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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
八珍樓今日照例沒有營業，卻坐滿了人。
因為今日是西廠的人一起過年的日子。
京城的計劃穩步推進，汪值心情很好地敬了所有人三杯酒，一時之間，其樂融融。
謝黎家的小妞妞膽子倒是很大，看著這麽多人，不哭不鬧，自己躺在一旁，只拿著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東瞅瞅西望望，時而自己樂呵呵的笑幾聲。
“小妞妞可真乖！一看就是個聰明小孩兒！”張桃灼用臉碰了碰孩子的臉蛋兒。
謝黎哭笑不得：“這個小魔星，每晚都要她爹抱著她唱歌才會睡。”
想到蘇湛的歌聲，張桃灼直言道：“品味確實比較奇特~”
蘇湛走了過來，伸手去抱孩子：“小妞妞，爹爹抱一抱。”
謝黎突然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只見蘇湛抱起孩子向其他桌走去。
“這我閨女！哈哈，是不是很可愛……”
“哈哈哈，我閨女……”
“你看看……”
張桃灼雙手合十：“西廠的人脾氣都很好嘛~”
“他那嘚瑟的樣子，沒挨揍純屬意外。”謝黎忽然問道，“秋雲和春杏呢？今日是初六她們還不歇著？”
“嗐！那兩個犟脾氣！非說自己資歷淺，一定要多做事兒。我讓人給她們那邊送了吃食。”
謝黎拍了拍她的胳膊：“願意學也是好事兒。”
“我還不是怕……”
外頭突然傳來巨大的嘈雜聲和哭喊聲。
汪值擡起頭，孫連立即跑出去查看。
“什麽！人被打死了？”張桃灼倒抽了一口氣。
孫連小聲說道：“抓人的衙役是這麽說的。說是初一那日，楊大小姐拿著棒子打了楊少爺，今日一早，楊少爺就咽了氣。”
“不對頭。”汪值語氣很是肯定。
桌上的人都看向了他。
“楊家人都是懂醫術的，若真是初一那日打出了什麽問題，不可能到了初六都沒有發現。而且……這事情，是誰去報的案？”
汪值覺得，按照楊老板的性子，即使是女兒真的打死了兒子，他一定會把這事情瞞下去。
說到底，初一挨打，初六才死，這事情只要不報官，縣衙是決計不會管的。
孫連試探道：“奴婢讓人先去看看。”
時候已過了正午，汪值還是決定自己走一趟。
二人快步下了樓，走進了仁和堂。
今日的仁和堂到處都是亂糟糟的，而楊老板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色衣裳，癱坐在正位上。
“楊老板？”
耳熟的女聲讓楊老板驀地擡起了頭。
“張大夫！”
他有看見了旁邊的汪值，顫顫巍巍地了行了禮：“草民見過……”
汪值扶住了他：“不必多禮。”他開門見山，“你這裏是怎麽回事？”
楊老板原本幹枯的眼睛一亮，像是看見了希望。
“汪公公明鑒啊！我女兒真的沒有殺人。”
想起他有心疾，張桃灼連忙扶著他坐下。
“不急，不急，您慢慢說。”
原來，初一的正午，回娘家的楊大小姐正好撞見了自家弟弟為了要錢辱罵老父親。
急脾氣的她當即抄起棍子好好打了楊少爺一頓。
之後，楊少爺就躺在床上養傷。
沒想到，就在今早，負責照顧楊少爺的婢女就發現了楊少爺竟然斷氣了。
“小女雖然急躁，但是小兒受的都是皮外傷啊，怎麽可能會死！”
汪值卻問道：“今早是誰去報的官？”
楊老板抹著淚的手一頓，茫然地看向了下人。
下人都搖頭表示自己沒有去。
汪值眸色一沈。
“令郎的屍體在哪裏？”
“被縣衙擡走了。”
汪值安撫道：“此事，我會親自去看看。”
蘇湛驗完屍體，大為惱火：“你們破案都不帶驗屍的嗎！”
“可是，又沒中毒又沒其他的問題……”
蘇湛一臉冷漠：“死者嘴裏有灼傷的痕跡，明顯是毒藥造成的。而且死者身上的傷根本不足以致命。”
汪值走了過來：“你們今日是誰在當值？”
一個吏員站出來：“是卑職當值。”
“是誰來報的官？”
吏員一下就楞住了：“這……”他望向了旁邊的衙役。
衙役記性還算不錯：“報官的人自稱是楊家的下人。”
“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模樣？”
“他沒有說，等卑職叫來人時，他已經離開了。他穿得厚也看不清容貌，只是，是個挺壯實的青年男子。”
“他說他是楊家下人，你就信了？”
“他有個楊家的牌子啊……而且，也沒人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吧。卑職當時也沒有多想。”
看汪值的臉色越發不好，衙役的聲音越來越小。
汪值轉頭問道：“蘇湛，死者中的什麽毒？”
“沒見過，這毒是驗不出來的那種。”
線索有些亂。
汪值先吩咐道：“把楊家的大小姐先放了。至於你們……等過完年自己去你們老爺那裏領罰。”
幾人不敢多言：“是……”
夜晚，東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汪值坐在桌子前擺弄著幾袋醋膏。
一個敗家二世祖，誰會殺他？
楊老板？可虎毒不食子。
