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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但凡顧衍桐看任時也的目光裏被男人發現一丁點出於愛意的讓步，就算是對他的埋怨甚至恨意，他都可以順理成章地，跟六年前一樣吻上去。
然而，女人只是那般平靜。
平靜地等鈴聲全部結束。
顧衍桐看見任時也眼中的神色從一開始裝點門面的傲氣十足，到此刻只餘下冷冰冰的凝視。
她知道，她大概聽不見剛才那個問題的回答了。
她有些後悔剛剛那麽沖動問出那個問題。也意識到，其實從再見任時也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在逃避。逃避當初那樣草率的結束，如今似乎要面臨一場遲來的判決。
她內心深處一直有個聲音，她覺得任時也會恨她。
就像她恨他為什麽沒來挽留她，一次都沒有那樣。
可是這樣的聲音叫她愈發不敢重新觸碰這段關系。
向來自詡最不怕直面問題的人，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在涉及到這個男人的問題上選擇了當個逃兵。
鈴聲結束，最後一抹夕陽落下男人女人的眼角眉梢，兩個堅硬又脆弱的殘影似乎再也融不到一處。
“任總要是沒別的事，我先走了。”顧衍桐掙開任時也的手，沒費太多力氣就推開了教室門。
剛出教學樓她手機便響起來，是寇靜洋的電話。
“餵桐桐，我跟那男的約在你上課的學校對面了，你看下消息，我等你來再進去！”
顧衍桐說“好”。掛掉電話看見了寇靜洋發來的定位，就在這學校對面的一家粵菜館。
剛過馬路，顧衍桐就被從十字路口沖出來的寇靜洋拉住。
原來女孩一直潛伏在人群裏，就等著顧衍桐出現。
“你怎麽還沒進去？”顧衍桐問。
寇靜洋答：“我想著第一次見面，我不得矜持一點，而且時間還沒到呢。”
顧衍桐問：“男生到了嗎？”
寇靜洋答：“剛到一會兒。咱們快商量對策。”
顧衍桐問：“什麽對策？”
寇靜洋答：“一會兒我們進去，你找一個能看見他的座位坐下，離我越近越好，然後咱們微信溝通。”
顧衍桐問：“被發現怎麽辦？”
寇靜洋道：“今天周末，人那麽多，他發現不了。”
盡管還心有顧慮，但都到這一步了，顧衍桐沒再說什麽，跟著女孩進了餐廳。
在看見那個男人後，寇靜洋跟顧衍桐拉開距離，先走了過去。
正巧這時，旁邊一桌的兩個客人離開，寇靜洋忙擡頭望向找座位的顧衍桐。顧衍桐會意，走了過去。
於是順利坐到了寇靜洋隔壁桌，跟寇靜洋坐在沙發一側，兩人間只隔了不到一人的距離，那個相親對象就在她斜對面。
可以說是絕佳觀察位了。
寇靜洋臉上的笑容已經說明一切。
寇靜洋跟相親對象開始點菜，兩人點了個壽喜鍋。顧衍桐這邊只有她一個人，她看了看菜單，決定點個簡單的燒鴨飯套餐。
就在這時，對面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來個壽喜鍋？”
顧衍桐擡頭看見，任時也已經坐到她對面，抱著手機，開始掃碼點單了。
顧衍桐旋即皺眉，壓低聲音道：“你跟蹤我？”
任時也在手機上又點了幾下，才擡眼看過來，挑眉道：“在餐廳偶遇前女友，不合理？”
任時也說完將手機往桌上一放，微笑望著顧衍桐，一邊看女人，一邊端起手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就在顧衍桐大腦卡機的時候，她桌上的手機開始接連震響。
寇靜洋：[怎麽辦？我覺得這男的好不錯]
寇靜洋：[我是不是要長戀愛腦了？]
寇靜洋：[桐桐你覺得這人咋樣啊]
其實顧衍桐剛剛根本沒去註意那個相親男。
