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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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Part 33

增援來到之後,我們銷毀了分部所有摻雜了黑暗能量的“祝福物”。在役的聖職者們分了小隊,一寸一寸搜索原來那個假牧師的痕跡。亞瑟上報了事故,教廷給鎮子指派了新的牧師,無法轉正的可憐蟲找到理由離職回家,道別時候滿臉的歡天喜地,直言下次一定找一份可以讓他正常老死的工作。

克裏斯鎮上再沒有黑暗能量的痕跡,我的任務也到了頭,卸了重甲準備回城。

奧麗維亞借著感激恩人的由頭,堅持不懈地要跟著我們一起回耶索城。一路上,她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像是獵人盯著小赤狐,恨不得用眼神就把皮子解下來做成圍脖。她看著我,查爾斯看著她,我看著亞瑟,亞瑟看著前面的路。

我無法說話這個事實沒有阻止奧麗維亞開口,她漫無目的地說了一大堆溢美之詞,然後開始細致地描述她從哪兒來到哪兒去為什麽要停在克裏斯鎮上。憑多裏安這些年給我的介紹,我聽出來,她十句話有九句是假的,剩下一句真假摻半。做好了那些真真假假的鋪墊,奧麗維亞開口:“等我們回到耶索城,請特裏曼大人務必光臨寒舍,讓我和兄長能表達一點微薄的感激之情。我在和傳信的時候提到了大人,兄長對大人十分好奇,迫不及待想一睹您的風采……”

說到這裏,查爾斯又把目光投向了我。奧麗維亞現在給出的問題只要點頭或搖頭就能回答,從查爾斯的眼神來看,他估計在等著奧麗維亞吃癟。如果只是奧麗維亞請客,我大概率會滿足查爾斯的期待,可奧麗維亞的話強調了兩次多裏安,頂著查爾斯的瞪視,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們回到城中時天色已晚,奧麗維亞拿到我的保證之後心滿意足地先行離去,亞瑟回到辦事廳述職,留下我和查爾斯面面相覷。

“你不會真的看上那個小姑娘了吧?我……說句不好聽的實話,她估計是知道你原來的身份,才會對你那麽熱情的。”說完話,查爾斯站在我面前,僵硬得像一棵沒裝飾好的豐收日果樹。

奧麗維亞當然是因為我原來的身份才會那樣對我,不過這身份不是克勞德的,是埃裏克·羅蘭的。我和芬裏爾半年之期將近,巫師團裏提前有熟人來和我打招呼也算正常——如果他們打招呼的方式能更溫和一些就好了。

我思維跑偏,差點把查爾斯的問話忽略掉。他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補救的話也跟著趕了上來:“現在也會有人喜歡你,但陶德森小姐不是其中之一,她……”查爾斯並不知道該怎麽在年輕姑娘背後說她壞話,話到嘴邊,怎麽都脫不了口。

我搖搖頭,拿出紙筆:“我知道她不喜歡現在的克勞德,不過我很久沒有參加過宴會了,所以……”

“好吧。你心裏有譜就行,玩得開心點。”查爾斯拍了拍我的肩膀,回他的房間去了。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簡單裝扮了一番。這是我成為克勞德·特裏曼之後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拜訪朋友,不用擔心行動軌跡被人發現,也不用為身份可能被戳破憂愁。

在我敲響了陶德森宅的門之後,裙裝的奧麗維亞朝我奔了過來,她熱情地把我迎進門。隨著“哢噠”關門的聲響,少女的笑容迅速褪色,她朝我點點頭,指尖蘸了門口玻璃碗放著的血液,不由分說替我在喉結處畫上了借聲的咒文,手一揮便款款離開,甚至沒有再多看我一眼。

原來一路上那些讓我腦子嗡嗡響的溢美之詞,全是她說來騙鬼的。麗芙的反差太大,一時之間,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應對了。

多裏安遞過我脫下的外套放上實木衣架,他朝我笑笑:“跟你說過,奧麗維亞現在對你不感興趣了。”

咳嗽了兩下,我適應了一下喉間的女聲,開門見山地問他:“在克裏斯鎮鬧事兒的人是誰?”

多裏安攤了攤手,解釋:“不是我們的人,是個單幹的惡魔召喚者,不願意加入巫師團。他的人生理想就是靠惡魔大軍推翻神聖教會,黑暗當道,席卷人間……那一套通俗的理想主義。”

“你好像很了解這個人。”

“一點點。”多裏安言辭閃爍,說話時都不肯看我。我轉到他面前,他歪過頭說,“好吧,這人是我游歷時候遇到的,現在逃回老家去了。他的‘黑暗征途’原本的起點離這裏很遠,我給了他一個小建議,幫他重新選定了克裏斯鎮。如果他能成功當然好,失敗了正好還能給咱們打掩護。”

“還有呢?”

我又轉到他面前的位置,多裏安再次別扭地低過頭,睫毛低到像是隨時會閉眼暈倒。他放小聲音說:“好吧。之前我也在鎮子上。夢魘是我召喚來的。”

揉了揉手,夢魘精靈柔軟又不失彈性的質感似乎還在我掌間縈繞。所幸多裏安現在還是比我心虛,他依舊不看我,給了我質問的機會。我堅持不懈地更換著角度,力求和多裏安對視,看穿他的所有謊言。多裏安絕對還有事情沒有交代。我繼續問道:“還有呢?”

