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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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故宮
看到任時也的消息，顧衍桐大腦陷入一陣空白。
直到劉寶波的大嗓門道：“這公司跟顧總有緣份，名字都能重合一個字，哎呀，我輸在起跑線上了。”
顧衍桐回過神，註意到陳萱玲望過來的目光，硬著頭皮舉起手機，在對話框裏打字。
顧衍桐：[握手][抱拳]
陳萱玲這時道：“好了，你們去忙吧。”
顧衍桐跟劉寶波同時起身，劉寶波還為顧衍桐拉開了玻璃門，顧衍桐看也沒看劉寶波一眼就走了出去。
但在走出陳總辦公室後，劉寶波又追上來碰了碰顧衍桐胳膊，顧衍桐反感地躲開了。
劉寶波卻湊過來道：“這老巫婆搞咱倆呢，想對咱倆用鯰魚效應。”
顧衍桐站住腳，扭頭望著劉寶波道：“您可能高看自己了，我想陳總很清楚，什麽手段對單細胞生物都沒用。”
顧衍桐一句話叫男人臉色瞬間發青。
這麽多年過去，顧衍桐那原本就堅硬的外殼還長出了些棱角，因為她發現，想要獨自在這個汙濁的世界裏闖蕩，需要的工具裏必須有這種堅硬的刀具。
顧衍桐回到工位，把手機扔到一邊，陷入一陣毫無意義地發呆。
許久後，她才重新整理了心情，開始忙工作。
中午吃飯前，方昊卿跑過來問：“顧總，一起吃飯嗎？”
顧衍桐答：“你自己吃吧。”
方昊卿卻道：“不考慮來個lunch meeting嗎？劉總剛把搞定客戶的任務交給我了。”
顧衍桐目光這才從電腦上移開，看向方昊卿：“你說律衍科技？”
方昊卿燦爛一笑，舉著手機道：“對，任總說想去故宮。顧老師，咱們可以一起去故宮了。”
顧衍桐解鎖手機，打開微信。
那個群聊早已經被其他消息淹沒，沈了下去。
她目光望向沒有一點動靜的“通訊錄”。
緊接著，為自己竟然思考了一瞬任時也為什麽不來加她感到些後怕。
她在想象什麽？又在期待些什麽？
這不過是工作上的巧合。
方昊卿的聲音這時又在她前方響起：“他助理找我要身份證和手機號誒，說幫我們一起買票。顧總，你身份證也發我一下，我一塊給任總助理？”
顧衍桐回過神來，答：“不用，票我自己買。”
方昊卿卻一邊低頭擺弄手機一邊道：“他說已經幫你買好了？誒？顧老師你已經把信息給他了呀。他還說約的下午三點半進館，不用排隊，太陽小點。”
一段記憶沖進腦海。很多年前，男孩女孩依偎在一起，商量去日本畢業旅行。
那晚任時也找顧衍桐要了身份信息，說到時候一塊訂票。
方昊卿見顧衍桐忽然發呆，喊了一聲：“顧老師？”
顧衍桐沒搭理方昊卿，扣下手機，繼續工作。
第二天下午三點左右，顧衍桐和方昊卿出現在了故宮門口。今天她的車限行，就坐方昊卿的車來的。
顧衍桐穿著長袖襯衫跟牛仔褲，帶著墨鏡和棒球帽。她跟方昊卿提前到了，任時也還沒來。
方昊卿說天氣太熱扛不住，跑去買水了。
這時，一輛黑色轎車正在不遠處緩慢前行。
司機問任時也：“任總，這裏不好停車，您現在下車嗎？”
任時也看了一眼站在景區入口處的高挑女人，沒答話。
司機知道了老板的意思，便繼續慢慢往前開，還好他們的車牌頂得住，並沒有交警過來阻攔。
任時也從單向透視玻璃看出去，看見女人獨自一人站在檢票口不遠處，墨鏡遮住了雙眼，看不真切表情。女人時不時看一眼手機，姿態正經中透著閑適。
任時也看似平靜的目光下洶湧著暗流，在看到女人擡頭的一瞬間時，眼角肌肉不覺繃緊。
就在這時，方昊卿買完兩瓶冰水回來了。
看見那個像蒼蠅一樣圍在女人身邊的年輕男孩，任時也目光沈了下去，他偏過頭，對前排的司機說：“停車。”
