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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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巧合
任時也的問題就像往空氣裏丟下一塊深冰，一下凍住了兩人間的空氣。
顧衍桐帶客戶逛過那麽多次故宮，但她很明顯感受到，今天走在紅墻黃瓦之中，她的心思卻根本不在磚瓦之間。
她原本以為，她早就可以雲淡風輕地處理一切，可為什麽今天從頭到尾全是“意外”。
她一點都不想承認自己今天發揮失常是“任時也”定律在她身上起了效。
她到底是如何的不思進取，才會讓這定律的效用在六年過去後，依舊分毫不減。
故宮這時響起廣播，提醒距離閉館不到半小時了，游客們需抓緊離館。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救”了顧衍桐。
她最終沒回答任時也的問題，一場毫無建樹的對談草草結束。
顧衍桐起身的時候盡量表現得同正常人無異。
走出神武門，顧衍桐一眼發現了蹲在樹下滿臉怨念的方昊卿。
方昊卿在看到顧衍桐後，第一時間從樹底下站起來。
“顧老師！”
迎面走來的一對男女，男人高大挺拔，一張臉優越到讓他這個二十多年從沒在外貌上吃過虧的大帥哥不禁心生嫉妒。
而再看女人，棒球帽下的一張冷臉讓他瞬間心底開出了花。
方昊卿心情有些覆雜，因為這迎面走來的一對男女看著有些過於登對了。
但男孩韌性極強，失落轉瞬即逝。在看到顧衍桐徑直走向自己的時候，方昊卿又綻開了陽光的笑容。
方昊卿一手端一杯奶茶小跑迎向顧衍桐，遞來一杯粉色的：“顧總給你，桃桃烏龍。”
顧衍桐看到杯壁一直在冒水滴，知道這杯桃桃烏龍沒少加冰。
她剛準備拒絕，可就在這時，身旁的男人一把接過那杯冰奶茶，二話不說就打開小蓋子，嘬了兩口。
方昊卿急了：“哎你幹嘛？這不是給你的！”
任時也放下奶茶後，舒了口氣道：“太冰對腸胃不好，我替你們顧總承受了。”
“這大夏天的！難不成我還買熱的啊？”方昊卿反駁道。
顧衍桐這時道：“是我身體原因，不能喝冰的，好了，先離開這吧。”
聽見顧衍桐這句話，任時也端著奶茶，只盯向了方昊卿。看到這個討厭的蒼蠅臉上表情從怔楞轉為恍悟，緊接著又變為隱隱的欣喜，基本可以判定，他遇上的競爭對手就是個情竇初開急於表現的小屁孩。
顧衍桐徑直往方昊卿停車的地方走，路上對任時也道：“我知道任總忙，咱們節省時間，我明確說，這項目我不會接。”
任時也這時嘬了口奶茶，語氣散漫道：“我有的是時間。”
方昊卿捧著另一杯奶茶追上來，對顧衍桐道：“顧老師，你先去我車上坐著，我去給你買紅糖水。”
任時也迅速接話道：“你有杯子嗎？”
方昊卿道：“我可以買！”
任時也又問：“你有熱水嗎？”
方昊卿硬是跟任時也瞪眼片刻，沒答上來。
任時也覺得這孩子沒什麽好逗的了，就轉身看向了胡同交叉口。
方昊卿盯了那個讓他七竅生煙的後腦勺幾秒，對顧衍桐道：“顧老師，我一定都給你搞來。”
顧衍桐看著被任時也牽著鼻子走的方昊卿，忽然有點心疼小孩，答：“不用了，開車帶我回公司吧。”
可就在這時，任時也忽然出聲道：“陪我吃碗炸醬面唄。”
顧衍桐望過去的時候，正好撞上任時也看過來的含笑目光。
在她拒絕的話出口之際，男人補充道，“我就考慮考慮你的話。”
赤.裸.裸的威脅。
但是顧衍桐點了頭。
三人過了馬路，走進一家街邊的炸醬面館。
面館門口的老板娘立刻招呼幾人進店，熱情地招呼點菜。顧衍桐坐下後感覺舒服不少，任時也卻在這個時候晃晃悠悠起身，顧衍桐懶得管這個人，點了幾個菜，讓方昊卿去結賬。
