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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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她單手支著臉頰,一臉苦惱。不如把這事告訴顧訣,讓他來做決斷。

說走就走,由於她對林府還是不太熟悉,所以她找了一名侍女陪她一起。

侍女的長相平平無奇,屬於是轉眼就能忘掉的那種。

徐然平時喜歡跟人嘮嗑,但此刻她心緒雜亂,完全沒心情開口,於是一路沈默。

“到了。”

侍女突然停下來道。徐然看過去,面前是一座她未曾見過的小小院落。門前雜草叢生,一棵樹已幹枯,醜陋的黑色枝條向上延伸。而那兩扇掛著鐵索的門,看起來也早已腐朽衰敗,甚至被蟲蛀得坑坑窪窪。

徐然楞住:“這是什麽地方?”

那侍女回頭朝她微笑,透著冷意。徐然背脊發涼,下意識朝後退去。侍女抓住她肩膀,掏出一條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隨即她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恢覆了意識。還沒睜開眼睛,迷迷糊糊間,感覺到一只冰涼的手捏住她的下巴使她擡起頭。同時有什麽柔軟順滑的東西在她眉毛上來回描摹。像是毛筆。她睜開眼,強烈的光線讓她下意識想扭頭躲避。那只手卻緊緊地固定住她的臉。

“別動。”

那冷淡的聲音是如此熟悉。徐然瞪大眼睛,看到了宋婉。依舊是那身不染纖塵的白衣,冷淡的雙眸。俯視著她。她手裏果然握著支毛筆,柔軟的觸感讓徐然睫毛顫了顫。

她想問對方在幹什麽,然而她喉嚨裏發不出任何音節。她驚恐地看著宋婉,宋婉似是猜到她在想什麽:“我需要你暫時閉嘴。”

徐然本來坐在椅子上,這會兒想站起來。但宋婉人看著纖細,在她肩上一按她就沒法動彈了。

“不是說了讓你別動麽?”宋婉挑眉道。“還是說,你更想被綁起來?”在她威脅的目光下,徐然不敢動了。

她繼續在徐然臉上描摹著什麽,用一些奇奇怪怪的徐然從沒見過的工具和材料。

徐然轉動眼珠,發現自己在一間年久失修的房中。角落裏還有透明的蛛網。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灰塵彌漫。

半晌,宋婉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徐然的臉像是在看什麽藝術品,點點頭,唇角露出一絲譏笑:“這樣應該就行了。”

“要看看嗎?”她彎下腰,問。

看什麽?徐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只見宋婉把一面鏡子懟到她面前。鏡子裏的女人膚色蠟黃,兩只腫泡眼,一雙稀疏雜亂的眉毛。

這是誰?

徐然摸著自己的臉。卻摸不到任何化妝的痕跡。臉上的皮膚,就像自己的皮膚一樣貼合。

她不由愕然,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麽非人類。宋婉:“以後你就是我的丫鬟小黑。”

徐然:“……”總覺得你在內涵我。

“時機一到,我自會放了你,”宋婉淡淡道,“但你要壞了我的事……”

她沒有說完,但她的神情透露了一切。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徐然點頭如搗蒜。廢話!現在自己人都在她手上了,還不是她想怎樣就怎樣!

於是她莫名其妙變成了宋婉的貼身侍女。宋婉的院落中本來還有其他人侍候。對於這個未來的少夫人,眾人自是卯足了勁巴結。但也不見宋婉對誰親近。誰曾想這麽一個蠟黃幹癟名字還這麽可笑的醜丫頭竟然得了宋婉的青睞。

被眾人艷羨的徐然卻是有苦說不出。在其他人面前,宋婉維持著溫婉的人設,可一旦只有她們兩個人在,她就會恢覆魔教妖女的真面目,變著法兒地恐嚇她嚇唬她。

有時候徐然想,把自己留在身邊,恐怕是出於宋婉的惡趣味。

這種惡劣的作為莫名讓她想到陳幻流——難道魔教都是這個尿性?