顧衍桐跟方昊卿在故宮檢票口等了大約一刻鐘左右，方昊卿熱得冒汗，水都喝完了也不見人來。
但方昊卿看見顧衍桐一直沒喝水，就問：“顧老師你不渴啊？”
顧衍桐今天早晨剛來姨媽。
但這會兒氣溫很高，顧衍桐還穿著長袖，她沒答話，擰開瓶蓋，灌下一大口冰水。
涼意入喉，很快下了小腹處，顧衍桐此刻才略有些後悔。
就在顧衍桐仰頭喝水的時候，一身黑襯衫黑西褲的男人出現在了他們不遠處，男人身高極其惹眼，再加上通身的氣場，迅速成為人群目光焦點。
任時也袖口松松挽起一截，露出肌肉結實的小臂，安靜望著不遠處的一男一女，目光深邃而富有攻擊性。
顧衍桐喝完水，放下水瓶，就看見了不遠處的男人。
這一瞬，顧衍桐忽然想起那一年的歡樂谷。
只不過滿眼的過山車與色彩繽紛的游樂設施，換成了紅墻黛瓦歷史氣息厚重的城墻。
不知不覺，轉眼已十年。
方昊卿並不知情，只道：“顧總，我給任總打個電話，看他到了沒。”
顧衍桐沒有阻止。
不久，她看見不遠處的男人接起電話，兩人四目相對。
上次在酒吧匆匆一眼，顧衍桐回去醉了一場，便只當做了一場夢。可而今暴露在這樣慘白的日光之下，與任時也重逢的序章才仿佛正式在她面前展開。
只有一個簡單音符，她就被拉上舞臺。
任時也忽然以這種方式出現在她的生活當中，她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麽。對於任時也的想法，她無法揣測，便不做揣測。
這麽多年，她自學了一套減少因與人交往而產生內耗的處置方法，那便是：在任何社交場合，只要她行為正確，得到的一切結果她都接受，至於別人的想法，一概與她無關。
顧衍桐沒等任時也走過來，主動走過去，摘下墨鏡，拿出公事公辦的語氣跟笑容，開口道：“任總好，我們進去吧。”
顧衍桐說話的時候，目光安靜停留在任時也臉上。
六年過去，她承認看著這張臉的時候，還是會有心動。可是她已經長大了。悸動比天大的純真時光，是年少的專屬。
不過她能從這張臉看出，男人也長大了。
作為投資人，顧衍桐過去三年平均每年都會看三四百個創業項目，幾乎每一天都在認識新的人，她必須學著識人斷人，並且到目前為止，她已經有了三年時間長度來佐證與修正她看人的本事。
任時也的五官與六年前相比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可那雙將情緒隱藏得滴水不漏的眼睛，對每一絲肌肉紋理的掌控感，在顧衍桐見過的這麽多人當中，已經做到了極致，而這往往是在成熟企業家或高官臉上，才能看到的沈穩與游刃有餘。
她不知道任時也過去六年經歷了什麽，才成熟得如此之迅速。
兩人的互換眼神被方昊卿的大聲疾呼打斷：“你……你不是那天酒吧裏的那個人嗎？”
任時也一直沒什麽表情，在聽到這句話後，勾唇笑了下：“你是方昊卿？”
“不是你……”方昊卿還沈浸在震驚當中。
但顧衍桐和任時也已經一前一後走向檢票口了。
顧衍桐刷身份證進了閘門，任時也隨後跟上。輪到方昊卿的時候，身份證卻驗證不出來了。
方昊卿詢問是不是機子出了問題，可後邊還有人在等著進閘機。
顧衍桐已經把包過了安檢，扭頭看見方昊卿在入口處幹著急，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就在這時方昊卿也反應過來，指著任時也道：“靠你是不是沒給我買票？”
方昊卿的反應瞬間引來四周游客的註目，穿安保服裝和警服的人也看向了方昊卿。
顧衍桐看著方昊卿罵罵咧咧讓開了閘機道，手機也同時響了。
“餵顧老師，我現在去看看還能不能買票，你離那個人渣遠點，等我進去！”
