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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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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面

任朋竟然是個硬骨頭,上了半日的刑還不招。

雖然天氣還不算熱,可牢房裏又不透氣,把汪值累得氣喘籲籲。

張桃灼站在門外偷看。

依舊好看的肌肉上縱橫著幾道觸目驚心的疤。

好心疼,好好看……

而正在休息的汪值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涼意。

咋還變涼快了?

平覆好心情的張桃灼直接走了進去,一臉正直,面不改色:“田氏已經穩住了,現在安置在後面的房裏。”

田氏是任朋的一個妾室,昨日被抓時突然不對,幸好張桃灼在一旁,才發現田氏已經有了身孕。

任朋和寵愛田氏,聽見此言,臉上的表情有所松動。

他擡起頭看向了唯一的窗戶,窗戶下,一根不止哪裏來的野草萌出新芽,綠油油的,被風吹得一顫一顫的。

被張桃灼一打岔,汪值已然忘記了自己沒穿上衣的事情,小聲問了那些女眷的情況。

果然,擁有十八房小妾的任家日子過得很是“精彩”。

先進門的嫉妒後進門的得寵。

因為任朋沒有嫡子,也沒有休妻的意思,這有兒子的又互相爭家產,後進門的互相算計對方的肚子。

任朋的正妻也是個厲害人,挑撥一群女人鬥爭,還經常送丫鬟給任朋……

“夠亂。”汪值不禁感嘆。

後宮都沒這麽覆雜……

他說完站起身,看向任朋,循循善誘。

“不認就是死,認了,你一個人去流放,不拖累妻兒老母,自己掂量掂量!人也得為自己打算啊!”

任朋的眼神有些閃躲,明顯是有些動心。

“田氏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了哦~”張桃灼添油加醋。

“你說什麽?”任朋動搖的表情瞬間一變,一字一句地問道,“你說她只有……兩個月的身孕!”

“那個賤人!讓她去死好了!”

任朋突然發作,汪值卻還沒有反應過來,看向了一臉了然的張桃灼。

“他……綠了!”

張桃灼的聲音徹底激怒了任朋,鐵鏈鐺鐺作響。

“你瞪我幹嘛!”

看見她一反常態,汪值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

“想報仇?”

任朋猛然看向了他,雙眼密布紅色的血絲。

“做個交易!我給你機會手刃奸夫淫夫,而你招供。”

被怒氣沖暈了頭腦的任朋點了頭。

“我,招!”

任朋把知道的情況吐了個幹凈,然而,出去那些被他蠱惑收買的下線以外,並沒有上線的消息。

汪值有些氣惱。

真賊!

他穿上衣裳準備離開,卻被任朋叫住。

“您說的那件事……”

他滿眼希冀。

過河拆橋的汪值冷笑一聲:“唬你的!”

蠢貨!

任朋此時才發覺了自己的沖動,冷靜下來。

“汪值,你知道我的岳父是誰嗎?”

汪值不屑一笑。

“我岳父可是劉閣老的學生!”

“劉棉花?”

汪值覺得劉珝應該教不出來這種玩意兒。

任朋開始抖了起來:“你知道就好!你若是殺了我……”

“任朋。”汪值打斷了他的瘋言瘋語,“你今年四十了吧?怎麽只有歲數在長?你岳父把閨女嫁給你,是圖你有官職,現在的你,他圖什麽?”

“若是沒了我,他女兒可就……”

“蠢得掛相!”張桃灼都有些無言,“你都這樣了,你夫人要你幹嘛?睡寒窯吃野菜?她是傻子嗎?”

她說完轉頭問隔壁的任夫人:“你願不願意和他和離回娘家?”

一直沒有說話的任夫人擡起頭,試探地看向汪值:“可以嗎……”

汪值本不願意牽扯太多:“可以。”

“我願意和離!”

任朋沒想到他的妻子會真的離開他,立時吼了起來:“賤人你敢!”

“你才是賤人!”任夫人忍了他許多年,此刻已經不想再忍,“賣國求榮!呸!”

“我還不是為了娶你,我是為了你啊!”

任夫人冷笑:“為了我還是為了我家的權勢?說得好像這麽多年你納的妾是被我睡的似的!”

她譏諷道:“對了,你應該是為了田氏肚子裏那個孩子的親生父親,他睡了你的妾室,還給你弄出個孩子,你做這些是為了他啊……”

張桃灼忍不住小聲鼓掌。

太牛了,每一刀都插到了最痛的地方!

汪值看她一臉興奮,扯著她離開。

“就這麽愛看熱鬧?”

張桃灼戳了戳他的胸口:“不好看嗎?”

確實……好看。

看他此時穿上了衣裳,張桃灼很是遺憾。

“怎麽把衣裳穿上了?”

一種不好的預感爬上了心頭,汪值直覺告訴他自己不要再說話。

可是,他堵不住旁邊人的嘴。

這裏的牢房很空,還沒有幾個犯人,路上只有二人在。

“其實我那副畫就是當時偷窺到你沒穿衣裳的時候畫的!”