“第二只霍力克的確是我的召喚物。”多裏安擺了擺手,“機會就在眼前,我總得試一試。”

“什麽機會?”

多裏安楞了幾秒,終於開始看我的眼睛。“替你報仇的機會。”他說。

凡事都有好的一面,比如說——可怕的麗芙真的對我沒興趣了,今天超開心!

Part 44

我並沒有想到多裏安會提到這件事,一時間不知道接什麽話,只能先轉移他的註意力:“你為什麽不肯看著我。”

“你用奧麗維亞的聲音說話也太奇怪了。”多裏安諾諾道,“就像是……算了。”他不肯接著說了。

我咳嗽了兩聲,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多裏安,還記得巫師團行事的安全原則嗎?”

“不能被抓到。”多裏安盯著被我抓著的手腕,仍然避免直視我的眼睛,“可是被你抓到不算被抓到吧。”

“麗芙的衣服上有巫師團的標志,她的身份也直接暴露出來了,如果有心人把這些聯系到一起……”

多裏安打斷了我的話:“那我們就離開,已經到離開的時候了,埃裏克。別告訴我你還舍不得諾斯,你說過你不愛他了。不要告訴我,你還放不下這個人。”

“雖然不是在情感的層面,但是我的確有些‘舍不得’亞瑟,我想對他做一些事情,彌補之前的遺憾。”

冷笑一聲,多裏安問:“比如說?”

比如砍掉他的手腳把他扔進安全屋的地牢,或者用咒術控制讓他乖乖地在籠子裏當裝飾,如果有人看到了他,就控制他去殺掉那個人,如果他的目光落在別人身上,我就親手殺死他……不管他幹了什麽,只有我能親手殺死他。

“無非是普通人被背叛之後想做的事情。 ”我沒必要把心裏的念頭都講出口。多裏安對這種敷衍不太滿意,他一步一步把我逼到墻角,在他單手抵墻把我卡住之前,我拉著他的手腕,反把他壓到了米黃色花紋的墻壁上。我的小臂壓著多裏安的,一起抵在他胸前,我們挨得很近,他身上的薄荷味鉆進了我的鼻子,鼻腔和喉口都泛起癢意,這下他反而願意看著我了。

“每次看著你的眼睛,埃裏克,每一次,我都想要親手把諾斯送回死亡的命運裏。”多裏安靠得更近了些,我都看清他瞳仁裏的細紋。“疼嗎?”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多裏安正盯著埃裏克臉上的舊傷疤,這些凹凸並不會帶來疼痛,摸上去都不會產生瘙癢的感覺。我搖了搖頭:“沒什麽好疼的。”

“他在我們的對立面,他絲毫不在乎你的死活。”多裏安替我總結,“你應該恨他。”

多裏安有一點說錯了。亞瑟是在乎的,這是這次任務中我得到的新聞。可是亞瑟微薄的“在乎”不會改變任何事,也不會改變我對他的感覺——我現在分不清我對亞瑟殘存的感覺是什麽,愛和恨本身就表現得很一致。

“恨他和想要他又不沖突。”我對多裏安解釋,“我希望他是我的所有物,這點沒有變,我也不羞於承認。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可以不擇手段。此前我覺得‘不合適’,現在我心裏沒了妨礙,誰知道能力跟不上了。”我打了一個響指,一個照明用的小光球出現在我指尖,“噗”一聲又滅了。

多裏安以為我在活躍氣氛,很配合地勾起了嘴角。他眼不帶笑地勸告我:“別和教會糾纏,我們馬上就能開始新生活了。”

直到吃完晚飯,麗芙都沒有再出現。天色漸晚,多裏安借散步的名頭送我回駐地,趁著我不能說話的機會,孜孜不倦地向我灌輸與“諾斯是個狼心狗肺的王八蛋”觀點相關的論證。他每說一點,我就扔一個小光球,我們走到一半,頭頂浮出了一片光海,引著路人指指點點,在黑暗裏格外醒目。

“羅蘭!”多裏安不習慣成為人群的焦點,眼見他有發怒的趨勢,我連忙扔了兩個小光球刺他的眼睛,然後往出跑了一段距離等著他追我。

我年紀比多裏安小,但他發育很遲,臉盤看著比我稚嫩,人也不是少年老成的性格,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經常這樣逗他——不過不使用照明術,而是沖他扔會炸開的螢火蟲。那時候多裏安是個很容易被激怒的小孩子,現在也沒有長進太多,我們在長街上追打了起來,我一時不察,倒著跑的時候撞進了某個人的懷抱裏。

這人的氣味先裹過來了,他身上有淡淡的糖味兒——是亞瑟。

多裏安本來只是赤手玩鬧,看到我身後的人,他表情迅速冷卻,左手按上的腰間的劍柄,氣氛霎時變得劍拔弩張。我站穩了身子,從亞瑟懷裏出來,多裏安這才掛上了一個敷衍的笑容,手依舊扶著劍,對亞瑟點點頭:“大人。”

“街道上不能隨意使用魔法。”亞瑟看著我,“克勞德,我們說好了,要按規矩來。”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多裏安先開口了。他走上前把我護在身後,睜著眼說瞎話:“這些照明魔法是我施放的,大人。”

我夾在兩個人中間,沒忍住,打了個飽嗝兒。

晚飯飽餐一頓,吃了很多烤肉,今天超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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