顧衍桐對著話筒道：“只能提前預約，你買不到票，去神武門等，半小時我出來。”
顧衍桐掛掉電話，忽然聽見耳邊傳來：“顧總現在的審美，似乎有下滑趨勢。”
顧衍桐聽到任時也的話，即便不想引申，但那語氣裏的嘲諷意味，以及剛剛發生的故意不給方昊卿買票的行為，讓顧衍桐收起了她對男人“成熟”的判斷。
她承認是自己學藝不精。就算任時也跟成熟沾邊，也大概是出場時丟出的煙霧彈。
這個男人的所言所行，已經將態度暴露無遺——今天，他就是來難為人的。
但顧衍桐並不接招，只道：“任總想逛哪裏？”
任時也風度翩翩地擡了擡手，這是隨顧衍桐的意思。
顧衍桐已經來過不少次故宮，研究生時來過，工作後也陪客戶來過，熟門熟路地帶著任時也沿熱門路線往裏走。
走到坤寧宮附近的時候，顧衍桐小腹的下墜感忽然加重。
“任總進去轉吧，我在外邊等。”她道。
任時也面無表情垂眸，直勾勾望著女人的臉。
顧衍桐側臉被任時也看得火辣辣的，而且兩人這會兒站得很近，她往後撤了一步，聽見男人問：“不舒服？”
顧衍桐不想節外生枝，便道：“沒有。”
任時也沒走進坤寧宮，只道：“去神武門。”
這一回，換做任時也走在顧衍桐前邊了。
任時也根據路牌一路往前，在每個分岔路口都沒有絲毫猶豫，顧衍桐在後邊望著男人背影，倏地想起許多年前在S大，這人也是這般帶的路。
神武門是故宮的北出口，也是這次游覽的終點。
可就在快要走到的時候，任時也卻走向一處小賣鋪。
顧衍桐問：“你要買東西？”
任時也轉身，望著一處花壇，這會兒有許多游客都坐在花壇邊歇腳。
任時也道：“坐會兒。”
顧衍桐答：“不用。”
任時也望向了她眼睛。
顧衍桐沒再說什麽，轉身走去了花壇。
坐下後顧衍桐不覺彎了腰。她擡眼看到任時也背對著她，正在跟小賣部的店主交涉，便進一步裹住小腹，手掌扶上去，這姿勢讓她舒服不少。
但在任時也轉身的時候，顧衍桐已經直起了腰。
她看見任時也拿了瓶礦泉水回來。
男人走近後，挨著她坐下，然後，她手臂上沾上一股溫熱。
“喝了。”任時也的音調沒什麽起伏。
而水已經遞到了顧衍桐眼皮底下。
顧衍桐不知道任時也是怎麽弄到一瓶溫熱的礦泉水的，她只接過水道：“謝謝。”
任時也這時拿起顧衍桐手邊那一瓶剛剛方昊卿買的冰水。冰水已經不再冰，瓶身“熱”得直冒“汗”。他直接擰開瓶蓋仰頭灌起來。
他現在的心情比剛見到女孩時糟糕許多。
他剛才看到顧衍桐摸小腹了。他也知道，顧衍桐生理期吃冰的會肚子疼。那為什麽剛才在午門附近的時候，方昊卿把冰水遞過去，女人就那麽順從地喝了。
於是，男人喝完水，牙尖又硌在瓶口咬了下，才拿下瓶子。
顧衍桐自然知道身邊發生著什麽。
她一直在避免跟任時也之間產生工作以外的關系。
可她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從見面的第一刻起，任時也就用實際行動告訴了她，這沒可能。
既然清楚了做不到，顧衍桐毫不猶豫道：“抱歉任總，我想我們不適合一起工作，今天回去我把項目資料轉給我同事，很快會有人來跟你對接。”
“為什麽不適合？”任時也虎口松松轉著空水瓶，語調很是輕松，“我影響顧總的專業發揮了？”
顧衍桐聽見了任時也語氣中的笑意。
任時也頓了下，繼續笑道，“還是因為顧總，心裏放不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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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任時也的消息，顧衍桐大腦陷入一陣空白。