汪值的臉被燒得通紅:“你怎麽把偷窺都說的這樣光明正大!”

“你是我的人,看看怎麽了?你覺得吃虧可以看回來呀~”

“還不睡?”

“喵!”

張桃灼抱著白乎乎的肉包,一臉精疲力盡回了房。

任朋事發後,他這幾日一直在查實那些被供出的人,他摸了一把正和她打招呼的大白貓,只覺得放松了不少。

“洗完了?”

張桃灼點點頭,抱著貓狠狠吸了幾口,把剛洗完的貓舉到他面前:“你要不要試一試!”

汪值表示推辭。

我沒有那麽變態。

“你有沒有想過肉包天天往外跑就是怕你這樣對待他。”

“我知道啊!”張桃灼大言不慚,令人和貓都大驚失色。

“喵!老吳!”

“可是我供它吃穿住,知恩圖報的小貓咪本來就應該回報我啊!”

汪值第一次覺得這只天天在府裏上躥下跳的大白貓有些許的可憐……

張桃灼捂住肉包的嘴:“小貓咪不可以說臟話!”

她手上一松,肉包乘勢跑路。

“沒良心的貓!”

汪值看她這樣實在忍不住笑,剛剛的不快煙消雲散。

可是他書桌上厚厚的一沓卷宗還是引起了張桃灼的興趣。

她拿起了一卷:“嗯?是任朋供出來的人?”

上面一個名字有些刺眼。

“馬新?”

汪值:“你認識?”

“我給他治過傷……”

印象中的馬新是個看上去很正派的人,在將士口中也是個清正廉明的人。

汪值拿過卷宗看了一眼:“他靠著買消息弄了一千多兩,那個繡坊能把消息夾帶在布匹裏就是因為他在幫忙。”

“我竟然看走眼了……”

汪值看她一臉失落,安慰道:“也不怪你看走眼,這人也怪,貪了這麽多就存在家裏,也不拿出來用,天天粗茶淡飯的,過得還不如別人不貪的人。”

“那他幹嘛為了錢幹這種事兒?真是想不通……”

張桃灼見過酒色財氣的貪官汙吏,卻沒見過這種類型的。

“別想那麽多,兩面派而已。”汪值摸了摸她的頭,“你明日不是還要去訂那個什麽……銅鍋嗎?早些睡吧!”

“呂老板?”

看著面前的呂懷,來訂做銅鍋的張桃灼有些驚訝:“您也在?”

呂懷還是一派熱情:“您是來買鍋的?”

“嗯,想要訂做一批。”

“那您可真是好眼光!我家的銅鍋是這大同做得最好的一家!您要做什麽花樣兒?我這就讓人來給您做!”

呂懷一邊說著一邊把人往待客的地方請。

張桃灼拿出圖紙:“能按照這些花樣做嗎?”

呂懷果然是個老江湖,一眼就看了出來:“您是要賣藥膳?”

“是呢。”

“這花樣可真好看,普通的藥草也能畫成畫兒。”呂懷話鋒一轉,“只是……這鍋子上要弄出這麽精致的花紋不太容易,必須要我們這裏的老師傅來做。”

“只要能做出來,多點錢不所謂的。”

呂懷連連擺手:“不是錢的問題,只是我們這位老師傅……嗯……”他有些為難,“他喜歡雕木頭,又時常不在此處,所以……怕是得勞煩您等一段時日了。”

“喜歡雕木頭?”

呂懷也很無奈:“沒法子,他手藝好,我這個做老板的也要看他臉色啊!”

“那大概多久能夠做出來呢?”

呂懷看了一眼上面標註的數量:“大概得兩三個月吧!”

“也行!定金多少?”

呂懷笑呵呵的:“您是幫了我們大同的人,給您自然是最便宜的價,九十八兩,您先給一半兒的定金就行!”

張桃灼付了銀子,呂懷熱情地邀請他參觀他們的銅器。

看著各式各樣的銅器,張桃灼也很是動心,沒有推辭。

裏間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擊聲,一件件銅器在匠人手下成形。

呂懷很是大氣:“您瞧!這是今年送去京城的貨!”

面前的佛像精致華麗,令人讚嘆。

“真是巧奪天工!原來早聞大同銅器的美譽,只是沒想到,連覆雜的佛像都如此能做的如此精妙。”

看張桃灼眼流露的讚嘆,呂懷更是自豪:“那是!除了這些,還有些精巧的茶具,您來看看……”

這樣新鮮的玩意兒,讓張桃灼忍不住買買買的沖動。

呂懷收錢收得眉開眼笑。

看著一桌子金光閃閃的銅器,汪值忍不住問道:“你不是去買鍋了嗎?”

張桃灼摸了摸一個銅制的硯臺,和他講起了今日的事情。

汪值笑道:“呂懷可真是個做生意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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