭德一整天都關在辦公室裏沒有出去,天黑之後,他開車走過了那條過去十幾年來走過無數次的回家的路,只不過家裏再也沒有時敏了。

車停在車庫裏,蘭德趴在方向盤上,他現在對於回家這件事感到恐懼。

走到門口,蘭德看到時銘傑站在二樓的陽臺上,看到他之後便轉身進了屋。

蘭德走進客廳,時思雨正坐在那裏,依舊在打游戲。

在蘭德打算上樓回房間時,時思雨喊住了他。

“餵,等一下!”

蘭德記憶中,時思雨這個弟弟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跟他說過話了。

“有什麽事嗎?”蘭德已經猜到了他要說什麽。

時思雨瞪著蘭德,眼裏似有說不出的怨恨。他撇了撇嘴,還是個孩子的模樣。

“把公司讓出來,回你該回的地方去吧。”

蘭德本以為自己聽到時思雨親口說出這些話會傷心,但他此刻內心卻毫無波瀾,他問時思雨:“你也和他們一樣想我嗎?”

時思雨毫不猶豫地回答:“那不然呢?你來之後,不僅奪走了媽媽的愛,還搶走了媽媽一手創建的公司。說實話,當初在海裏,我寧願你沒有救我,我死了,至少媽媽還會為我傷心,可你出現之後,原本屬於我的愛都分給了你。”

蘭德感覺自己的心裏,一股名為絕望的黑暗在蔓延。

“那是不是……你寧願從來沒有遇到過我?我消失之後,你就會快樂了?”

蘭德的臉上沒有表情,他在等待時思雨的回答。

時思雨面對蘭德,往日的回憶久違地再次浮現,可惜再多美好的過去都抵不過冰冷的當下。

“是的。”時思雨給出了他的答案。

聽到回答的蘭德笑了。

“好,我會走的。”

蘭德轉身上了樓,回到自己的房間,拿出了行李箱,帶走了幾件衣服和私人用品,東西並不多。

桌上放著曾經一家三口的合照,蘭德猶豫了一會,終究沒有帶走它。

他拎著行李箱下了樓,時銘傑不知何時也下了樓,跟時思雨頭挨頭湊在一起談著什麽。蘭德像是沒看見他們一樣,徑直出了門,沿著別墅前的路往外走去。

白天在公司的時候,蘭德就已經聯系了律師,把遺囑中時敏留給他的一切轉給了時思雨,並讓律師第二天再告知所有人,他回來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蘭德擡頭望著天空,H市,這座他呆了十幾年的城市,如今已經沒有容納他的地方了,他又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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