過了一會兒，果仁菠菜和涼拌豆腐絲已經端上桌。任時也才慢悠悠回來，在顧衍桐對面坐下，往她手邊放下一個熱氣騰騰的碗。
顧衍桐已經聞到了紅糖水的味道，低頭看果然是一碗黑紅黑紅的東西。
方昊卿一直在低頭看手機，沒註意到任時也弄回來的紅糖水，忽然大喊道：“啊，外賣過來好慢。”又擡頭對顧衍桐道，“顧老師，我想出去給你買暖寶寶。”
顧衍桐答：“不用。”
方昊卿道：“800米的地方就有個便利店。”
顧衍桐再次答：“不用。”
可任時也卻出聲道：“去唄。”
方昊卿得了任時也這句話，一下變得很高興，卻狠狠瞪了任時也一眼才起身。
“顧老師我很快回來。”
方昊卿離開後不久，老板娘端來炸醬面，還在顧衍桐手邊放下一碗酒釀。
顧衍桐忙道：“我們沒點這個。”
老板娘卻笑呵呵道：“你男朋友給你點的，還專門交代我加熱，放心，不涼了。”
顧衍桐這會兒左手一碗紅糖水、右手一碗熱酒釀。
對面還坐著個虎視眈眈的任時也。
她放下筷子，望向對面的男人道：“這就是我不想跟你合作的原因。”
任時也看著女人目光裏終於出現波動，十分滿意地微笑問道：“我沒明白，顧總能說明白點嗎？”
顧衍桐答：“我在工作，但你在玩。”
任時也挑眉道：“何以見得？我就不能關心關心我的投資人？”
顧衍桐道：“你到底想要什麽？”
任時也目光裏的笑容終於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我想要你嫁給我啊。”
說完這句話，任時也又恢覆了笑容。
可顧衍桐開始後悔剛才說出來的話了。
準確來說，她後悔自己說出來的每個字。
因為她意識到，讓對面男人玩興大起的，是她的反應，是她的不淡定，是她的在意。
顧衍桐先前還試圖說服自己，再遇任時也只是工作巧合，然而今天故宮這一遭，讓她沒法再自欺欺人。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巧合。
任時也再一次出現在她生活裏，一定有他的目的。只是這份目的，有可能對面的男人都不清楚，她又怎麽可能猜得出來。
可是她揣測的過程本身，卻會讓男人興奮。
任時也看著對面女人的沈默，眼底笑意不減，又往那沈得不見底的眼中看了看，唇角微揚：“顧總答應我嗎？”
就在這時，跑得滿頭大汗的方昊卿拎著一袋子暖寶寶回到店裏，氣喘籲籲道：“顧……顧老師，我買到了！”
方昊卿坐下後，看見了顧衍桐面前的三個碗，除了中間一碗炸醬面，左右似乎都是喝的，就是離他近的那一碗黑乎乎的。
“這是酸梅湯嗎？”方昊卿問。
沒人回答他。
方昊卿又問：“顧老師，我能喝嗎？我感覺我快脫水了。”
顧衍桐答：“喝。”
方昊卿於是抱起沖了紅糖水的碗猛灌一大口，隨之而來便是男生的慘叫：“我去這什麽啊這麽難喝？”
顧衍桐埋頭拌開了自己的炸醬面，大口吃起來。
三個人裏，顧衍桐是吃面吃得最投入的。溫暖的食物給了她腹部與腸胃極大安慰。
方昊卿喝了口紅糖水就放了碗，跑去買了瓶冰可樂咚咚灌，但沒怎麽吃面，任時也同樣沒吃什麽東西。
顧衍桐擦完嘴道：“吃飽了嗎？吃飽了走吧。”
任時也正側身坐著看手機，這時卻擡眼看了眼，女生的碗吃得很幹凈。
任時也知道顧衍桐一直胃不好，吃飯不能過點。而剛剛如果直接開車離開，就故宮附近這擁堵的路況，沒有一個多小時趕不回去。而且顧衍桐今天來例假，腸胃本來就不舒服。
似乎沒人註意到任時也看空碗的小細節。
方昊卿這時道：“好，顧老師我送你回公司。”
顧衍桐起身往外走，方昊卿緊緊跟上，任時也落在了兩人身後，跟在差不多四五米開外的位置，目光直勾勾打量著那個不停圍繞在顧衍桐身邊飛來飛去的臭蒼蠅。