她只好放下手機，把註意力轉移到隔壁桌。
顧衍桐開始觀察寇靜洋的相親對象時，任時也悠閑自在地起身去調醬汁。
寇靜洋今天喊顧衍桐來的主要原因，是這個相親男是做投行的。
寇靜洋雖跟顧衍桐是室友，但專業是經管學院的數據科學與工程，現在在大廠做的也是數據分析的工作，見過的投行男並沒有顧衍桐多。
顧衍桐沒花太久便感覺到，這個來跟寇靜洋相親的男人身上的“精英”男氣質。她能看出的只有男人的行為習慣，至於對寇靜洋來說是否合適，她沒法下診斷。
不過這個男人在跟寇靜洋說話時神色稍顯傲慢。男人不停查看手機的動作，還叫她想起了大一時候的任時也。
顧衍桐回覆了條消息：[穩住]
寇靜洋的手機立刻響了。她也沒想著做做樣子，直接拿起來看顧衍桐發的消息。
於是顧衍桐還沒放下手機，手機又震動了下。
寇靜洋：[為什麽]
顧衍桐回覆：[慢慢觀察，別心急]
寇靜洋：[可我不急他被人搶走了怎麽辦，北京相親市場對女性超不友好的]
顧衍桐不知道怎麽辦了。
“認識？”
就在這個時候，任時也的聲音又在對面響起，把苦思冥想中的顧衍桐嚇了一跳。
任時也說話時沒看顧衍桐，只在顧衍桐手邊放下一碟調料。顧衍桐看見一碟簡單的香油配花生碎，是她常吃的口味。
她放下手機，拿起筷子，有些不自然地擡起左臂，撐著太陽穴，看向與寇靜洋相反的另一邊，聲音很小地提示了句：“不關你的事。”
任時也輕笑一聲，放了一盤子牛肉進燒開的鍋裏。
顧衍桐還偏著臉，思索怎麽回覆寇靜洋剛剛的消息，手機先開啟了瘋狂震動模式。
她已經能猜到現在寇靜洋低著頭專心給她發消息的樣子了。
“兄弟。”
聽到這聲兄弟，顧衍桐猛地擡頭，看見任時也正端起檸檬水，側身朝那個相親男舉杯。
毀滅吧。
——這是她此刻心底唯一的聲音。
寇靜洋驚得楞住。被任時也拍了下的相親男一時也有些倉促沒回過神。
在場四人就只有任時也獨自展現著花蝴蝶一樣的社交技能，對男人大大方方道：“我們，應該可以認識一下。”
相親男不動聲色地迅速掃了一眼任時也的手表跟球鞋，然後拿起水杯，不確定道：“請問，我認識你嗎？”
任時也勾唇一笑：“不認識。”說完卻將目光打向顧衍桐，“但我朋友似乎認識你朋友。”
相親男聞言立刻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是這樣啊。”
說完，沒等對面兩位女士反應，他主動喊來服務員，“麻煩把我們兩張桌子拼一下。”
店員卻過來道：“不好意思先生，我們的桌子是固定的，沒法移動。”
相親男臉上表情肉眼可見地尷尬起來。
任時也這時道：“沒關系，其實我覺得，不拼更好。”
說完，又看了顧衍桐一眼。
顧衍桐能感覺到，寇靜洋在她身邊腳趾已經快要摳出三室一廳了。但其實她的尷尬反而得到緩解。只不過她能想象今晚回家寇靜洋把她家給拆了的樣子。
事已至此，相親男盡管沒說什麽，任誰都能猜到哪會有這麽巧的事，除了帶閨蜜來相親，沒有別的可能，大家心照不宣地哈哈笑著，讓氣氛一點點回歸正常。
顧衍桐主動提杯對那男生道：“你好，我跟陽陽是研究生室友，我叫顧衍桐。”
寇靜洋立刻道：“對對，我跟桐桐當了兩年室友，她是我在北京最好的朋友，所以，剛剛才不好意思打擾我們的。哈哈。”
對面的相親男看了一眼顧衍桐，又下意識去看任時也，盡管一個字也沒說，眼神已將揣度之意表達得淋漓盡致。
因為這一對男女從外貌上看雖然登對，但以男人察言觀色的本事，能感覺到這兩個人就算是情侶，這頓飯吃得也並沒那麽愉快。
顧衍桐介紹完就開始埋頭吃東西，不想再幹擾寇靜洋的相親。
可叫她沒想到的是，斜對面的男人卻主動找任時也攀談起來。
“你好，我叫林越嘉，跟那個歌手林宥嘉就差一個字。”
寇靜洋這時道：“對對，我第一次聽你名字也想到了林宥嘉。”
