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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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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爺

天剛微亮,房間內陳朗的鬧鐘響起,他爬起來看了眼時間,簡單洗漱換好衣服,準備去樓下的早餐店吃碗雪菜肉絲面。

陳朗一打開門,就看到了蜷縮著坐在門邊的男人,把頭埋在臂彎裏,像是睡著了,旁邊還放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蘭德聽到開門的動靜,擡起頭朝陳朗苦笑了一下,說:“我沒地方去了,能在你這呆會兒嗎?”

陳朗完全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剛剛繼承了億萬家產的蘭德會落魄地出現在自己門口。

他連忙把蘭德讓進屋,蘭德脫下外套,在客廳有陽光照進來的地方坐了下來。

陳朗倒了一杯熱水給他,蘭德接過去一飲而盡,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太渴了,昨天一天基本沒喝水。”

陳朗問他:“你在門口等了多久?為什麽不敲門?”

“沒多久,我想著等你醒了應該會出門看到我的,就沒有敲門”

陳朗坐到他對面,嘆了口氣:“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蘭德攥緊了手裏的空杯子,說:“我離開澄海集團了,以後我跟時家也沒有關系了。”

陳朗內心五味雜陳,時敏臨死前的話仿佛就像預言一般,在她死後沒幾天就都應驗了。

但他也答應過時敏,如果有一天蘭德走投無路,自己會照顧他。

陳朗從樓下早餐店打包了一碗牛肉面,一碗雪菜肉絲面上樓,把牛肉面給了蘭德,讓他先吃,自己又跑去超市買了一套生活洗漱用品。

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雪菜肉絲面上多了幾片牛肉,陳朗端起打包的塑料碗笑了,夾起一片牛肉說:“怎麽現在面裏還會長牛肉了呢?”

蘭德也笑了,說:“你再放一會,說不定待會還能再長幾片。”

“那不用了,大早上的比起牛肉,我還是更喜歡清爽的雪菜,這幾片肉還是給你吧。”

陳朗又把牛肉放回了蘭德的碗裏,蘭德沒有再拒絕。

陳朗問他:“我在H市還會再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裏,你想住多久都可以,但之後你打算怎麽辦?”

對陳朗來說,只要蘭德願意離開H市,他是願意帶他一起回S市的。

蘭德已經吃完了面,邊收拾邊說:“之前和公司關聯的錢我都動不了了,手上還有一些現金,在用完之前找到工作的話,我就去租個房子。”

“去其他公司繼續當高管嗎?”

蘭德搖搖頭:“其實我一直覺得我並不適合這份工作,我也不知道我適合做什麽?”

蘭德寬慰他說:“不急,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慢慢想呢。反正我們倆現在也算朋友了,你就把我這當你家,我平常一整天基本都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外面都是你的天地。”

“好,謝謝你。對了,你朋友的事……有消息了嗎?”

陳朗說:“我前幾天問過了,沒什麽消息,好像還是當成普通失蹤在處理。”

“這樣啊……”

陳朗起身,把打包盒裝進了塑料袋裏。

“我先去工作了,你先休息休息吧。”

“好。”

陳朗走進書房關上了門,開始了當天的工作。

而在公寓的樓下,一輛破舊的黑色汽車中,已經有兩雙眼睛通過窗戶,緊盯著這間屋子裏發生的一切。

在同一座城市的葛千星家中,伊戈坐在沙發上皺著眉頭,十分煩躁。葛千星卻在一旁悠閑地泡著茶,他勸伊戈道:“你說的那兩個人我已經都幫你盯上了,但凡他們來找你,我都會提前知道,你還擔心什麽?”

伊戈有些憤怒:“可我想殺了他們!只要他們還活著,我就不會安心。”

葛千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說:“不要這麽暴躁,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個放棄了澄海集團繼承權的叫時思瀾的男人和你一樣是人魚的話,死了豈不是太可惜了。”

“什麽意思?”伊戈不解。

葛千星還沒有回答,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對他下了什麽命令,葛千星回覆“好的”,便將電話掛斷了。

伊戈問:“是誰?”

葛千星豎起食指,指了指天花板。

伊戈好奇:“上面的人?客人嗎?”

葛千星抿了一口冒著熱氣的茶說:“不,是我的老板,他讓我帶你去見他。”

“什麽!”伊戈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你把我的事情告訴了你老板?”