宋婉沒有限制她的出行,似乎是篤定她不敢告密。徐然:看不起人哪?

——好吧,她還真不敢。

晚上,徐然去給宋婉跑腿的路上,遇到幾個丫鬟。她們嫉妒徐然能貼身伺候宋婉這麽好的主子,氣不過於是找徐然的麻煩。在那裏對她的長相和殘疾冷嘲熱諷。徐然無所謂,完全沒聽她們在說什麽,正準備走,卻看到了顧訣和魏詩月就在不遠處。

兩人說著什麽。魏詩月突然高聲喊了一句:“師兄你就是人太好!她都不辭而別了,你還想著她做什麽?”

顧訣的回應徐然沒有聽到。

她不知不覺盯著顧訣看了好一會兒,怔怔出神。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顧訣扭過頭來,她急忙低頭,隨即意識到以她現在的樣子顧訣根本不可能認出。

心裏不知是失落還是松了一口氣。

“你在看什麽?”

其中一個丫鬟註意到了徐然的不對勁,挑高了眉毛問道。

徐然沒回答她,她現在內心糾結得很,完全沒註意到周遭情況。那丫鬟卻以為她不把她們放在眼裏,愈發惱怒。“你個醜八怪……得意什麽?”一巴掌就要扇過去。

徐然抓住她的手。過分了啊,還動手?

比起這些身材纖弱的小丫頭片子,在魔教跟著洛小河紮過幾天馬步,又在天山派擔過幾天水桶的徐然,對付她們那是綽綽有餘。那丫鬟掙紮,徐然卻緊攥她手腕,面無表情。丫鬟臉色青白,使了大力,徐然猝不及防松手,丫鬟就栽地上了。

同伴們把她扶起來。徐然挑眉,朝她們比出國際友好手勢。丫鬟們面面相覷,雖然不知道這什麽意思,但徐然的神情還是很好地表達出了嘲諷。

她們突然察覺到,這個醜啞巴似乎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懦弱可欺。

這群丫鬟也是慣會審時度勢的,見情況不妙,立刻轉身跑走了。徐然翻白眼,就這實力還敢惹事哪?

她叉著腰,不過倒是覺得氣順了些。甚至還有些惋惜她們沒過來打她,不然可以好好地活動活動筋骨,試試自己身手如何。就在她一邊掰著手腕一邊扭著脖子轉身時,她眼前猝不及防出現一個人。

顧訣!

他怎麽還沒走?!

她楞住。大腦空白一瞬。

顧訣:“發生了什麽事嗎?”

徐然反應過來,搖了搖頭,並指指自己的喉嚨示意她沒法開口。

顧訣領會到了她的意思,眼神中流露出悲憫:“抱歉。”

徐然:“……”

不是吧大哥?對一個醜陋的啞女也這麽溫柔?你這樣很容易讓人動心的。

而她確實也有點動心了。

為了擺脫顧訣對她造成的影響,徐然下意識退後幾步,轉身跑走了。

奔跑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狼狽。

顧訣怔怔地看著她離去,想追又止住了腳步。

他皺起眉頭。不知為何,總覺得這位姑娘異常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

徐然回到宋婉的住處,到她面前覆命。

宋婉在看書,連眼皮都沒擡一下,道:“路上可有遇到什麽人?”

徐然自是不敢隱瞞,點了點頭。

“顧訣?”

點頭。

“你跟他都說了?”

搖頭。

宋婉朝她露出笑容,只是那笑怎麽看都覺得冰冷。

“算你識相。”

徐然:“……”大姐我能不識相嗎?我命都攥你手裏了好吧?!

按照習俗,男女雙方成親前是需要回避的。但林故離顯然不打算遵守習俗。

次日上午,他來找宋婉,闖進她的閨房。徐然就站在一邊。本來只算普通的長相在天仙似的宋婉旁邊,顯得醜得不堪入目。林故離看到她都楞了一下,但是良好的家教沒讓他露出異樣臉色,而是迅速將目光轉向宋婉。

宋婉像是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喝了口茶,淡淡道:“你來做什麽?”