然後，任時也看見了那輛停在路邊的大紅色跑車，看見方昊卿拉開車門，幫顧衍桐擋著頭坐進去，還朝他拋了個小人得志的眼神。
任時也不緊不慢地走過去，雙手撐到車窗上，俯下身先看了眼在駕駛座上搗鼓智能操作系統的孔雀，又看向坐在副駕駛位置上面無表情側對他的女人，笑容可掬道：“明天見。”
“轟”一聲，跑車從京城中軸線上的地安門大街疾馳駛離。
站在一大片紅墻灰瓦間的男人，這會兒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只餘下一灘深不可測的陰霾。
顧衍桐回公司加班到九點，合上電腦，看見媽媽的來電。
她一晃神不小心按下了接聽。
於是，簡單的寒暄過後，媽媽直奔主題。
媽媽：“你跟小管還有聯系嗎？”
顧衍桐：“媽，我們分手兩年了。”
媽媽：“兩年你都沒找到結婚對象，你好驕傲哦。”
顧衍桐沈默。
媽媽：“如果可以，替我轉告小管，我們很喜歡這個孩子，替我們問候他。媽媽現在一想到他就想流淚，控制不住的那種。”
顧衍桐：“媽，那我掛電話了。”
媽媽：“你都28歲了，還沒個穩定的親密關系，你要從自己身上找找問題。小管學歷好、收入好、家庭好、對你好，都入不了你的眼，你說你怎麽回事呢？”
顧衍桐：“媽，我已經說過了，我現在過得很好。”
媽媽：“你是假裝過得好。再過幾年，你身邊的人都結婚生孩子了，他們怎麽看你？”
顧衍桐心道：您是怕同事怎麽看你吧。
但她選擇了沈默。
把手機扔到一邊，不再理會。
聽筒裏還在斷斷續續傳來聲音，顧衍桐卻打開了電腦，在微信裏找到課程助教的微信，打下：[Sara，P4高級財務管理的課程大綱我發你郵件了，周末我可以去錄課]
顧衍桐之前教三門課，但她現在想再加一門。而且她想加大周末去線下上課的頻率。一來可以提升收入，二來可以讓自己再忙一點。
和媽媽的通話最後以媽媽的哭聲和顧衍桐的沈默告終。
顧衍桐打車回了自己的小房子。
剛到家，寇靜洋就打電話來說晚上在顧衍桐家附近應酬，待會兒到她這來睡。
顧衍桐答了個[來吧]就把手機充上電，去浴室洗澡了。
寇靜洋知道她家單元門密碼跟房門密碼，等她洗完澡出來，寇靜洋已經到了。
“桐桐，我剛聽見你手機響了對不起我看到鎖屏了對不起對不起，但是我看到阿姨給你轉了二十萬啊！”
聽到寇靜洋的聲音，顧衍桐擦著頭發坐到沙發上，解鎖手機看到了那條銀行發來的短信。
這二十萬是她剛才離開辦公室前轉給媽媽的。但是媽媽給她退了回來。
寇靜洋對這個細節並不知情，只道：“阿姨對你真好，雖然也催婚，但還給你轉錢誒！”
顧衍桐答：“這是我轉給她的，她沒要。”
寇靜洋問：“啊？為什麽？”
顧衍桐答：“因為想堵她的嘴。”
寇靜洋更吃驚了：“啊？？”
“只是二十萬堵不上。”顧衍桐答完，沒什麽表情地把手機放到一邊，拿出吹風機吹頭發。
就在顧衍桐吹頭發的時候，寇靜洋湊到她身邊，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個男人的照片。
顧衍桐看了兩眼，把手機還了回去。
吹完頭發，顧衍桐回衛生間放吹風機，寇靜洋追過來靠在衛生間門口道：“這個看面相怎麽樣？”
顧衍桐答：“看不出來。”
寇靜洋道：“我覺得算帥的，我打算周末見見。”
就在這時顧衍桐手機響了，她接起電話，是課程助教Sara，來跟她確認周末上課時間。
顧衍桐說周六下午可以。Sara說好，立刻安排。
寇靜洋吃驚問：“你周末還要上課？”
顧衍桐點頭。
寇靜洋成“大”字攤開在客廳地毯上：“我每天上個班就累成狗了，桐桐你怎麽這麽多精力？”
顧衍桐坐到沙發上，頓了片刻後答：“因為我想掙到讓我媽沒法再哭的錢。”
“哈？”寇靜洋坐了起來。
