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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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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霞

自從那日倚黛樓一事後,汪值就更忙了,張桃灼有話問他也不好開口。

今日,張桃灼倒有事做,她江湖上的朋友進了京,約她出門。

如今,是李興在保護她,李興性格大大咧咧的,比較好相處,對於她出門的事情,他表示自己扮成普通人在隔壁就行。

約張桃灼來的人是江湖上有名的流霞山莊少莊主馮適。

流霞山莊雖是混江湖的,但是實際上是當地的富豪,在官場上都頗有些人脈。

之前幫張桃灼保管李子龍罪證,並且將罪證送入京城的朋友就是馮適。

馮適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月白色錦衣,頭戴玉冠,顯得他比往日更俊朗幾分。他在雅間裏來回踱步,臉上繃得緊緊的。

他對著小廝問道:“你說,我點的這些菜……合她的口味麽?”

小廝連連點頭。

“都是酒樓裏最好的菜色,姑娘會喜歡的。”

他又來回踱步,突然停下腳步,理了理衣裳:“我今日打扮可還好?不失禮吧?”

“怎會呢?少莊主今日豐神俊朗,小的要是個姑娘一定會被少莊主英姿迷倒!”他一臉奉承。

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張桃灼走了進來:“馮兄,許久不見。”

馮適眼前一亮:“張姑娘!”他急切迎了上去,又覺得這樣不太妥當,立即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張桃灼笑道:“你怎麽比宮裏的人還重規矩呢?”

馮適也不知她為何提起宮裏的人,只好脾氣的笑著招呼她坐下:“是我多禮了。”

而此時那個“宮裏的人”正在宮裏向皇帝回話。

皇帝坐在龍椅上,向來溫和的臉上有些嚴肅,透出些殺氣來,他嘆道:“福建,山東,都是邊境之地啊……”

汪值明白皇帝言中未盡之意,此時一臉恭敬,絲毫不見平時的跋扈。

他拱手道:“陛下聖明。臣也猜想李子龍一黨怕不是和外族有所勾結。”

皇帝本就寵信汪值,見他如此機敏,倒是少了幾分擔憂。

“這事就全權交給你處理吧,那些人該怎麽審就怎麽審。既然京城這裏幹凈了,你就先好好休息。等過了年,有了西廠,你也好辦事些。”

西廠的事情讓汪值振奮,他強忍激動行了一禮,躬身道:“臣定會將李子龍餘黨盡數緝拿!不負陛下聖恩!”

皇帝點點頭讓他起來,又突然問道:“朕聽說,你府中那個女大夫,很是貌美。”

幸好此時殿中沒有外人,皇帝臉上笑得有些暧昧。

汪值有些慌亂,懇切地說道:“陛下誤會了,她武功極佳,臣不過是請她來幫忙而已。”

他閉口不提長生藥的事情,因為皇帝很是熱衷這些事情,他怕到時候皇帝也以為是真的,去為難她。

皇帝忍不住笑:“慌什麽?若是喜歡,娶回家好好待別人就是了。懷恩、梁芳還有覃吉,都是有對食的,朕還會和你計較這個?”

汪值卻很執拗:“臣對她真無此意。”

皇帝一臉過來人的表情:“嗯,好好好。”

“啟稟皇上,皇貴妃娘娘來了。”外頭的內侍進來稟告。

皇帝立即起身走了下來,一臉喜色,連忙去迎,汪值跟在後面不作聲。

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的貴婦走了進來,她容貌只能算中上之姿,看著倒是溫婉,體型和當下時興的纖瘦不同,很是高挑豐滿。

“她對皇帝很是隨意,臉上也沒有討好的表情,草草行了一禮:“見過皇上。”

皇帝連忙扶她,溫柔地問道:“你怎麽過來了,今天早上不是說不舒服嗎?”

“我沒事,就是有些頭暈,今日上午太醫來瞧過就好了。”皇貴妃拉著皇帝,讓他莫要擔心。

皇貴妃看見站在一旁的汪值,鄭重地囑咐道:“你如今一定要好好做事,千萬不要丟了陛下和本宮的臉面。”

“臣不會辜負皇上和娘娘栽培。”汪值畢恭畢敬。

“你府裏那個大夫……”

“貞兒,汪內臣非說他沒有那個意思~”皇帝挑了挑眉,話中頗有深意。

萬皇貴妃溫婉一笑。

皇帝和皇貴妃顯然需要獨處,汪值等人也很有眼色地退下了。

汪值一出門就碰見了剛從司禮監出來的李榮,李榮雖然大上他不少,但是和他關系最要好。汪值一上去就攀著他:“走!出去喝一杯!”

