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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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現在要把丁南池丟出去已經遲了。說不定會被誤會成和他一夥的。不然丁南池為啥偏偏要來找她?說實話連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她和丁南池明明素昧謀面,他怎麽會知道她住在哪裏?

難道是巧合?

現在的情況也不容許她多想,只能先把丁南池藏進衣櫃裏。果然,不久後,就傳來敲門聲。

門口站著白天在武林大會見過的那群人。領頭的是個看起來威嚴十足的中年人。徐然看到了顧訣和魏詩月,魏詩月認出了她,瞪大眼睛,在顧訣的阻攔下才沒叫出聲來。

徐然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怯生生擡頭:“你們是什麽人?”

那中年男子道:“有一惡徒闖進了客棧中,不知姑娘可曾見到?”

“惡徒?”徐然恐懼地瞪大眼,“他就在這裏嗎?那這裏豈不是不安全?”

“姑娘請放心。我們正是為抓捕此人而來。”

徐然拍了拍胸口:“那就太好了。不過我看我是幫不上什麽忙了,我睡得很熟,什麽都沒聽見。”

“既然如此,那我們告退了。”

那中年人彬彬有禮道。隨即帶著人離開了。

徐然松口氣,關上門,等確定他們已經離開後,才把丁南池從衣櫃裏拽出來。

丁南池看樣子只剩下一口氣了。徐然無法坐視不管,用剪刀剪開被褥,首先把他的傷包紮好。他傷在胸腹,要為他處理傷口就必須剪開他的衣服。微弱的燭光下,他身上滿是傷痕,新舊疊加,猙獰可怖,徐然楞了楞。而他腰腹的新傷,比她想象中還要嚴重,深可見骨。她畢竟不是專業的醫生,不知該如何下手。咬咬牙,正準備死馬當活馬醫,這時卻被人握住手腕。

丁南池竟醒來了。“你要幹什麽?”他語聲微弱,氣勢卻很足。看向徐然的眼神冰冷如毒蛇。

徐然一怔。

她白日裏聽過丁南池講話,現在的聲音絕不是他。更像是她認識的另一個人——陳幻流!

難道丁南池是陳幻流假扮的?

還是說她出現了幻聽?陳幻流對她的荼毒已經這麽強了嗎?

雖然對方現在看起來奄奄一息,但徐然有種感覺,要是他覺得自己對他不利,照樣有辦法收拾自己。

在對方強烈的威懾下,她下意識緊張:“給你包、包包紮。”

丁南池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悄無聲息放開了手。

這是讓她繼續的意思?

她拿被褥的碎片首先把他身上的血跡擦一擦,隨即又剪下一長條。扶著丁南池擡起上半身,背靠桌腳。她拿著長布條在他受傷的腰腹圍了一圈,無法避免地和對方靠很近,近得幾乎貼上他胸膛。但徐然專心包紮,生怕一個不註意弄疼對方引起報覆,完全沒在意。她呼出的熱氣噴薄在男子的皮膚上,若是她此刻擡頭,會發現男子幽深的眸光。

“好了。”

徐然顫顫巍巍地退開。看著那可笑的蝴蝶結頭皮有些發麻。對方不會惱羞成怒把她嘎了吧?

但丁南池什麽也沒說。吃力地拉上了衣服。

徐然困得要死,見丁南池似乎也不打算走,打了個哈欠道:“大俠您還有其他事嗎?沒其他事我就先睡了。”丁南池不說話,徐然就當他默許。直接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個蠶蛹。

丁南池:“……”

徐然快要入睡,背後被人戳了一下。“餵,起來。”丁南池沈沈的聲音。

她坐起身:“您還有什麽吩咐?”

丁南池:“我睡床。”

徐然腦子也睡迷糊了,看著冷硬的地面,脫口而出:“要不咱們一起?”

丁南池:“……”

徐然意識到她說這話聽起來像是調戲人,急忙補救:“我的意思是說……天怪冷的,睡地上很容易得風寒的。”

丁南池挑眉,笑了:“你就不怕我對你做什麽?”

徐然看看他的腰,嘟嘟囔囔:“你現在還有這個能力嗎?”

“你說什麽?”

“……沒說什麽。”

最後她還是乖乖打地鋪。丁南池占據了整張床。

許是太疲累,她很快睡了過去。

次日她醒來時,天已大亮。丁南池已經不見了,只剩下染血的布條,顯示著昨晚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她的夢。她伸了個懶腰。

想起昨晚那群正派人士來這裏搜查的事,她決定去找顧訣,問問他發生了什麽。顧訣就在客棧房間裏,像是在等著她來。徐然也不廢話,直入正題。顧訣正色道:“昨晚,星辰山莊被滅門了。”

“滅門?”徐然愕然。顧訣神色凝重,點頭道:“山莊上下三十餘口,沒有一個活口。”

她眼前浮現屍橫遍野的慘象,不由背脊生寒,顫聲道:“那陳妙輕?”