直到劉寶波的大嗓門道：“這公司跟顧總有緣份，名字都能重合一個字，哎呀，我輸在起跑線上了。”
顧衍桐回過神，註意到陳萱玲望過來的目光，硬著頭皮舉起手機，在對話框裏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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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萱玲這時道：“好了，你們去忙吧。”
顧衍桐跟劉寶波同時起身，劉寶波還為顧衍桐拉開了玻璃門，顧衍桐看也沒看劉寶波一眼就走了出去。
但在走出陳總辦公室後，劉寶波又追上來碰了碰顧衍桐胳膊，顧衍桐反感地躲開了。
劉寶波卻湊過來道：“這老巫婆搞咱倆呢，想對咱倆用鯰魚效應。”
顧衍桐站住腳，扭頭望著劉寶波道：“您可能高看自己了，我想陳總很清楚，什麽手段對單細胞生物都沒用。”
顧衍桐一句話叫男人臉色瞬間發青。
這麽多年過去，顧衍桐那原本就堅硬的外殼還長出了些棱角，因為她發現，想要獨自在這個汙濁的世界裏闖蕩，需要的工具裏必須有這種堅硬的刀具。
顧衍桐回到工位，把手機扔到一邊，陷入一陣毫無意義地發呆。
許久後，她才重新整理了心情，開始忙工作。
中午吃飯前，方昊卿跑過來問：“顧總，一起吃飯嗎？”
顧衍桐答：“你自己吃吧。”
方昊卿卻道：“不考慮來個lunch meeting嗎？劉總剛把搞定客戶的任務交給我了。”
顧衍桐目光這才從電腦上移開，看向方昊卿：“你說律衍科技？”
方昊卿燦爛一笑，舉著手機道：“對，任總說想去故宮。顧老師，咱們可以一起去故宮了。”
顧衍桐解鎖手機，打開微信。
那個群聊早已經被其他消息淹沒，沈了下去。
她目光望向沒有一點動靜的“通訊錄”。
緊接著，為自己竟然思考了一瞬任時也為什麽不來加她感到些後怕。
她在想象什麽？又在期待些什麽？
這不過是工作上的巧合。
方昊卿的聲音這時又在她前方響起：“他助理找我要身份證和手機號誒，說幫我們一起買票。顧總，你身份證也發我一下，我一塊給任總助理？”
顧衍桐回過神來，答：“不用，票我自己買。”
方昊卿卻一邊低頭擺弄手機一邊道：“他說已經幫你買好了？誒？顧老師你已經把信息給他了呀。他還說約的下午三點半進館，不用排隊，太陽小點。”
一段記憶沖進腦海。很多年前，男孩女孩依偎在一起，商量去日本畢業旅行。
那晚任時也找顧衍桐要了身份信息，說到時候一塊訂票。
方昊卿見顧衍桐忽然發呆，喊了一聲：“顧老師？”
顧衍桐沒搭理方昊卿，扣下手機，繼續工作。
第二天下午三點左右，顧衍桐和方昊卿出現在了故宮門口。今天她的車限行，就坐方昊卿的車來的。
顧衍桐穿著長袖襯衫跟牛仔褲，帶著墨鏡和棒球帽。她跟方昊卿提前到了，任時也還沒來。
方昊卿說天氣太熱扛不住，跑去買水了。
這時，一輛黑色轎車正在不遠處緩慢前行。
司機問任時也：“任總，這裏不好停車，您現在下車嗎？”
任時也看了一眼站在景區入口處的高挑女人，沒答話。
司機知道了老板的意思，便繼續慢慢往前開，還好他們的車牌頂得住，並沒有交警過來阻攔。
任時也從單向透視玻璃看出去，看見女人獨自一人站在檢票口不遠處，墨鏡遮住了雙眼，看不真切表情。女人時不時看一眼手機，姿態正經中透著閑適。
任時也看似平靜的目光下洶湧著暗流，在看到女人擡頭的一瞬間時，眼角肌肉不覺繃緊。
就在這時，方昊卿買完兩瓶冰水回來了。
看見那個像蒼蠅一樣圍在女人身邊的年輕男孩，任時也目光沈了下去，他偏過頭，對前排的司機說：“停車。”
顧衍桐跟方昊卿在故宮檢票口等了大約一刻鐘左右，方昊卿熱得冒汗，水都喝完了也不見人來。