李榮有些猶豫,可來不及拒絕卻被他強拉著出了宮。

事情就是這麽巧,二人剛剛一到醉仙樓下面,就瞧見了李興,李興顛顛地跑過來:“見過汪公,李公,兩位也來喝酒?”

汪值上下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讓你保護好……”

李興指了指二樓,解釋道:“張大夫在上面呢,別人和朋友在一塊兒,屬下總不好去打擾吧。屬下一直守著的,您放心。”

汪值嘴唇繃緊,語調上揚:“朋友?”

李興一臉憨笑:“嗯,是流霞山莊的少莊主,叫馮適。長得可真俊,屬下瞧著……嘖嘖。英雄難過美人關吶。”

此話一出,老實人李榮的臉都有些扭曲。

他在懷恩手下做事,早就聽見懷恩和皇帝議論過張桃灼的事情。而且就他個人對汪值的了解,他還真覺得兩人有些什麽。

汪值的臉都快青了,他只丟下一句“早點回去!”就拉著李榮快步走了。

汪值腳步飛快,李榮在後面喚道:“你慢些……”

二人進了雅間,點了酒菜,汪值連倒幾杯,仰頭喝下。

李榮見他竟然沒有沖上去,還一副喝悶酒的樣子,有些拿不準他的意思,試探著問道:“你到底怎麽了?”

“你說,那個馮適會不會把她拐跑!”汪值咬牙切齒地說道。

李榮有些結巴:“你……擔心……這個啊?”

他不敢相信汪值會這麽慫,這種情況也只在這裏喝悶酒。

汪值都快把手裏的酒杯捏碎了。

“當然!”他又喝了一口酒,“老子好吃好喝的供著,什麽好的都先緊著她,就是為了讓她留下,日後為西廠做事。要是那個馮適把她拐跑了,老子去哪兒找這種人才!”

想歪了的李榮低頭反思自己:好嘛,是我低俗了。

“你說是不是?”汪值向好友求讚同。

李榮安慰道:“我看也不一定。張大夫一個姑娘家敢跑出來闖蕩,想必和尋常女子不同。”

汪值沈思了一會兒,臉色好了些。

“李子龍餘黨的事情年內就會完結。這個姓馮的小白臉說不定就會趁著過年帶她回去拜見父母!這幾日必須和她挑明!”

李榮只覺得腦子很亂,這種感覺就像你拿了一本書皮上寫著《西廂風月》的書來看,一翻開卻是《論語》。

他支支吾吾的應了幾聲。

兩個人都沒了喝酒的興致,用了飯就各自回去了。

汪值一回去就一頭紮進了書房,還讓人別打擾他。沒有添上燈油的燭火逐漸變暗,他拿著素日看的兵書都坐立難安。

他一直在思考。

到底該怎麽開口呢?

“孫連?”

孫連急忙進來:“汪公,您是要用飯嗎?”

汪值擺擺手:“張大夫歇下了嗎?”

“還沒呢,張大夫向來睡得晚。”

汪值直接就去了張桃灼的院子,一股熟悉的香味傳來,食物的香味夾雜著藥香。

肉包今日睡得比較飽,見汪值來了,熱情地跑過去和他打招呼。

汪值其實也挺喜歡貓的,看見這油光水滑的皮毛,忍不住摸了一把。

肉包沒有抗拒反而很諂媚地蹭了蹭他的手。

“還挺乖!”汪值誇了一句,肉包知道這是誇自己,拿尾巴勾了一下汪值的手腕,就歡歡喜喜地跑出去玩兒去了。

張桃灼聽見外面的動靜,從廚房裏伸頭出來:“汪公?”

汪值一臉親和,走了過去:“做什麽呢?”

“鴨血粉絲湯,要不要來一碗?”

