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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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Part 31

從可憐蟲的敘述中提取出有用信息後,我瞬間清醒了過來,站起身,剛要去找查爾斯,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驚叫。

“糟了,大人。”可憐蟲慘兮兮地叫住了我,“我、我、我忘記匯報了,早上的時候又有人來了,那孩子說他也做了噩夢。”

我皺著眉,快速掏出紙筆,寫道:“那個人在哪裏?”

“把祝福物給出去之後,人就……回家了……”可憐蟲的聲音漸弱,幾近帶上哭腔。

我無暇顧及他情緒,抓上人就出去找亞瑟和查爾斯。查爾斯就在門口,見我的樣子皺起了眉頭,問道:“怎麽了?”

可憐蟲沒接話,我瞪了他一眼,他咽了口唾沫,開口:“有個少年人來過,做了和之前人一樣的噩夢,拿到祝福物之後回家了。”可憐蟲說話的時候,我把我的推測寫到了紙上,可憐蟲話音落下,我的紙片就遞到了查爾斯面前。

“做噩夢的人家在哪裏?”查爾斯追問道。

可憐蟲抖了抖:“我、我不知道,大人。”

查爾斯沒有在這上面多糾結,我們沒時間在一個陌生的鎮子上找一個從沒見過的人。我們現在需要做的是先找到亞瑟,然後再一起去找當值的牧師對峙,如果我們的動作及時,可憐蟲口中的年輕人還有活下來的可能。

我們在半路上就碰見了亞瑟,他的臉色並不好看。“背後操縱這一切的人是牧師。”他陰沈地解釋,“我找到了黑魔法的痕跡,但黑巫師本人已經逃走了。”

我的心跳了一下,一絲恐懼在我心頭漫開,很快又消失了。我說不上來原因,只能把它當作一種預感。

查爾斯開始和亞瑟交流我們這邊的情況:“還有一個潛在的受害者。也許這裏的牧師沒想到我們能從兩只合作級別的惡魔手裏逃出來,他在早上選定了新的受害者。”說完,查爾斯看向了可憐蟲,讓他盡可能詳細地描述那個做噩夢年輕人的特點。

“那孩子不是虔信者。”可憐蟲回憶道,“來人的面孔很陌生,頭發和瞳孔都是淺褐色,頭發長到肩膀,差不多這麽高——”

可憐蟲比劃出了一個矮我半頭的高度,“是個熱情的年輕人,穿著像是貴族,對了,有些奇怪,這孩子似乎格外怕冷,這個天氣還穿了一件厚鬥篷,袍角裹著毛邊,哆哆嗦嗦地抖了一地。”

聽完可憐蟲的敘述,我心裏不對頭的感覺更強了,可要讓我刻意去把違和之處點出來,我一下子又做不到。

查爾斯問:“落到地上的毛發被處理掉了嗎?如果沒有,也許可以用追蹤的禱告。”

可憐蟲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滿臉的喜出望外:“還沒有呢,大人,那個年輕人似乎很焦慮,一直在四處走動,留下了很多痕跡。”

事情一下子變得輕松起來,追蹤的禱告並不費力,我們順著禱告的痕跡追蹤到一家旅店,克裏斯鎮不太繁榮,鎮上只有這麽一家旅店,店主對生意也不是太在乎,見我們詢問,瞇著眼想了半天才告訴了我們店裏的確有個喜歡穿厚鬥篷的客人,這個人在鎮子裏停了有一段時間,的確常常穿著鬥篷,不過這次不一樣——這人剛剛穿著便衣出門了。

“似乎要去買什麽吃的,出門往東邊走了。”店主回憶道。

亞瑟聞言便追了出去,查爾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再一次開始發顫的可憐蟲,對我囑咐:“克勞德,你在這裏,觀察一下還有沒有遺漏的線索啊。”說完話,他朝可憐蟲的方向擠了擠眼睛,對我做了個口型,示意我看顧好他。

雖然這小店裏再不會有什麽線索,但為了避免和可憐蟲相對無言,我還是瞪了瞪店主,讓他帶我們去年輕人的房間,以便可憐蟲指認一下年輕人的大衣。我們跟著店主上了樓,可憐蟲有些杯弓蛇影,甚至不敢和店主並排走,雙手環在胸口躲到了我的背後。

店主打開了房門,那件鬥篷就在門邊置衣架上懸掛著,黑色的霧面鬥篷繡著暗紋,下面圍了一圈黑皮狼人毛。

“沒錯!”可憐蟲從我背後探出頭來,“我之前見到的就是這個鬥篷。”

我仔細確認了一遍鬥篷上的花紋,明白了之前的不適預感究竟來源於何處——它上面繡著昏暗之羽的標志,黑皮狼人毛代表它的主人屬於巫師團中的中層,這類人裏年輕的並不多,我腦子裏一下子閃過好幾個可能的人物。

這可真糟糕。

Part 32

我在心裏快速地衡量了一下敵我兩方的實力,查爾斯很好解決,我和那個黑巫師聯手對付亞瑟也沒問題——如果他知道我和他是一夥兒的話。我有些苦惱,我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甚至不能開口為自己辯解。