但方昊卿看見顧衍桐一直沒喝水，就問：“顧老師你不渴啊？”
顧衍桐今天早晨剛來姨媽。
但這會兒氣溫很高，顧衍桐還穿著長袖，她沒答話，擰開瓶蓋，灌下一大口冰水。
涼意入喉，很快下了小腹處，顧衍桐此刻才略有些後悔。
就在顧衍桐仰頭喝水的時候，一身黑襯衫黑西褲的男人出現在了他們不遠處，男人身高極其惹眼，再加上通身的氣場，迅速成為人群目光焦點。
任時也袖口松松挽起一截，露出肌肉結實的小臂，安靜望著不遠處的一男一女，目光深邃而富有攻擊性。
顧衍桐喝完水，放下水瓶，就看見了不遠處的男人。
這一瞬，顧衍桐忽然想起那一年的歡樂谷。
只不過滿眼的過山車與色彩繽紛的游樂設施，換成了紅墻黛瓦歷史氣息厚重的城墻。
不知不覺，轉眼已十年。
方昊卿並不知情，只道：“顧總，我給任總打個電話，看他到了沒。”
顧衍桐沒有阻止。
不久，她看見不遠處的男人接起電話，兩人四目相對。
上次在酒吧匆匆一眼，顧衍桐回去醉了一場，便只當做了一場夢。可而今暴露在這樣慘白的日光之下，與任時也重逢的序章才仿佛正式在她面前展開。
只有一個簡單音符，她就被拉上舞臺。
任時也忽然以這種方式出現在她的生活當中，她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麽。對於任時也的想法，她無法揣測，便不做揣測。
這麽多年，她自學了一套減少因與人交往而產生內耗的處置方法，那便是：在任何社交場合，只要她行為正確，得到的一切結果她都接受，至於別人的想法，一概與她無關。
顧衍桐沒等任時也走過來，主動走過去，摘下墨鏡，拿出公事公辦的語氣跟笑容，開口道：“任總好，我們進去吧。”
顧衍桐說話的時候，目光安靜停留在任時也臉上。
六年過去，她承認看著這張臉的時候，還是會有心動。可是她已經長大了。悸動比天大的純真時光，是年少的專屬。
不過她能從這張臉看出，男人也長大了。
作為投資人，顧衍桐過去三年平均每年都會看三四百個創業項目，幾乎每一天都在認識新的人，她必須學著識人斷人，並且到目前為止，她已經有了三年時間長度來佐證與修正她看人的本事。
任時也的五官與六年前相比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可那雙將情緒隱藏得滴水不漏的眼睛，對每一絲肌肉紋理的掌控感，在顧衍桐見過的這麽多人當中，已經做到了極致，而這往往是在成熟企業家或高官臉上，才能看到的沈穩與游刃有餘。
她不知道任時也過去六年經歷了什麽，才成熟得如此之迅速。
兩人的互換眼神被方昊卿的大聲疾呼打斷：“你……你不是那天酒吧裏的那個人嗎？”
任時也一直沒什麽表情，在聽到這句話後，勾唇笑了下：“你是方昊卿？”
“不是你……”方昊卿還沈浸在震驚當中。
但顧衍桐和任時也已經一前一後走向檢票口了。
顧衍桐刷身份證進了閘門，任時也隨後跟上。輪到方昊卿的時候，身份證卻驗證不出來了。
方昊卿詢問是不是機子出了問題，可後邊還有人在等著進閘機。
顧衍桐已經把包過了安檢，扭頭看見方昊卿在入口處幹著急，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就在這時方昊卿也反應過來，指著任時也道：“靠你是不是沒給我買票？”
方昊卿的反應瞬間引來四周游客的註目，穿安保服裝和警服的人也看向了方昊卿。
顧衍桐看著方昊卿罵罵咧咧讓開了閘機道，手機也同時響了。
“餵顧老師，我現在去看看還能不能買票，你離那個人渣遠點，等我進去！”
顧衍桐對著話筒道：“只能提前預約，你買不到票，去神武門等，半小時我出來。”
顧衍桐掛掉電話，忽然聽見耳邊傳來：“顧總現在的審美，似乎有下滑趨勢。”