顧衍桐坐進沙發，對面的電視櫃上擺著一臺電視機，但她幾乎從沒開過。
女人神色冷漠道：“如果男人掙到一百萬就可以逍遙到老也沒人催婚，結婚反而會被人認為英年早婚，那我就掙到女人的那個價碼。一百萬不夠，我就掙五百萬，五百萬不夠我就掙一千萬。既然人是社會動物，也割不斷母女關系，我就掙出這筆shut-up money。”
聽完顧衍桐的這番話，寇靜洋的嘴巴已經快要掉到地毯上。
許久才蹦出一句：“桐桐，你好帥。我要嫁給你。”
顧衍桐垂眸望向地毯上的寇靜洋，彎唇一笑：“先定個小目標，把年終獎掙出來。”
寇靜洋起身過來抱住顧衍桐，先撒了個嬌，然後趴在顧衍桐耳邊道：“桐桐你知道我為什麽願意跟你待在一起嗎？你簡直就是活著的永動機，我永遠能從你身上得到幹翻世界的力量。”
兩個女孩又斷斷續續聊了會兒，寇靜洋抱著枕頭被子到她陽臺上的老地方睡下。
顧衍桐回到臥室，關上門，躺下後卻遲遲沒法入睡。
她按開床頭燈，坐起來發了會兒呆。
然後下床，從櫃子抽屜裏找出一張銀行卡。
這張銀行卡是六年前，她跟任時也分手大約一個多月後，寄到T大經管學院的。
她到北京後換了電話號碼，經管老師幾經輾轉才把卡片送到她手上，她看見快遞包上寫的還是她從前在上海的號碼。
而寄件地址，是上海某個住宅快遞點。
顧衍桐不知道是誰寄來的銀行卡，但她去ATM機上試了下。
搗鼓一陣，在機器提示只剩一次試密碼機會後，顧衍桐沈寂良久，打下910159。
然後，卡開了，屏幕顯示卡內金額是拾萬元整。
直到身後的大叔拍門顧衍桐才回過神，莽莽撞撞地逃離了自助機器。
此刻，臥室裏，顧衍桐將銀行卡握進手心。
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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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桐帶客戶逛過那麽多次故宮，但她很明顯感受到，今天走在紅墻黃瓦之中，她的心思卻根本不在磚瓦之間。
她原本以為，她早就可以雲淡風輕地處理一切，可為什麽今天從頭到尾全是“意外”。
她一點都不想承認自己今天發揮失常是“任時也”定律在她身上起了效。
她到底是如何的不思進取，才會讓這定律的效用在六年過去後，依舊分毫不減。
故宮這時響起廣播，提醒距離閉館不到半小時了，游客們需抓緊離館。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救”了顧衍桐。
她最終沒回答任時也的問題，一場毫無建樹的對談草草結束。
顧衍桐起身的時候盡量表現得同正常人無異。
走出神武門，顧衍桐一眼發現了蹲在樹下滿臉怨念的方昊卿。
方昊卿在看到顧衍桐後，第一時間從樹底下站起來。
“顧老師！”
迎面走來的一對男女，男人高大挺拔，一張臉優越到讓他這個二十多年從沒在外貌上吃過虧的大帥哥不禁心生嫉妒。
而再看女人，棒球帽下的一張冷臉讓他瞬間心底開出了花。
方昊卿心情有些覆雜，因為這迎面走來的一對男女看著有些過於登對了。
但男孩韌性極強，失落轉瞬即逝。在看到顧衍桐徑直走向自己的時候，方昊卿又綻開了陽光的笑容。
方昊卿一手端一杯奶茶小跑迎向顧衍桐，遞來一杯粉色的：“顧總給你，桃桃烏龍。”
顧衍桐看到杯壁一直在冒水滴，知道這杯桃桃烏龍沒少加冰。
她剛準備拒絕，可就在這時，身旁的男人一把接過那杯冰奶茶，二話不說就打開小蓋子，嘬了兩口。
方昊卿急了：“哎你幹嘛？這不是給你的！”
任時也放下奶茶後，舒了口氣道：“太冰對腸胃不好，我替你們顧總承受了。”
“這大夏天的！難不成我還買熱的啊？”方昊卿反駁道。