車到山前必有路,我決定到了現場再做打算。

在紙上飛快地寫了一行字,讓可憐蟲留在原地,我自己朝亞瑟他們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此時已經快到宵禁的時間,街上本應該很冷清,不遠處卻有人喧鬧驚呼。我追了過去。亞瑟正舉著劍在和一只魔犬纏鬥——魔犬是祈禱級別的黑暗生物,未狂化時個頭不大,看起來就像是中了詛咒的惡犬,亞瑟對付起來並不吃力。小狗的目標似乎並不在亞瑟身上,它躲著攻擊想往亞瑟身後的小巷躥。

亞瑟的攻擊很穩當,攻擊對象看著也沒什麽威脅,一切都讓人安心。小巷附近因此聚了不少人,查爾斯擋在巷口,見我過來,招了招手。

“怎麽才過來?”查爾斯笑了笑,“諾斯大人很快就能解決那只魔犬了。”興致到了,他還分享了一把旁邊攤位賣剩下的炒蠶豆。

巷口很窄,查爾斯把我拉到身邊,堪堪把背後的小巷堵得嚴嚴實實。我身上還穿著累贅的重甲,頭都不好往回扭,只能跟著查爾斯觀賞亞瑟打狗。

正常情況下,魔犬變形的條件比較苛刻,周圍的黑暗能量要足,中途還不能被打斷。它們的習性和狼人有些類似,在瀕死的時候都能快速變身——這是唯一一種特殊情況。

亞瑟深知這一點,比我更甚。戰鬥已至尾聲,他沒有給魔犬留下最後的機會,重劍朝它的脖頸砍去,這一擊很徹底,魔犬沾著血汙的毛腦袋在半空劃出一道軌跡,然後“咚”一聲落下,轉著圈滾到了我的腳邊。

戰鬥終於結束,查爾斯這才肯放開我,讓我能回頭看看我們剛剛“救”下來的人是否眼熟。小巷的盡頭蜷縮著的那個人裹著薄披風的身影,這人背對著墻,看著極其纖弱。聽到外面平息的喧鬧聲,他——她回過頭來,露出一張下巴尖尖的小臉。她扮了男裝,但不難能看出是位女性。

“謝謝大人的援助。”少女朝我們行禮,不知道是眼盲還是心盲,忽略掉了顯然剛結束戰鬥的亞瑟,端莊地朝我走來,在僅有兩步之遙的時候微微加速……想要撲進我的懷裏。黑暗之神在上,這本來應該是個還算溫馨的場面,怎奈我體力本就不支,剛剛被查爾斯拽住,呆立在原地,現在還有腳麻……

我被這個“熱情的”姑娘撲倒在地,後背和後腦前後撞在精鐵上,眼前疼出了白光。疼痛間,香甜的氣息和著血味一起落在了頰邊,知覺漸漸恢覆,少女的發梢剛剛從我頸項拂過。在我們保持摔倒的姿勢時,她堅持行完了貼面禮。正常人絕不會在見我第一面的時候就想親我,她必定知道我是誰。

少女羞怯地從我身上起來,朝我伸出了細白的腕,在我左邊,之前來不及反應的亞瑟也伸出了一只手,虎口處還帶著星星點點的魔犬血。這不是什麽兩難的抉擇,這兩人的幫助我都不想要。

我拽著手邊查爾斯的靴子把自己拉起來了。

“抱歉,給大人添麻煩了。”這位陌生的少女微笑著朝我致歉,“尚未自我介紹,我叫奧麗維亞·陶德森,大人可以叫我麗芙。”

奧麗維亞·陶……陶德森!

我耳邊響起了多裏安的聲音——“這是我妹妹送你的花”、“我妹妹新給你寫的情歌”、“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癡迷於你”、“她不想說出自己的名字,小姑娘害羞”……多年以來,多裏安關於妹妹的言論在我腦子裏轉了好幾圈,最後落定在我眼前男裝打扮的少女身上。

在我的記憶裏,奧麗維亞隨了母姓,她現在說她姓陶德森,估計只是為了表明身份。仔細看容貌,她和多裏安有九分像,不過眉目更柔和一些,她左耳的耳垂上還釘著同一套的藍寶石,種種跡象表明,奧麗維亞的確是我的瘋狂迷戀者。

“麗芙。”查爾斯和我相處已久,正準備自然地替我接上話,卻被少女淩厲的瞪視嚇退了。

奧麗維亞像是才註意到這個人一樣,她嘟起了嘴,偏過頭:“你不可以叫我麗芙。”

面對著一個嬌俏的小姑娘,即使起了貞潔誓,查爾斯還是氣不起來。他看了看亞瑟,又看了看我,開了個玩笑:“只有騎士可以叫你的名字嗎?”

“不。除了——”奧麗維亞完全拋卻了良心,忽略掉滿身戰鬥痕跡的亞瑟,微笑著指著我,“——這位剛剛救了我的大人和我的母親,其他人都不能叫我麗芙。”說完,她還特意瞪了一眼解救她的亞瑟。

今天終於認識了多裏安的妹妹,超開……有點小害怕。她看我的樣子好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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