然而林越嘉根本沒看寇靜洋，只看著任時也，似乎在期待回答。
任時也沒叫男人等太久，答：“任時也，任性那個任，時也運也命也的時也。”
林越嘉立刻道：“好名字啊，來，為咱倆的名字幹一杯。”
寇靜洋這時看向了顧衍桐，但顧衍桐並沒擡頭。她已經能預料到接下去的事情走向，事實也沒讓她失望。
林越嘉很快展開了投行男的社交流程。從任時也是哪裏人問到現在在做什麽，從本科學校問到研究生學校，從創業領域問到公司融到第幾輪了。
還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笑問能不能入點股。
顧衍桐一直埋頭吃東西，不出所料，她手機很快再次響起。
寇靜洋：[你對面誰啊？]
寇靜洋：[？？？]
顧衍桐：[任時也]
寇靜洋沈默下來。
顧衍桐扔了手機，繼續吃東西。
不一會兒，手機又響起。
寇靜洋：[長得還怪好看的]
顧衍桐：……
這時林越嘉問：“任總你離開MIT就開始創業了？”
短短幾分鐘稱呼就直接晉級為任總，連寇靜洋都發現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她的相親對象此刻更感興趣的一定不是她了。
任時也答：“邊讀研邊開始的。”
林越嘉問：“那就是在美國開始的？任總您的合夥人是不是法律界人士啊？”
任時也答：“沒有。”
林越嘉問：“呵呵任總您不會還有法律背景吧？”
任時也答：“當過幾年律師。”
林越嘉聽到這個回答，吃驚地望向對面，似乎在尋求同樣的反應。
顧衍桐只是安靜嚼著嘴裏的食物，寇靜洋倒是在看他，卻沒什麽特別反應。
林越嘉只能自己消化驚訝，緊接著問：“是因為家裏有相關背景麽？”
任時也不置可否地揚了下唇。
簡簡單單一個笑容，並沒交代出什麽信息量。
然而林越嘉卻不知為何敏感察覺到什麽，笑問：“這不會是家裏有個律師事務所要繼承吧？呵呵，呵呵。”
任時也輕笑一聲，沒答話。
林越嘉的表情錯愕一瞬，即刻又燦爛地笑起來。
寇靜洋這時越發焦躁，便收到了顧衍桐一個小人滑跪的表情包。
寇靜洋：[桐桐你要對我下半輩子的幸福負責了]
顧衍桐：“……”
林越嘉幹笑兩聲後，忽然十分鄭重地理了下西裝，又摸了摸水杯道：“今天沒點酒啊，要不我找服務員開一瓶？”
顧衍桐聞言，終於擡起了頭。
她當下做了決定，只要兩個男的打算開始喝酒，她就找理由，立刻帶寇靜洋離開。
但任時也這時竟看向她道：“今天就不喝了，我晚上還要開車送人回家。改天吧。”
顧衍桐接住了任時也的眼神。相比對面投射過來的充滿各種挑釁意味的眼神，莫名被當成擋酒工具這件事，反而沒什麽要緊。
“林總喜歡露營嗎？”
任時也話峰一轉，叫另外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顧衍桐迅速看向男人，任時也用淡笑含住女人警惕的目光，接著道，“我想帶個人去露營，林總要是感興趣，可以一起。”
林越嘉立刻答：“好啊。任總想什麽時候去？”
顧衍桐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已經超過擋酒這麽簡單，她好像被迫上了條賊船，剛想說點什麽，身旁寇靜洋忽然道：“好啊，我也一直想去露營，就我們四個去吧！桐桐你一定得答應。”
任時也接過寇靜洋的話道：“那就這麽定了，地點我來找，到時候發桐桐。”
顧衍桐還在思量這場露營是怎麽約出來的，任時也又在耍什麽花招，以及寇靜洋一定是在對她進行道德綁架。
然而思緒紛亂間，她忽然聽見一聲久違的“桐桐”。