林故離面露羞澀:“婉兒,我們馬上就要成親了,但我們連擁抱都未曾有過。這……”

他眼中的渴望連徐然這個局外人都看出來了。宋婉卻依舊淡定:“所以呢?”

不等林故離出聲,她皺起眉,嚴厲道:“你將我當作了什麽人?妓坊裏的妓子?”

“不是這樣的!”林故離急急道。

“那是如何?”宋婉瞥他一眼。

林故離看起來都快要哭了:“婉兒,我知道我錯了,請你原諒我……”

十幾分鐘後,林故離怏怏地離開,甚至連宋婉的手都沒摸到。

徐然瞳孔地震:“……”這姐還真是把人拿捏得死死的。

雖然目前宋婉是她最大的麻煩,但她也沒忘記洛言會來。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到了洛言到來的那日。她沒忍住,還是趁著宋婉不在時,偷溜出去看洛言。反正現在自己改換了容貌,他又認不出自己,怕什麽?

她在大門口假裝掃地,時不時地朝大門看去。這時傳來敲門聲。她下意識想過去開門,被一旁的仆從搶先一步。門開了,她看到了洛言。

看見他的第一瞬間,徐然幾乎認不出他來。他瘦了許多,臉頰凹陷下去,少了些稚氣,看著儼然能獨當一面的樣子。他的神情要比以前沈穩了許多。

隔了這麽多天,再次見到他,徐然心情有些覆雜。

許是她盯著洛言看了太久,洛言察覺到她的目光,猝不及防扭過頭來,四目相對,洛言面無表情,率先移開了目光。

徐然松口氣。

他和他的屬下被管家引去見林耿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花叢和假山後。徐然莫名失落,回到宋婉的院落。

林故離和宋婉的婚禮就在明天。

一大早府內眾人便忙得不可開交。掛紅綢、擺桌子……到處都是熱鬧景象。丫鬟婆子正在為宋婉上妝。看慣了她平時穿白衣,穿紅衣倒是別有一番風韻。

她臉上卻並無喜色。

宋婉囑咐待會兒送入洞房的時候,一定要徐然扶她進屋。眾人覺得讓徐然擔任這麽重要的角色,有些不妥。宋婉卻執意如此。

趁著只有她們二人在房裏,徐然問她為何一定要自己陪著她。

宋婉皺眉,冷冷道:“這是命令,你沒有問問題的權利。”

徐然楞住。總覺得今日的宋婉變得有些奇怪,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她覺得,這其中一定有陰謀。

然而以她的身份,完全沒有拒絕的權利。她只能點頭,心想,待會兒一定要小心點兒。

婚禮很熱鬧,來的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徐然扶宋婉進入喜堂,看到旁邊站著洛言和顧訣,抿了抿唇,努力不讓自己露出異樣。林故離一臉熱切地看著他的新娘。高堂之上,端坐著林耿和林夫人。這還是徐然第一次見到林夫人。她確實像常年有病的人那樣蒼白消瘦。衣著樸素,卻難掩殊色。徐然以前還不理解“西子捧心”有什麽好看的,直到見到林夫人,才發現此等病美人確實很讓人有憐惜之感。

在司儀的主持下,二人順利拜堂。徐然拉著宋婉從側門出去,沿著安靜的走廊,一路到達喜房。

徐然關好門,剛轉過身就被點了穴,渾身無法動彈,只有眼珠子能轉。她看到宋婉已經掀了蓋頭。她把她扛到床邊,像擺弄人偶一樣,擺動她的四肢讓她坐下。又把外衫脫給她穿上。

給她蓋上蓋頭之前,宋婉盯著她,眼神裏滿是厭惡。“他怎會信任你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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