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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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朗在飛機上時,劉明就已經把這次甲方的資料發了過來,是H市著名的地產商王德邦。

王德邦早年是做煤礦生意的,後來賣掉了手中所有的礦產資源,開始投資房地產。彼時整個房地產行業才剛剛起步,王德邦用十年的時間把自己的資產翻了二十倍,這還只是明面上賺到的錢。

而他被人詬病源於多個事件。當初做煤老板的時候,他所管理的地方發生好幾起礦難,在發生礦難後救助不及時,且在賠償問題上極盡苛刻。後來搞房地產,也出現過多次安全設施不到位造成的工地事故,還一度拖欠工人工資。

陳朗看到甲方的身份後,有些慶幸自己只是個槍手,但凡是個有名字的文字工作者,幹完這單,基本可以退出文壇了。

一下飛機,陳朗就看到了寫著自己名字的接機牌,一個漂亮的女助理正帶著標準的營業性假笑在等他。

女助理伸出手:“你好,是陳朗先生嗎?我叫吳甄,是王總讓我過來接你的,他已經等你很久了。”

陳朗心想,這個王總對人倒是很客氣,最好別是個難纏的甲方。

吳甄開著車駛向市中心,在經過一片繁華熱鬧的商圈後,進入了一條幽靜的林蔭道,一棟有著紅色屋頂的巨大白色建築出現在了面前。

走進建築內部,整個大廳金碧輝煌,像中世紀的城堡,左邊是個旋梯直通二樓。

吳甄並沒有帶著陳朗走樓梯,而是繞到了後面乘坐電梯直達三樓。

出了電梯後,面前是一條走廊,上面鋪著暗色的地毯,吳甄將陳朗引到最裏面的一扇門前,敲了敲門,門上的一個小圓環亮起了綠燈。

吳甄轉動把手,打開門,示意陳朗進去。

陳朗走進房間,房間裏光線明亮,對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前坐著一個穿著運動服,略顯肥胖的男人,正是王德邦。

門在身後關上了,現在屋內只有陳朗和王德邦兩人。

王德邦也不跟他打招呼,直接擡手示意他坐到自己對面的椅子上。

陳朗點頭,帶著些忐忑坐上了為他準備好的座椅。

王德邦的資料中顯示他現在已經五十九歲了,但陳朗細看眼前的男人,頭上頂著茂密烏黑、油光發亮的頭發,皮膚光滑,穿著一身運動裝倒是顯得很年輕。

王德邦開口就喊陳朗老師。

“讓陳老師親自跑過來辛苦了,如你所見,我馬上快六十了,心想著在徹底步入老年之前給自己的人生做個總結,寫本自傳。可我從小文化成績就不好,靠自己絕對寫不出來,然後朋友們就給我推薦人選,最後找到了你。”

陳朗最怕這種社交吹捧環節,在王德邦說話時,喝了口放在面前的水緩解尷尬。

“王總客氣了,還得感謝王總能信任我,把這件事交給我來做。”

王德邦指了指擺在桌子中間的一沓資料,說:“我這些年一些比較重要的事,都讓小吳整理出來了,你一會可以帶回去看看。我讓他們給你在離這不遠的地方租了一套房子,你可以過去住,租了一年,哪怕這件事情做完了,你想繼續呆在H市玩幾天也沒關系。”

“王總為我考慮的太周到了,我原本打算住幾天酒店,核對完要寫的內容後回去做的。”陳朗感激王德邦的貼心安排,但並不打算長留H市。

“欸!陳老師你誤會了,我沒有強制讓你呆在這的意思,我們只是雇傭關系,你還是自由的,只要在規定的節點內完成工作,你想去哪都可以。”

陳朗附和著點了點頭,提出了自己的需求:“自傳除了這些資料裏的事情外,可能還需要王總講講自己的童年故事,或者其他願意分享的私事,不知道王總你……”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都可以分享,我讓他們給你把房子找的離我近一點也是這個意思,希望未來一段時間,我們能多交流,說不定我們能成為好朋友,我是很崇拜你們文人的。”

陳朗知道對方只是客套話,像王德邦這個等級的商人,是斷然不會和一個只能藏在別人名字後面寫東西的槍手做朋友的,既無名也無利可圖。

陳朗走出王德邦的辦公室後,深深吐了一口氣,心想那些每天都得見到這個老板的員工可真不容易。

正想著,吳甄就出現了,臉上依舊是標準的微笑,他遞給陳朗一串鑰匙。

“陳先生,我送你去住的地方吧,這是小區的門禁卡和鑰匙。”

“哦,好的,謝謝。”

在車上,陳朗本想問吳甄一些關於王德邦的問題,但自己初來駕到,並不了解他們倆之間的關系和相處方式,害怕言多必失,所以並不打算開口說話。反倒是吳甄,情商很高地不斷拋出一些不重要的話題和陳朗聊。

將陳朗送到樓下後,吳甄就告辭了。陳朗發現這裏和S市自己住的地方一樣,也是一棟公寓樓,就連房間的大小和格局都差不多,只是裝修要比自己家好不少。

同樣也是兩個房間,一個是臥室,一個是書房。這是真想讓他在這常駐工作了。

之後的一段時間,陳朗把所有資料看了一遍,整理了時間線,並圈出了幾個事件作為重點描寫的內容。王德邦有空的時候,就會讓吳甄約陳朗過去聊聊。可以看得出來,王德邦對陳朗的工作能力和態度都比較滿意。