楊大小姐？當晚並不在楊家，而且楊家財產已經到手，她沒必要節外生枝。
阿遠？若是楊老板兒女沒了，也會先優先楊氏的內侄，而不是外侄，輪不到他啊……
“汪公。”
門外傳來了陳賀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激動。
“進來吧。”
陳賀凍得滿臉發紅，臉上還是一臉喜色：“今日找到了一窩子細作。”
“哦？”
“是那邊釘子找到的線索，賣首飾的方老板就是韃靼的細作，最近走漏的消息都是他那裏來的。”
陳賀摸出一張紙片。
“這是搜查時發現的東西，怪得很，不知他為何收著這玩意兒。”
紙片赫然是仁和堂醋膏的包裝上的紅紙。
汪值總覺得有些東西在腦子裏一閃而過。
又累又餓的陳賀也不敢亂動，只好呆呆站在那裏。
“吃點兒東西再想吧。”
張桃灼走了進來，晃了晃手上的八珍糕，“我帶了些回來。”
八珍糕軟糯易克化，晚上拿來填肚子最好。
她和陳賀也打了招呼：“廚房做了些熱食，陳大哥吃了再回去吧。”
汪值也說道：“辛苦你們了。”
陳賀吞了口口水：“屬下告退。”
汪值一邊吃著八珍糕一邊擺弄著包裝的油紙包，上面的字體雖然不清晰但是很搶眼，一筆一畫……
他忽然皺起了眉。
“你之前說，八珍樓這個紙片的雕版是和仁和堂一處做的？”
“是啊。”張桃灼看他神色覆雜，問道，“怎麽？有什麽不對嗎？”
汪值再次確認：“印出來的每一張都是一樣的嗎？會不會出現筆畫缺失的現象？”
“不會，師傅的手藝好，就算邊緣會有些模糊，但是絕對不會缺失筆畫。”
汪值檢出醋膏的油紙包：“你看看。”
只見印出來的紙片上“仁”字中的一豎明顯短了一截兒。
等張桃灼想問時，汪值已經在奮筆疾書。
“你是說這上面的就是暗號！”
“嗯。你幫我一個忙。明日去仁和堂要幾份醋膏……”
張桃灼看了一眼他寫的內容，也反應了過來：“是這些時間的嗎？”
“是，我再核對一下。”
第二日，張桃灼就悄悄去找了楊老板，以購買醋膏送給京城的朋友為名義，買下了最近一段時間的醋膏。
而汪值也證明了他的猜想。
“大同仁和堂，仁代表的是懷仁縣。靈山妙水出靈藥，靈山是靈丘縣，妙水是渾源縣。廣施恩惠寄眾生，廣是廣靈縣……這和我們之前布防的情況完全吻合。哪裏缺少筆畫，哪裏就是我們兵力空虛之處。”
他點了點桌子：“不會是雕版的師傅，只能是……”
二人異口同聲。
“阿遠！”
張桃灼一掌拍在桌子上：“楊老板說就是阿遠提出弄這個紙片的！”
汪值推測道：“他可能以雕版損壞為名，偷藏了好幾個雕版。再把上面的一部分磨掉……”
張桃灼大膽猜想：“所以，殺害楊少爺的也是他！或許是因為楊少爺發現了他的勾當，勒索他……他一鼓作氣幹脆殺了楊少爺，再誣陷楊小姐。原本的阿遠是做不到和族親爭家產的，但是若他是細作，定然有本事能爭到仁和堂。”
她說完又有些迷茫：“可是，他的消息又是哪裏來的呢？”
仁和堂雖然是大同最大的藥堂，但是根本沒有辦法搜集到消息。
汪值瞇了瞇眼：“肯定還有人幫他，他只是個傳遞消息的。”
“那我們現在就去仁和堂？
汪值笑著搖了搖頭：“先不要打草驚蛇，我還想好好用用他……”
“那楊老板會不會很危險？”
“楊家的案子被我插了手，他短時間內不會輕舉妄動。畢竟，他也只需要能繼續傳遞消息，隱蔽為上，貿然殺人反而招惹視線。”
“那你說用他是想要釣魚嗎？可是我們已經知道大魚是誰了啊。”
“這事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有新的軍情，明年二月，韃靼會入境襲掠，就連巴圖蒙克也會親自上陣。”
“巴圖蒙克！他不是韃靼的大汗嗎？為何要以身犯險？”
“雖然沒有找到滿都海的屍體，但是滿都海肯定是死了。滿都海才是韃靼的‘定海神針’，如今她一死，亦思馬因等人蠢蠢欲動，他必須要展示自己的才能才可以坐穩這個位置。”
“那這個巴圖蒙克本事如何？”
“並不差，到底是滿都海教出來的人。”汪值和他之前交過手，確實有本事，也確實是個隱患。
“我還真怕亦思馬因搞不定這個年輕的王。”
“亦思馬因萬一屈服了，才是最大的問題。”
哪怕是打輸了，也能消耗雙方的實力，就怕和平談判。
“亦思馬因絕對不會屈服他。”
看汪值的神色，張桃灼問道：“他倆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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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妞妞可真乖！一看就是個聰明小孩兒！”張桃灼用臉碰了碰孩子的臉蛋兒。
謝黎哭笑不得：“這個小魔星，每晚都要她爹抱著她唱歌才會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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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黎突然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只見蘇湛抱起孩子向其他桌走去。