顧衍桐聽到任時也的話，即便不想引申，但那語氣裏的嘲諷意味，以及剛剛發生的故意不給方昊卿買票的行為，讓顧衍桐收起了她對男人“成熟”的判斷。
她承認是自己學藝不精。就算任時也跟成熟沾邊，也大概是出場時丟出的煙霧彈。
這個男人的所言所行，已經將態度暴露無遺——今天，他就是來難為人的。
但顧衍桐並不接招，只道：“任總想逛哪裏？”
任時也風度翩翩地擡了擡手，這是隨顧衍桐的意思。
顧衍桐已經來過不少次故宮，研究生時來過，工作後也陪客戶來過，熟門熟路地帶著任時也沿熱門路線往裏走。
走到坤寧宮附近的時候，顧衍桐小腹的下墜感忽然加重。
“任總進去轉吧，我在外邊等。”她道。
任時也面無表情垂眸，直勾勾望著女人的臉。
顧衍桐側臉被任時也看得火辣辣的，而且兩人這會兒站得很近，她往後撤了一步，聽見男人問：“不舒服？”
顧衍桐不想節外生枝，便道：“沒有。”
任時也沒走進坤寧宮，只道：“去神武門。”
這一回，換做任時也走在顧衍桐前邊了。
任時也根據路牌一路往前，在每個分岔路口都沒有絲毫猶豫，顧衍桐在後邊望著男人背影，倏地想起許多年前在S大，這人也是這般帶的路。
神武門是故宮的北出口，也是這次游覽的終點。
可就在快要走到的時候，任時也卻走向一處小賣鋪。
顧衍桐問：“你要買東西？”
任時也轉身，望著一處花壇，這會兒有許多游客都坐在花壇邊歇腳。
任時也道：“坐會兒。”
顧衍桐答：“不用。”
任時也望向了她眼睛。
顧衍桐沒再說什麽，轉身走去了花壇。
坐下後顧衍桐不覺彎了腰。她擡眼看到任時也背對著她，正在跟小賣部的店主交涉，便進一步裹住小腹，手掌扶上去，這姿勢讓她舒服不少。
但在任時也轉身的時候，顧衍桐已經直起了腰。
她看見任時也拿了瓶礦泉水回來。
男人走近後，挨著她坐下，然後，她手臂上沾上一股溫熱。
“喝了。”任時也的音調沒什麽起伏。
而水已經遞到了顧衍桐眼皮底下。
顧衍桐不知道任時也是怎麽弄到一瓶溫熱的礦泉水的，她只接過水道：“謝謝。”
任時也這時拿起顧衍桐手邊那一瓶剛剛方昊卿買的冰水。冰水已經不再冰，瓶身“熱”得直冒“汗”。他直接擰開瓶蓋仰頭灌起來。
他現在的心情比剛見到女孩時糟糕許多。
他剛才看到顧衍桐摸小腹了。他也知道，顧衍桐生理期吃冰的會肚子疼。那為什麽剛才在午門附近的時候，方昊卿把冰水遞過去，女人就那麽順從地喝了。
於是，男人喝完水，牙尖又硌在瓶口咬了下，才拿下瓶子。
顧衍桐自然知道身邊發生著什麽。
她一直在避免跟任時也之間產生工作以外的關系。
可她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從見面的第一刻起，任時也就用實際行動告訴了她，這沒可能。
既然清楚了做不到，顧衍桐毫不猶豫道：“抱歉任總，我想我們不適合一起工作，今天回去我把項目資料轉給我同事，很快會有人來跟你對接。”
“為什麽不適合？”任時也虎口松松轉著空水瓶，語調很是輕松，“我影響顧總的專業發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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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時也頓了下，繼續笑道，“還是因為顧總，心裏放不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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