顧衍桐這時道：“是我身體原因，不能喝冰的，好了，先離開這吧。”
聽見顧衍桐這句話，任時也端著奶茶，只盯向了方昊卿。看到這個討厭的蒼蠅臉上表情從怔楞轉為恍悟，緊接著又變為隱隱的欣喜，基本可以判定，他遇上的競爭對手就是個情竇初開急於表現的小屁孩。
顧衍桐徑直往方昊卿停車的地方走，路上對任時也道：“我知道任總忙，咱們節省時間，我明確說，這項目我不會接。”
任時也這時嘬了口奶茶，語氣散漫道：“我有的是時間。”
方昊卿捧著另一杯奶茶追上來，對顧衍桐道：“顧老師，你先去我車上坐著，我去給你買紅糖水。”
任時也迅速接話道：“你有杯子嗎？”
方昊卿道：“我可以買！”
任時也又問：“你有熱水嗎？”
方昊卿硬是跟任時也瞪眼片刻，沒答上來。
任時也覺得這孩子沒什麽好逗的了，就轉身看向了胡同交叉口。
方昊卿盯了那個讓他七竅生煙的後腦勺幾秒，對顧衍桐道：“顧老師，我一定都給你搞來。”
顧衍桐看著被任時也牽著鼻子走的方昊卿，忽然有點心疼小孩，答：“不用了，開車帶我回公司吧。”
可就在這時，任時也忽然出聲道：“陪我吃碗炸醬面唄。”
顧衍桐望過去的時候，正好撞上任時也看過來的含笑目光。
在她拒絕的話出口之際，男人補充道，“我就考慮考慮你的話。”
赤.裸.裸的威脅。
但是顧衍桐點了頭。
三人過了馬路，走進一家街邊的炸醬面館。
面館門口的老板娘立刻招呼幾人進店，熱情地招呼點菜。顧衍桐坐下後感覺舒服不少，任時也卻在這個時候晃晃悠悠起身，顧衍桐懶得管這個人，點了幾個菜，讓方昊卿去結賬。
過了一會兒，果仁菠菜和涼拌豆腐絲已經端上桌。任時也才慢悠悠回來，在顧衍桐對面坐下，往她手邊放下一個熱氣騰騰的碗。
顧衍桐已經聞到了紅糖水的味道，低頭看果然是一碗黑紅黑紅的東西。
方昊卿一直在低頭看手機，沒註意到任時也弄回來的紅糖水，忽然大喊道：“啊，外賣過來好慢。”又擡頭對顧衍桐道，“顧老師，我想出去給你買暖寶寶。”
顧衍桐答：“不用。”
方昊卿道：“800米的地方就有個便利店。”
顧衍桐再次答：“不用。”
可任時也卻出聲道：“去唄。”
方昊卿得了任時也這句話，一下變得很高興，卻狠狠瞪了任時也一眼才起身。
“顧老師我很快回來。”
方昊卿離開後不久，老板娘端來炸醬面，還在顧衍桐手邊放下一碗酒釀。
顧衍桐忙道：“我們沒點這個。”
老板娘卻笑呵呵道：“你男朋友給你點的，還專門交代我加熱，放心，不涼了。”
顧衍桐這會兒左手一碗紅糖水、右手一碗熱酒釀。
對面還坐著個虎視眈眈的任時也。
她放下筷子，望向對面的男人道：“這就是我不想跟你合作的原因。”
任時也看著女人目光裏終於出現波動，十分滿意地微笑問道：“我沒明白，顧總能說明白點嗎？”
顧衍桐答：“我在工作，但你在玩。”
任時也挑眉道：“何以見得？我就不能關心關心我的投資人？”
顧衍桐道：“你到底想要什麽？”
任時也目光裏的笑容終於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我想要你嫁給我啊。”
說完這句話，任時也又恢覆了笑容。
可顧衍桐開始後悔剛才說出來的話了。
準確來說，她後悔自己說出來的每個字。
因為她意識到，讓對面男人玩興大起的，是她的反應，是她的不淡定，是她的在意。
顧衍桐先前還試圖說服自己，再遇任時也只是工作巧合，然而今天故宮這一遭，讓她沒法再自欺欺人。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巧合。
任時也再一次出現在她生活裏，一定有他的目的。只是這份目的，有可能對面的男人都不清楚，她又怎麽可能猜得出來。
可是她揣測的過程本身，卻會讓男人興奮。