“不要緊張。”葛千星說話的語氣很平和,但伊戈卻有一種被可怕野獸當做獵物盯上的恐懼感,他下意識地聽從了對方的命令,坐了下來。

“我的老板,你遲早也會見到的,有很多你和我辦不了的事,他都能辦。你殺掉的那個小富二代的案子,就是他幫忙擺平的,連家人都不再追究,這可不是光有錢就能做到的。”

葛千星伸了個懶腰,從老式圈椅上站了起來,對呆坐在一旁的伊戈說:“走吧,帶你去見我的老板,六爺。”

伊戈忐忑地坐上了葛千星的車,一路上,兩個人在後排並排坐著,卻沒有說一句話。葛千星靠著柔軟的座椅,看著窗外的風景,伊戈則被恐懼包圍著。

在他還很小的時候,就被迫見過很多不知道名字的大人物,那些臉,圓潤的、幹癟的,他都很討厭,這些人是把他推入深淵變成怪物的罪魁禍首。

司機輕車熟路地開車上了一座山,在接近山頂的地方拐進一條岔路,最終停在了一個院子裏。

這是一棟貨真價實的私人莊園,無數塊巨大的白色大理石拼接出了建築典雅且大氣的輪廓。

葛千星下了車,伊戈跟在他身後。門口站著幾個高大的穿著西裝的男人,似乎是這裏的保鏢。

走進這棟建築物內部,屋內光線昏暗,伊戈一時無法適應,葛千星卻對這裏很熟悉,他穿過一條狹長的走廊,又走過一條彎曲的樓梯,到了一扇門前。

這裏的光線更加暗,伊戈只看到門口也站著兩個個子很高的男人,面無表情一動不動,像是機器人。其中一個男人看到葛千星,為他打開了門。

伊戈跟著走了進去,門在身後重重地關上了。

屋裏沒有開燈,唯一的一扇窗戶上拉著紗窗,有限的光源穿透紗窗照進屋內。

整個房間大概有三十幾平米,但四周堆滿了看不出年代的家具和雜物,找不到一個空著的角落,空氣中彌漫著紙張和木頭受潮的味道。

在中間的木椅上,坐著一個肥胖的男人,頭上一根頭發都沒有,下巴的肥肉垂到了脖子上,直接和胸口相接,身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緞面唐裝。

他呼吸時從肺部發出奇怪的聲音,像是一臺老得無法再維修的機器,伊戈甚至無法通過他的外貌判斷他的年齡。

葛千星朝著這個男人欠身鞠了一躬。

“六爺,我把他帶來了。”

六爺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看起來就像個假人,但伊戈感覺到了對方穿過昏暗空間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他因為恐懼低下了頭,不敢看他。

過了一會兒,六爺開口了:“他叫什麽?”聲音緩慢且低沈。

葛千星回頭看著伊戈說:“你自己來吧,跟六爺介紹一下。”

“啊……我叫蘇望,我……”

六爺打斷了他:“我是問,你真正的名字。”

“我……伊戈。”

“六爺,你可別嚇到孩子。”葛千星帶著開玩笑的語氣說,“而且,這可是世界上唯二的兩個人魚之一啊!嚇跑了可就難找了,六爺你還沒見過他的真身呢。”

六爺手裏捏著串珠轉了兩圈,對葛千星說:“那你今天就讓我開開眼吧,你要的東西,我已經讓他們都準備好了。”

伊戈手足無措。

東西?什麽東西?

六爺按下了手邊的一個按鈕,不一會兒,從門外進來兩個男人,推著一個巨大的玻璃水缸,還在旁邊放了一個木質臺階。

“開始吧。”葛千星對伊戈說。

“誒?什麽意思?”

伊戈往後退了兩步,但被旁邊的男人推了回來。

葛千星臉上掛著笑容,但伊戈此時只覺得毛骨悚然。

六爺在一旁看著,對葛千星抱怨道:“你家這孩子,還沒訓好啊!”

伊戈看到葛千星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覆了平和的模樣。他走到伊戈面前,用哄孩子般的語氣說:“把衣服脫掉,進水缸裏去,六爺想看看人魚的樣子。反正你也在很多男人面前脫過衣服吧,我們很像,都沒有什麽羞恥心,這也是我當初會一眼看中你的原因,不是嗎?”

伊戈眼眶含著淚,點點頭,他根本沒有反抗的籌碼。

他一顆顆解開了自己的衣服扣子,當最後一件衣服從光滑的皮膚上滑落後,伊戈已經□□地站在了四個男人面前。

他順著樓梯的臺階走進了水缸中。

水缸中的水冰冷刺骨,伊戈抱著自己,一狠心跳入了水中。

一陣細密的氣泡翻騰著,當水重新變得清澈時,玻璃水缸中的伊戈已經變成了一只美麗的人魚。

六爺在一旁鼓起了掌,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水缸邊,伊戈這時才看清他的樣貌。

六爺露出的皮膚上一根毛都看不到,堆積的脂肪像堅硬的蠟塊,眼皮下垂,臉頰兩旁的肉高高鼓起,五官都已經被擠得變了形。

六爺看著水缸中的伊戈,不禁感嘆道:“真是個好東西啊!”但轉頭又問葛千星:“你剛剛說,他是兩只人魚其中之一。”

“是的。”葛千星回答,“還有一個,我已經派人盯著了。”

六爺眼色一沈:“我在看到人魚的瞬間,突然想起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但我已經記不清了,我得去找些故人問一問。”

葛千星問:“是關於人魚實驗嗎?”

“人魚實驗?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人魚只不過是他們實驗的意外產物罷了,他們真正想研究的應該是另外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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