心跳竟還是不爭氣地漏跳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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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但凡顧衍桐看任時也的目光裏被男人發現一丁點出於愛意的讓步，就算是對他的埋怨甚至恨意，他都可以順理成章地，跟六年前一樣吻上去。
然而，女人只是那般平靜。
平靜地等鈴聲全部結束。
顧衍桐看見任時也眼中的神色從一開始裝點門面的傲氣十足，到此刻只餘下冷冰冰的凝視。
她知道，她大概聽不見剛才那個問題的回答了。
她有些後悔剛剛那麽沖動問出那個問題。也意識到，其實從再見任時也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在逃避。逃避當初那樣草率的結束，如今似乎要面臨一場遲來的判決。
她內心深處一直有個聲音，她覺得任時也會恨她。
就像她恨他為什麽沒來挽留她，一次都沒有那樣。
可是這樣的聲音叫她愈發不敢重新觸碰這段關系。
向來自詡最不怕直面問題的人，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在涉及到這個男人的問題上選擇了當個逃兵。
鈴聲結束，最後一抹夕陽落下男人女人的眼角眉梢，兩個堅硬又脆弱的殘影似乎再也融不到一處。
“任總要是沒別的事，我先走了。”顧衍桐掙開任時也的手，沒費太多力氣就推開了教室門。
剛出教學樓她手機便響起來，是寇靜洋的電話。
“餵桐桐，我跟那男的約在你上課的學校對面了，你看下消息，我等你來再進去！”
顧衍桐說“好”。掛掉電話看見了寇靜洋發來的定位，就在這學校對面的一家粵菜館。
剛過馬路，顧衍桐就被從十字路口沖出來的寇靜洋拉住。
原來女孩一直潛伏在人群裏，就等著顧衍桐出現。
“你怎麽還沒進去？”顧衍桐問。
寇靜洋答：“我想著第一次見面，我不得矜持一點，而且時間還沒到呢。”
顧衍桐問：“男生到了嗎？”
寇靜洋答：“剛到一會兒。咱們快商量對策。”
顧衍桐問：“什麽對策？”
寇靜洋答：“一會兒我們進去，你找一個能看見他的座位坐下，離我越近越好，然後咱們微信溝通。”
顧衍桐問：“被發現怎麽辦？”
寇靜洋道：“今天周末，人那麽多，他發現不了。”
盡管還心有顧慮，但都到這一步了，顧衍桐沒再說什麽，跟著女孩進了餐廳。
在看見那個男人後，寇靜洋跟顧衍桐拉開距離，先走了過去。
正巧這時，旁邊一桌的兩個客人離開，寇靜洋忙擡頭望向找座位的顧衍桐。顧衍桐會意，走了過去。
於是順利坐到了寇靜洋隔壁桌，跟寇靜洋坐在沙發一側，兩人間只隔了不到一人的距離，那個相親對象就在她斜對面。
可以說是絕佳觀察位了。
寇靜洋臉上的笑容已經說明一切。
寇靜洋跟相親對象開始點菜，兩人點了個壽喜鍋。顧衍桐這邊只有她一個人，她看了看菜單，決定點個簡單的燒鴨飯套餐。
就在這時，對面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來個壽喜鍋？”
顧衍桐擡頭看見，任時也已經坐到她對面，抱著手機，開始掃碼點單了。
顧衍桐旋即皺眉，壓低聲音道：“你跟蹤我？”
任時也在手機上又點了幾下，才擡眼看過來，挑眉道：“在餐廳偶遇前女友，不合理？”
任時也說完將手機往桌上一放，微笑望著顧衍桐，一邊看女人，一邊端起手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就在顧衍桐大腦卡機的時候，她桌上的手機開始接連震響。
寇靜洋：[怎麽辦？我覺得這男的好不錯]
寇靜洋：[我是不是要長戀愛腦了？]
寇靜洋：[桐桐你覺得這人咋樣啊]
其實顧衍桐剛剛根本沒去註意那個相親男。
她只好放下手機，把註意力轉移到隔壁桌。