任時也看著對面女人的沈默，眼底笑意不減，又往那沈得不見底的眼中看了看，唇角微揚：“顧總答應我嗎？”
就在這時，跑得滿頭大汗的方昊卿拎著一袋子暖寶寶回到店裏，氣喘籲籲道：“顧……顧老師，我買到了！”
方昊卿坐下後，看見了顧衍桐面前的三個碗，除了中間一碗炸醬面，左右似乎都是喝的，就是離他近的那一碗黑乎乎的。
“這是酸梅湯嗎？”方昊卿問。
沒人回答他。
方昊卿又問：“顧老師，我能喝嗎？我感覺我快脫水了。”
顧衍桐答：“喝。”
方昊卿於是抱起沖了紅糖水的碗猛灌一大口，隨之而來便是男生的慘叫：“我去這什麽啊這麽難喝？”
顧衍桐埋頭拌開了自己的炸醬面，大口吃起來。
三個人裏，顧衍桐是吃面吃得最投入的。溫暖的食物給了她腹部與腸胃極大安慰。
方昊卿喝了口紅糖水就放了碗，跑去買了瓶冰可樂咚咚灌，但沒怎麽吃面，任時也同樣沒吃什麽東西。
顧衍桐擦完嘴道：“吃飽了嗎？吃飽了走吧。”
任時也正側身坐著看手機，這時卻擡眼看了眼，女生的碗吃得很幹凈。
任時也知道顧衍桐一直胃不好，吃飯不能過點。而剛剛如果直接開車離開，就故宮附近這擁堵的路況，沒有一個多小時趕不回去。而且顧衍桐今天來例假，腸胃本來就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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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昊卿這時道：“好，顧老師我送你回公司。”
顧衍桐起身往外走，方昊卿緊緊跟上，任時也落在了兩人身後，跟在差不多四五米開外的位置，目光直勾勾打量著那個不停圍繞在顧衍桐身邊飛來飛去的臭蒼蠅。
然後，任時也看見了那輛停在路邊的大紅色跑車，看見方昊卿拉開車門，幫顧衍桐擋著頭坐進去，還朝他拋了個小人得志的眼神。
任時也不緊不慢地走過去，雙手撐到車窗上，俯下身先看了眼在駕駛座上搗鼓智能操作系統的孔雀，又看向坐在副駕駛位置上面無表情側對他的女人，笑容可掬道：“明天見。”
“轟”一聲，跑車從京城中軸線上的地安門大街疾馳駛離。
站在一大片紅墻灰瓦間的男人，這會兒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只餘下一灘深不可測的陰霾。
顧衍桐回公司加班到九點，合上電腦，看見媽媽的來電。
她一晃神不小心按下了接聽。
於是，簡單的寒暄過後，媽媽直奔主題。
媽媽：“你跟小管還有聯系嗎？”
顧衍桐：“媽，我們分手兩年了。”
媽媽：“兩年你都沒找到結婚對象，你好驕傲哦。”
顧衍桐沈默。
媽媽：“如果可以，替我轉告小管，我們很喜歡這個孩子，替我們問候他。媽媽現在一想到他就想流淚，控制不住的那種。”
顧衍桐：“媽，那我掛電話了。”
媽媽：“你都28歲了，還沒個穩定的親密關系，你要從自己身上找找問題。小管學歷好、收入好、家庭好、對你好，都入不了你的眼，你說你怎麽回事呢？”
顧衍桐：“媽，我已經說過了，我現在過得很好。”
媽媽：“你是假裝過得好。再過幾年，你身邊的人都結婚生孩子了，他們怎麽看你？”
顧衍桐心道：您是怕同事怎麽看你吧。
但她選擇了沈默。
把手機扔到一邊，不再理會。
聽筒裏還在斷斷續續傳來聲音，顧衍桐卻打開了電腦，在微信裏找到課程助教的微信，打下：[Sara，P4高級財務管理的課程大綱我發你郵件了，周末我可以去錄課]
顧衍桐之前教三門課，但她現在想再加一門。而且她想加大周末去線下上課的頻率。一來可以提升收入，二來可以讓自己再忙一點。
和媽媽的通話最後以媽媽的哭聲和顧衍桐的沈默告終。