“這我閨女！哈哈，是不是很可愛……”
“哈哈哈，我閨女……”
“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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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嘚瑟的樣子，沒挨揍純屬意外。”謝黎忽然問道，“秋雲和春杏呢？今日是初六她們還不歇著？”
“嗐！那兩個犟脾氣！非說自己資歷淺，一定要多做事兒。我讓人給她們那邊送了吃食。”
謝黎拍了拍她的胳膊：“願意學也是好事兒。”
“我還不是怕……”
外頭突然傳來巨大的嘈雜聲和哭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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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已過了正午，汪值還是決定自己走一趟。
二人快步下了樓，走進了仁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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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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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看見了旁邊的汪值，顫顫巍巍地了行了禮：“草民見過……”
汪值扶住了他：“不必多禮。”他開門見山，“你這裏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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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不急，您慢慢說。”
原來，初一的正午，回娘家的楊大小姐正好撞見了自家弟弟為了要錢辱罵老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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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楊少爺就躺在床上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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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值走了過來：“你們今日是誰在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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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來報的官？”
吏員一下就楞住了：“這……”他望向了旁邊的衙役。
衙役記性還算不錯：“報官的人自稱是楊家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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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等卑職叫來人時，他已經離開了。他穿得厚也看不清容貌，只是，是個挺壯實的青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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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不敢多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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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老板？可虎毒不食子。