顧衍桐開始觀察寇靜洋的相親對象時，任時也悠閑自在地起身去調醬汁。
寇靜洋今天喊顧衍桐來的主要原因，是這個相親男是做投行的。
寇靜洋雖跟顧衍桐是室友，但專業是經管學院的數據科學與工程，現在在大廠做的也是數據分析的工作，見過的投行男並沒有顧衍桐多。
顧衍桐沒花太久便感覺到，這個來跟寇靜洋相親的男人身上的“精英”男氣質。她能看出的只有男人的行為習慣，至於對寇靜洋來說是否合適，她沒法下診斷。
不過這個男人在跟寇靜洋說話時神色稍顯傲慢。男人不停查看手機的動作，還叫她想起了大一時候的任時也。
顧衍桐回覆了條消息：[穩住]
寇靜洋的手機立刻響了。她也沒想著做做樣子，直接拿起來看顧衍桐發的消息。
於是顧衍桐還沒放下手機，手機又震動了下。
寇靜洋：[為什麽]
顧衍桐回覆：[慢慢觀察，別心急]
寇靜洋：[可我不急他被人搶走了怎麽辦，北京相親市場對女性超不友好的]
顧衍桐不知道怎麽辦了。
“認識？”
就在這個時候，任時也的聲音又在對面響起，把苦思冥想中的顧衍桐嚇了一跳。
任時也說話時沒看顧衍桐，只在顧衍桐手邊放下一碟調料。顧衍桐看見一碟簡單的香油配花生碎，是她常吃的口味。
她放下手機，拿起筷子，有些不自然地擡起左臂，撐著太陽穴，看向與寇靜洋相反的另一邊，聲音很小地提示了句：“不關你的事。”
任時也輕笑一聲，放了一盤子牛肉進燒開的鍋裏。
顧衍桐還偏著臉，思索怎麽回覆寇靜洋剛剛的消息，手機先開啟了瘋狂震動模式。
她已經能猜到現在寇靜洋低著頭專心給她發消息的樣子了。
“兄弟。”
聽到這聲兄弟，顧衍桐猛地擡頭，看見任時也正端起檸檬水，側身朝那個相親男舉杯。
毀滅吧。
——這是她此刻心底唯一的聲音。
寇靜洋驚得楞住。被任時也拍了下的相親男一時也有些倉促沒回過神。
在場四人就只有任時也獨自展現著花蝴蝶一樣的社交技能，對男人大大方方道：“我們，應該可以認識一下。”
相親男不動聲色地迅速掃了一眼任時也的手表跟球鞋，然後拿起水杯，不確定道：“請問，我認識你嗎？”
任時也勾唇一笑：“不認識。”說完卻將目光打向顧衍桐，“但我朋友似乎認識你朋友。”
相親男聞言立刻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是這樣啊。”
說完，沒等對面兩位女士反應，他主動喊來服務員，“麻煩把我們兩張桌子拼一下。”
店員卻過來道：“不好意思先生，我們的桌子是固定的，沒法移動。”
相親男臉上表情肉眼可見地尷尬起來。
任時也這時道：“沒關系，其實我覺得，不拼更好。”
說完，又看了顧衍桐一眼。
顧衍桐能感覺到，寇靜洋在她身邊腳趾已經快要摳出三室一廳了。但其實她的尷尬反而得到緩解。只不過她能想象今晚回家寇靜洋把她家給拆了的樣子。
事已至此，相親男盡管沒說什麽，任誰都能猜到哪會有這麽巧的事，除了帶閨蜜來相親，沒有別的可能，大家心照不宣地哈哈笑著，讓氣氛一點點回歸正常。
顧衍桐主動提杯對那男生道：“你好，我跟陽陽是研究生室友，我叫顧衍桐。”
寇靜洋立刻道：“對對，我跟桐桐當了兩年室友，她是我在北京最好的朋友，所以，剛剛才不好意思打擾我們的。哈哈。”
對面的相親男看了一眼顧衍桐，又下意識去看任時也，盡管一個字也沒說，眼神已將揣度之意表達得淋漓盡致。
因為這一對男女從外貌上看雖然登對，但以男人察言觀色的本事，能感覺到這兩個人就算是情侶，這頓飯吃得也並沒那麽愉快。
顧衍桐介紹完就開始埋頭吃東西，不想再幹擾寇靜洋的相親。
可叫她沒想到的是，斜對面的男人卻主動找任時也攀談起來。
“你好，我叫林越嘉，跟那個歌手林宥嘉就差一個字。”
寇靜洋這時道：“對對，我第一次聽你名字也想到了林宥嘉。”
然而林越嘉根本沒看寇靜洋，只看著任時也，似乎在期待回答。