顧衍桐打車回了自己的小房子。
剛到家，寇靜洋就打電話來說晚上在顧衍桐家附近應酬，待會兒到她這來睡。
顧衍桐答了個[來吧]就把手機充上電，去浴室洗澡了。
寇靜洋知道她家單元門密碼跟房門密碼，等她洗完澡出來，寇靜洋已經到了。
“桐桐，我剛聽見你手機響了對不起我看到鎖屏了對不起對不起，但是我看到阿姨給你轉了二十萬啊！”
聽到寇靜洋的聲音，顧衍桐擦著頭發坐到沙發上，解鎖手機看到了那條銀行發來的短信。
這二十萬是她剛才離開辦公室前轉給媽媽的。但是媽媽給她退了回來。
寇靜洋對這個細節並不知情，只道：“阿姨對你真好，雖然也催婚，但還給你轉錢誒！”
顧衍桐答：“這是我轉給她的，她沒要。”
寇靜洋問：“啊？為什麽？”
顧衍桐答：“因為想堵她的嘴。”
寇靜洋更吃驚了：“啊？？”
“只是二十萬堵不上。”顧衍桐答完，沒什麽表情地把手機放到一邊，拿出吹風機吹頭發。
就在顧衍桐吹頭發的時候，寇靜洋湊到她身邊，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個男人的照片。
顧衍桐看了兩眼，把手機還了回去。
吹完頭發，顧衍桐回衛生間放吹風機，寇靜洋追過來靠在衛生間門口道：“這個看面相怎麽樣？”
顧衍桐答：“看不出來。”
寇靜洋道：“我覺得算帥的，我打算周末見見。”
就在這時顧衍桐手機響了，她接起電話，是課程助教Sara，來跟她確認周末上課時間。
顧衍桐說周六下午可以。Sara說好，立刻安排。
寇靜洋吃驚問：“你周末還要上課？”
顧衍桐點頭。
寇靜洋成“大”字攤開在客廳地毯上：“我每天上個班就累成狗了，桐桐你怎麽這麽多精力？”
顧衍桐坐到沙發上，頓了片刻後答：“因為我想掙到讓我媽沒法再哭的錢。”
“哈？”寇靜洋坐了起來。
顧衍桐坐進沙發，對面的電視櫃上擺著一臺電視機，但她幾乎從沒開過。
女人神色冷漠道：“如果男人掙到一百萬就可以逍遙到老也沒人催婚，結婚反而會被人認為英年早婚，那我就掙到女人的那個價碼。一百萬不夠，我就掙五百萬，五百萬不夠我就掙一千萬。既然人是社會動物，也割不斷母女關系，我就掙出這筆shut-up money。”
聽完顧衍桐的這番話，寇靜洋的嘴巴已經快要掉到地毯上。
許久才蹦出一句：“桐桐，你好帥。我要嫁給你。”
顧衍桐垂眸望向地毯上的寇靜洋，彎唇一笑：“先定個小目標，把年終獎掙出來。”
寇靜洋起身過來抱住顧衍桐，先撒了個嬌，然後趴在顧衍桐耳邊道：“桐桐你知道我為什麽願意跟你待在一起嗎？你簡直就是活著的永動機，我永遠能從你身上得到幹翻世界的力量。”
兩個女孩又斷斷續續聊了會兒，寇靜洋抱著枕頭被子到她陽臺上的老地方睡下。
顧衍桐回到臥室，關上門，躺下後卻遲遲沒法入睡。
她按開床頭燈，坐起來發了會兒呆。
然後下床，從櫃子抽屜裏找出一張銀行卡。
這張銀行卡是六年前，她跟任時也分手大約一個多月後，寄到T大經管學院的。
她到北京後換了電話號碼，經管老師幾經輾轉才把卡片送到她手上，她看見快遞包上寫的還是她從前在上海的號碼。
而寄件地址，是上海某個住宅快遞點。
顧衍桐不知道是誰寄來的銀行卡，但她去ATM機上試了下。
搗鼓一陣，在機器提示只剩一次試密碼機會後，顧衍桐沈寂良久，打下910159。
然後，卡開了，屏幕顯示卡內金額是拾萬元整。
直到身後的大叔拍門顧衍桐才回過神，莽莽撞撞地逃離了自助機器。
此刻，臥室裏，顧衍桐將銀行卡握進手心。
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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