“至今沒有發現她的屍體。我們猜測她被人帶走。”

徐然稍微松了口氣,但一想到死了那麽多人,完全輕松不起來。“是誰下的手?”

“從傷口上判斷,他們都是死於魔教的獨門邪功。”

徐然一楞。魔教的獨門邪功?那不就意味著……兇手是陳幻流?

魔教邪功是每任教主傳給下一任教主的。如今前任教主陳妄言已死,會魔功的只剩下陳幻流一人。

但徐然總覺得,陳幻流不會做這種事。

她問:“那你們昨夜是在追蹤陳幻流?”

顧訣:“不知道。不過此人當夜出現於星辰山莊,肯定知道些什麽。”

徐然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那人是丁南池的事告訴顧訣。

反正丁南池現在已經走了。而且,以他身上的傷來看,他怎麽會有能力滅掉星辰山莊三十餘口?

顧訣問她之後有什麽打算,現在陳妙輕被劫走,她已經沒有了留在這裏的理由。

徐然誠實搖頭:“大概到處游玩吧。”

宋婉給她留下的銀兩足夠她快活一陣了。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留下還是因為急著離開。

顧訣苦笑道:“你還是想要離開嗎?”

徐然:“……”她察覺到他說這話時語氣有些異樣。

她幹笑著擺擺手:“我又不會武,去你們天山派幹嘛?只能當個米蟲,我臉皮還沒那麽厚。”

“姑娘何必妄自菲薄?你來我派,我保證沒有人會說閑話的。”顧訣目光灼灼道。發現徐然眼中的疑惑,他道,“其實有件事我很久之前就想告訴你了,但一直沒找到機會。”

徐然莫名緊張:“什麽事?”

“你可還記得四年前的那個夏日,在郊外你曾救過一個被蛇咬中的人?”

四年前……

徐然思緒飄向遠方。迷茫的神情漸漸轉變為恍然大悟。四年前,她剛來這個世界,確實曾救過一名少年。

郊外多蛇蟲鼠蟻,怕她出事,趙叔和洛小河給了她很多藥物讓她帶上。沒想到這些藥她還沒用上,就先用在一個陌生少年身上了。

不同的蛇毒有不同的解藥。當時情況緊急,她憑著模糊的記憶選中一瓶藥餵給了對方吃,也算老天有眼,讓少年活了過來。

她倒是挺心虛,畢竟當時她也不能確定自己拿出的是不是正確的解毒藥。

這件事過去了那麽久,要不是顧訣提起,她根本想不起來。

“是有這回事。那少年是你朋友?”

顧訣無奈地笑:“那少年就是我。”

徐然瞪大眼睛。當時的那名少年瘦骨嶙峋,還穿著破衣爛衫,臉上臟汙。怎能看出日後會出落成這般芝蘭玉樹翩翩佳公子的模樣?

……你是不是去整容了?

花了好一陣工夫徐然才接受這件事。人都說女大十八變,原來男的變化也可以判若兩人。

顧訣:“當時我正是去天山派拜師的路上,若是沒有你救我,我恐怕早就死了。”

徐然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當時也是蒙的……”

她把自己亂選解藥的事告訴了顧訣。顧訣卻並不在意:“不管怎樣,你都救了我。所以,我希望你能來天山派,至少在這裏你會是安全的。”

徐然還在猶豫。顧訣接著道:“至少等到找到陳姑娘那日你再走,這樣不是更好嗎?我會稟明掌門,掌門一向嫉惡如仇,就算是為星辰山莊死去眾人,也會查明真兇的。”

徐然嘆氣。他總有辦法說服自己。確實,若只依靠她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找到陳妙輕。但天山派就不一樣了,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大門派,誰見了都要禮讓三分。絕對是找到陳妙輕的一大助力。

徐然:“好吧,我留下。”

顧訣微笑:“放心,一定能找到陳姑娘的。”

她和顧訣一起回天山派的事,反應最大的自然是魏詩月。

“師兄,你可別被她騙了!我知道你單純善良,但這個人來歷不明,說不定是魔教派來的奸細……”

魏詩月氣鼓鼓道。

徐然心道,她有一點倒是說對了,自己確實是魔教的人。其他的……單純善良?善良還有待商榷,但是單純?姑娘你的濾鏡是有多厚?