楊大小姐？當晚並不在楊家，而且楊家財產已經到手，她沒必要節外生枝。
阿遠？若是楊老板兒女沒了，也會先優先楊氏的內侄，而不是外侄，輪不到他啊……
“汪公。”
門外傳來了陳賀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激動。
“進來吧。”
陳賀凍得滿臉發紅，臉上還是一臉喜色：“今日找到了一窩子細作。”
“哦？”
“是那邊釘子找到的線索，賣首飾的方老板就是韃靼的細作，最近走漏的消息都是他那裏來的。”
陳賀摸出一張紙片。
“這是搜查時發現的東西，怪得很，不知他為何收著這玩意兒。”
紙片赫然是仁和堂醋膏的包裝上的紅紙。
汪值總覺得有些東西在腦子裏一閃而過。
又累又餓的陳賀也不敢亂動，只好呆呆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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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桃灼走了進來，晃了晃手上的八珍糕，“我帶了些回來。”
八珍糕軟糯易克化，晚上拿來填肚子最好。
她和陳賀也打了招呼：“廚房做了些熱食，陳大哥吃了再回去吧。”
汪值也說道：“辛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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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值一邊吃著八珍糕一邊擺弄著包裝的油紙包，上面的字體雖然不清晰但是很搶眼，一筆一畫……
他忽然皺起了眉。
“你之前說，八珍樓這個紙片的雕版是和仁和堂一處做的？”
“是啊。”張桃灼看他神色覆雜，問道，“怎麽？有什麽不對嗎？”
汪值再次確認：“印出來的每一張都是一樣的嗎？會不會出現筆畫缺失的現象？”
“不會，師傅的手藝好，就算邊緣會有些模糊，但是絕對不會缺失筆畫。”
汪值檢出醋膏的油紙包：“你看看。”
只見印出來的紙片上“仁”字中的一豎明顯短了一截兒。
等張桃灼想問時，汪值已經在奮筆疾書。
“你是說這上面的就是暗號！”
“嗯。你幫我一個忙。明日去仁和堂要幾份醋膏……”
張桃灼看了一眼他寫的內容，也反應了過來：“是這些時間的嗎？”
“是，我再核對一下。”
第二日，張桃灼就悄悄去找了楊老板，以購買醋膏送給京城的朋友為名義，買下了最近一段時間的醋膏。
而汪值也證明了他的猜想。
“大同仁和堂，仁代表的是懷仁縣。靈山妙水出靈藥，靈山是靈丘縣，妙水是渾源縣。廣施恩惠寄眾生，廣是廣靈縣……這和我們之前布防的情況完全吻合。哪裏缺少筆畫，哪裏就是我們兵力空虛之處。”
他點了點桌子：“不會是雕版的師傅，只能是……”
二人異口同聲。
“阿遠！”
張桃灼一掌拍在桌子上：“楊老板說就是阿遠提出弄這個紙片的！”
汪值推測道：“他可能以雕版損壞為名，偷藏了好幾個雕版。再把上面的一部分磨掉……”
張桃灼大膽猜想：“所以，殺害楊少爺的也是他！或許是因為楊少爺發現了他的勾當，勒索他……他一鼓作氣幹脆殺了楊少爺，再誣陷楊小姐。原本的阿遠是做不到和族親爭家產的，但是若他是細作，定然有本事能爭到仁和堂。”
她說完又有些迷茫：“可是，他的消息又是哪裏來的呢？”
仁和堂雖然是大同最大的藥堂，但是根本沒有辦法搜集到消息。
汪值瞇了瞇眼：“肯定還有人幫他，他只是個傳遞消息的。”
“那我們現在就去仁和堂？
汪值笑著搖了搖頭：“先不要打草驚蛇，我還想好好用用他……”
“那楊老板會不會很危險？”
“楊家的案子被我插了手，他短時間內不會輕舉妄動。畢竟，他也只需要能繼續傳遞消息，隱蔽為上，貿然殺人反而招惹視線。”
“那你說用他是想要釣魚嗎？可是我們已經知道大魚是誰了啊。”
“這事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有新的軍情，明年二月，韃靼會入境襲掠，就連巴圖蒙克也會親自上陣。”
“巴圖蒙克！他不是韃靼的大汗嗎？為何要以身犯險？”
“雖然沒有找到滿都海的屍體，但是滿都海肯定是死了。滿都海才是韃靼的‘定海神針’，如今她一死，亦思馬因等人蠢蠢欲動，他必須要展示自己的才能才可以坐穩這個位置。”
“那這個巴圖蒙克本事如何？”
“並不差，到底是滿都海教出來的人。”汪值和他之前交過手，確實有本事，也確實是個隱患。
“我還真怕亦思馬因搞不定這個年輕的王。”
“亦思馬因萬一屈服了，才是最大的問題。”
哪怕是打輸了，也能消耗雙方的實力，就怕和平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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