任時也沒叫男人等太久，答：“任時也，任性那個任，時也運也命也的時也。”
林越嘉立刻道：“好名字啊，來，為咱倆的名字幹一杯。”
寇靜洋這時看向了顧衍桐，但顧衍桐並沒擡頭。她已經能預料到接下去的事情走向，事實也沒讓她失望。
林越嘉很快展開了投行男的社交流程。從任時也是哪裏人問到現在在做什麽，從本科學校問到研究生學校，從創業領域問到公司融到第幾輪了。
還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笑問能不能入點股。
顧衍桐一直埋頭吃東西，不出所料，她手機很快再次響起。
寇靜洋：[你對面誰啊？]
寇靜洋：[？？？]
顧衍桐：[任時也]
寇靜洋沈默下來。
顧衍桐扔了手機，繼續吃東西。
不一會兒，手機又響起。
寇靜洋：[長得還怪好看的]
顧衍桐：……
這時林越嘉問：“任總你離開MIT就開始創業了？”
短短幾分鐘稱呼就直接晉級為任總，連寇靜洋都發現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她的相親對象此刻更感興趣的一定不是她了。
任時也答：“邊讀研邊開始的。”
林越嘉問：“那就是在美國開始的？任總您的合夥人是不是法律界人士啊？”
任時也答：“沒有。”
林越嘉問：“呵呵任總您不會還有法律背景吧？”
任時也答：“當過幾年律師。”
林越嘉聽到這個回答，吃驚地望向對面，似乎在尋求同樣的反應。
顧衍桐只是安靜嚼著嘴裏的食物，寇靜洋倒是在看他，卻沒什麽特別反應。
林越嘉只能自己消化驚訝，緊接著問：“是因為家裏有相關背景麽？”
任時也不置可否地揚了下唇。
簡簡單單一個笑容，並沒交代出什麽信息量。
然而林越嘉卻不知為何敏感察覺到什麽，笑問：“這不會是家裏有個律師事務所要繼承吧？呵呵，呵呵。”
任時也輕笑一聲，沒答話。
林越嘉的表情錯愕一瞬，即刻又燦爛地笑起來。
寇靜洋這時越發焦躁，便收到了顧衍桐一個小人滑跪的表情包。
寇靜洋：[桐桐你要對我下半輩子的幸福負責了]
顧衍桐：“……”
林越嘉幹笑兩聲後，忽然十分鄭重地理了下西裝，又摸了摸水杯道：“今天沒點酒啊，要不我找服務員開一瓶？”
顧衍桐聞言，終於擡起了頭。
她當下做了決定，只要兩個男的打算開始喝酒，她就找理由，立刻帶寇靜洋離開。
但任時也這時竟看向她道：“今天就不喝了，我晚上還要開車送人回家。改天吧。”
顧衍桐接住了任時也的眼神。相比對面投射過來的充滿各種挑釁意味的眼神，莫名被當成擋酒工具這件事，反而沒什麽要緊。
“林總喜歡露營嗎？”
任時也話峰一轉，叫另外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顧衍桐迅速看向男人，任時也用淡笑含住女人警惕的目光，接著道，“我想帶個人去露營，林總要是感興趣，可以一起。”
林越嘉立刻答：“好啊。任總想什麽時候去？”
顧衍桐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已經超過擋酒這麽簡單，她好像被迫上了條賊船，剛想說點什麽，身旁寇靜洋忽然道：“好啊，我也一直想去露營，就我們四個去吧！桐桐你一定得答應。”
任時也接過寇靜洋的話道：“那就這麽定了，地點我來找，到時候發桐桐。”
顧衍桐還在思量這場露營是怎麽約出來的，任時也又在耍什麽花招，以及寇靜洋一定是在對她進行道德綁架。
然而思緒紛亂間，她忽然聽見一聲久違的“桐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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