“勞煩店家……”

“多加茱萸油和香菜。”張桃灼搶答。

鴨血粉絲湯剛熬出高湯,她連忙往湯裏下鴨血和油豆腐。又轉身去切其他配菜以及鹵好的鴨雜碎。

汪值有一點陰陽怪氣。

“你今日出去沒吃飽麽~”

“是啊!我朋友講究風雅,東西都是好看不頂飽的那種。別人請客,我又不好說什麽。”

張桃灼一臉坦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聽到這話,汪值心裏很是鄙夷。

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臉!請小姑娘吃飯別人都沒吃飽。

湯底熬好了,她把湯盛了出來,又把配菜和燙好的粉絲放了進去。

鴨血滑嫩,油豆腐飽滿多汁,鴨腸脆滑,鴨湯鮮香,再加上有嚼勁的粉絲。二人的碗很快就見了底。

汪值依舊去收了碗。

只是這次他有些心事重重。

“咳,那個……”他頓了一下,張桃灼好奇地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汪值清了清嗓子說道:“李子龍的案子年前就能結束,那個追殺你的持笛之人雖然沒有抓到,但是京城裏還是很安全的。你有什麽打算嗎?”

張桃灼聽了這話又是高興又覺得心裏有些空。

她自幼和師父兩個人呆在一起,之後更是自己一個人,很少感受到這種屋裏都是人的感覺。

她眉頭皺起:“先買個新住處,其他再說吧。”

汪值見她離開的意思並不是很堅定,傾身向前,主動開口:“你願意留下嗎?”

“啊?”張桃灼眼睛都瞪圓了。

汪值急得聲音都有些變調:“你不願意?”

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旋即放輕了語氣:“留在汪府,還是如今的待遇,為我做事。”

張桃灼沒想到他會說這些,一時楞住了。

汪值以為她不願意,放低了姿態。

“西廠那邊需要人手,你可以不用掛名,只是做事,月銀可以商量。我不會限制你的自由,等李子龍餘黨伏法,你也可以自由走動。”

張桃灼緩緩擡頭:“做什麽事?”

“你會醫術會武功,自然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張桃灼不是愛猶豫的人,她垂首在心裏細細打算。

反正也無處可去,留在這裏,日子安穩,有人庇護。

汪值這人雖然有些小毛病,但是還算不錯,這人還不好色……只要汪值不倒臺,她就能一直過安穩的養老日子。

她做好決定就起身拱手道:“既然汪公不嫌棄我,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汪值沒有伸手扶她,只說道:“不必多禮。以後你就是西廠的人了,要是有人敢給你找事,就來尋本公,本公會為你做主!”

他沒想到會這麽順利,但是一想到今日那個少莊主,心裏有些隱隱的擔憂,只不過一會兒他就沒去想了。

難不成本公給她的條件還比不上一個小小的流霞山莊麽。

看汪值臉色變幻,張桃灼有些好奇。

這人又在想什麽呢?

汪值又給她說了幾句關於西廠未來的展望,就回了房。

外頭一片寂靜,汪值一個人躺在床上有些睡不著,他突然坐起:“孫連。”

孫連立馬過來,垂首問道:“您有什麽事情要吩咐。”

“日後,張大夫就長居府裏了……”

汪值語氣很輕,但是難掩喜色,還帶著點得意。

臉上平靜的孫連內心波濤洶湧。

厲害了我的汪公,手腳太快!

“今年府裏做新衣新被由著她的喜歡,給她多做些,莫要讓別人覺得本公是虧待下屬之人……”

孫連渾身一顫,忍不住出聲:“下屬?”

汪值並未察覺到孫連的語氣,語氣很是鄭重。

“日後,她就是本公的左膀右臂!所以,你明日要好生去吩咐劉管家,知道了嗎?”

孫連低著頭沈思。

看來風月話本真的不能看太多!

見孫連不回話,汪值耐著脾氣又問了一遍:“聽到了嗎!”

孫連回過神連忙應道:“奴婢知道了。”

吩咐完這些事汪值還是睡不著。

自己在一本書中摸出了一張有些老舊的地圖。他把地圖展開放在桌子上,地圖上面寫著宣德八年大明一統……

他點著燈,燈影搖晃。他用手一點點在上面摩挲,嘴裏喃喃道:“建州……河套……”

燈光照映中,他眼裏似乎有一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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