在自傳的基本框架確定之後,陳朗想起了那本日記,趁著空閑的時間,他打算查查陳長青的事情。

陳朗打電話到了陳長青的母校H市理工大學,對方卻告知無法提供學生的個人信息,這也在陳朗的意料之中。想要調查二十多年前一個失蹤人口的信息,只能調檔案,而檔案憑借他的身份是絕對無法看到的,必須得找關系,而他在H市認識的唯一有足夠人脈的人只有王德邦。

陳朗有些猶豫是否要找王德邦幫忙,王德邦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一旦黏上來恐怕就甩不掉了,但不借用他的力量,自己這趟H市之行恐怕就要無功而返了。

多番糾結之後,陳朗還是決定在下次見王德邦時,提一下這件事,努力過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很快,王德邦又約了陳朗見面,陳朗假裝無意提到自己的大伯曾經在H市上大學和工作,但後來失蹤了,學校不願告知工作單位,是否可以請他幫忙查一下。

王德邦意外的沒有多問,只是說了一句:“哦,那個年代,失蹤的人太多了。”他答應幫忙,說有消息後,會讓吳甄告訴他。

四天之後,吳甄發來了消息。陳長青在博士畢業後,被他的導師推薦進入了一個國家保密機構工作,地點是H市,後來外派到41研究所,地點不明。

吳甄還告訴他,當時陳長青在H市工作時,是有分配宿舍的,宿舍不久前被劃成了危樓需要拆除,預計年底動工。

陳朗按照吳甄給的地址找到了當初那棟宿舍樓,這是一棟非常老的建築,坐落在市區一個不起眼的後巷角落裏,外墻的水泥脫落了大半,露出灰色的磚墻,整棟樓似乎已經很久無人居住了。

陳朗走進樓內,撲面而來是一股刺鼻的黴味。一進門便是樓梯,每一道欄桿下都掛著蜘蛛網。陳朗本想直接上樓看看是否能找到什麽,卻被旁邊突然冒出的人嚇了一跳。

在樓梯左邊的玻璃旁有一道漆成黃色的小門,一個個子矮小的老頭站在門口,一臉兇相地看著陳朗。

“你是來幹什麽的!”

老頭大概是把他當成了小偷,陳朗連忙解釋,自己是來找人的。

“這裏除了我以外沒人了,你來找誰?”老頭的語氣絲毫沒有放緩。

陳朗便說出了陳長青的名字和單位,說自己是他侄子,第一次來H市,所以過來看看。

老頭上下打量著他,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就要進屋。

陳朗悻悻地正要上樓,老頭在樓下朝他嘟囔了一句:“二樓左手第一間。”

陳朗道了謝,沿著樓梯上到了二樓。走廊裏沒有燈光,陳朗打開手機的照明燈,走到了陳長青曾經住過的宿舍門前。

這是一扇斑駁的木門,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門上的鎖被卸掉了,直接推門便能進去。這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屋子,最裏面的角落裏擺著一張單人鐵架床,對面是一張書桌,左右兩邊靠墻各有一個書架。

書桌和書架上都擺滿了書,甚至床頭也堆著十幾本書。

陳朗走上前,借著手機的燈光看到,其中大部分都是生物相關的書籍,混雜著少量的文學雜志,看來陳長青的專業是和生物相關的。

書桌的桌面上收拾的很整潔,只有一瓶墨水、一支鋼筆和一個相框。

陳朗拿起相框,裏面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裏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身後是一棟建築,建築門旁邊有一行字,但並看不清內容。照片裏的男人面無表情地凝視著鏡頭,此刻他也在凝視著陳朗。

陳朗在看到照片後,記憶中陳長青模糊的臉逐漸清晰起來,照片裏的男人就是年輕時的陳長青。

二十多年前,他曾經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小屋裏度過了無數個夜晚,然而對於陳長青為什麽失蹤,以及在失蹤前,他究竟經歷了什麽,還是一團被藏在時間裏的迷霧,無論陳朗如何睜大雙眼,都無法看到真相。

陳朗拿著相框走出了房間,重新掩上了門。走到樓下,那個看門的老頭還站在門口露出半個身子看著他。

陳朗把手裏的相框給他看:“大爺,我就拿張照片做個紀念,其他東西都沒碰。”

老頭看著他沒有說話,重重地關上了門。

陳朗有些莫名其妙,人年紀大了,估計都有些古怪的脾氣吧,他想。

陳朗直接打車回了公寓,在房門前掏鑰匙時,手中的相框沒有拿穩摔在了地上,那層薄薄的玻璃摔了個粉碎。

陳朗抱怨著自己不小心,從一堆碎玻璃中撿起陳長青的照片,卻發現,在這張照片的背後還有一張小照片,上面是一個陌生的剪著寸頭的小男孩,笑得很開心。

陳朗翻過這張照片,發現照片的背後是陳長青的筆跡,赫然寫著兩個字——蘭德。

陳朗瞬間感覺後背一陣發涼,恐懼從頭頂開始蔓延至全身,讓他無法動彈。

為什麽?這個男孩的照片背後會寫著“蘭德”兩個字?如果這個男孩是蘭德的話,那自己從白浪村帶回來的人魚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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