顧訣淡淡打斷她:“無礙,我相信徐姑娘。”

“徐姑娘?”魏詩月怒了,怎麽她討厭的人都姓徐?

徐然沒去掉易容。畢竟頂著一張平凡臉還蠻方便的。就算是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也能很快被目擊者忘掉長相。

魏詩月雖然心有不忿,但顧訣的話她還是聽的。倒也沒對徐然做出什麽太過分的事。

一行人準備上路。走到郊外竹林,顧訣突然停下來,皺眉道:“有血的味道。”

徐然沒聞到。不過再往前幾步,血腥味便已濃重到了難以忽視的地步。

林中的一片空地上,落葉繽紛。本該是靜謐風雅之所,地上卻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

這些屍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倒下的旗幟顯示這是鏢局的人。

徐然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渾身如墜冰窖,覺得連空氣都是冷的。周圍的聲音一瞬間遠去,她的眼中只有那滿地的紅。

觸目驚心。

顧訣下馬察看屍體。魏詩月臉色很不好,但也下去看了。徐然緊跟著。

“這個女人我認識!”魏詩月叫起來。她指的是死在轎子前面衣著華貴的年輕女子。“她是橫山派掌門的女兒!”

她曾在門派之間舉行的盛會中見過此女一次。據她所知,此女早早地就嫁了人,看這些奴仆和財物,似乎是打算拜訪某人。魏詩月在轎中坐墊下發現了一封信,信中是她的父親說,她母親生病了,思念女兒,於是寫信希望她能來看她。

若是橫山派掌門知道他的女兒在半路上被人所害……魏詩月不敢想,眼中流露出不忍。

徐然站在屍體堆的邊沿。下了很多次決心還是沒辦法走進去察看。血到處都是。突然她發現一行不太顯眼的血跡延伸到了竹林深處,不由一楞。也沒有出聲告訴另外二人,自己沿著血跡走進竹林中。

她看到一個趴伏在地的黑色人影。那人死了一般一動不動。徐然小心翼翼靠近,看到對方蒼白的側臉,瞪大眼睛,竟然是洛言!她趕緊大叫出聲,引顧訣和魏詩月過來。

“他怎麽會在這兒?”魏詩月疑惑。顧訣上前試他的鼻息。“還有氣。”洛言受的是內傷,胸口出浮現一個烏黑的掌印。顧訣餵了他一顆藥,扶著他上馬。

徐然:“他怎麽樣?”

顧訣神色沈重:“不太好,他中了魔教的催命掌。”

催命掌?這名字聽起來不太妙啊。

他們快速趕到下一座城鎮,在客棧落腳。顧訣把洛言安置在床上,為他輸入內力。徐然就在旁邊,看到洛言頭頂升起煙霧。不久洛言吐出一口黑血,神智漸漸清醒。

“你怎會在這兒?”他虛弱道。

顧訣:“我們在路上正好遇見了你,你可還記得你被何人所傷?”

洛言點點頭。

“他自稱是魔教教主,陳幻流。”

“又是他?!此人真是作惡多端!”魏詩月激動道。

據洛言所說,他正好撞見陳幻流殺人,於是挺身而出,沒想到技不如人,反倒著了他的道。

顧訣:“他所練魔功詭異非常,在他手下能保住一條命已經很不錯了。”

洛言皺眉:“這也正是我想不通之處,他明明有能力殺我,卻留了我一條命。”

顧訣:“恐怕他是為了讓你報信,挑釁正派。”

魏詩月把陳幻流狠狠罵了一頓,連帶著還罵了徐然。

“我看,她既出身魔教,估計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那時候我真該殺了她!”

魏詩月憤憤不平。

徐然:“……”

你要殺的人就在這裏哦。

洛言皺了皺眉,正要說些什麽,被顧訣搶先:“師妹,話可不能這樣說,陳幻流是陳幻流,徐姑娘是徐姑娘,怎能混為一談?我相信徐姑娘沒有做過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師兄!你又幫著她說話!有時候我都懷疑,她是你師妹還是我是你師妹。”魏詩月不滿道。

洛言瞇起眼看顧訣。

他註意到顧訣在為徐然說話之後,看了旁邊的樣貌普通的女子一眼。

洛言這才第一次註意到這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女子。

當他看向她時,不經意間和她視線相對。一瞬間他從女子眼中看出了關切和擔憂。但很快女子撇過了頭。

她和我認識嗎?為何會用那種眼神看著自己?

他滿心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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