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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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Part 19

芬裏爾坐在長桌的上首,開始了他的陳述:“我們都知道,巫師團現在面臨著巨大的威脅。一方面,教會對我們的打壓和追捕從來沒有停止,另一方面,黑塔對主塔外巫師團的保護力度也漸漸降低,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必須自救。我們必須把力量集中到一起。我提議召回巫師團的所有人。”

芬裏爾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話太多,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他簡單地介紹了一下五年來各方的趨勢。我們分別的五年裏,他在以不同的身份搜集信息,最近的一個就是入贅草場嚇小孩兒的傑裏米。芬裏爾在陳詞的時候引經據典,從教會的天使之約一路說到芙澤爾城的覆滅——芙澤爾城是一座三十年前的黑巫師城市,規模不遜於黑塔所在地艾戴德豪斯,是很多黑巫師的第二故鄉。

三十年前,芙澤爾城被教會的騎士團圍剿,最終被毀滅級別的神聖禁術夷為平地。這場屠殺被稱為“芙澤爾的哀嚎”。

維多利亞和比爾都見證過芙澤爾城的繁華和衰落,事實上,他們正是哀嚎事件的幸存者之一。我的老師維多利亞是在芙澤爾遇到她的丈夫的,他們都在那座城市出生,在那座城市長大,在那裏相遇、相愛……

“……對我提議的表決留在最後。這幾年我和諸位也有通信,我想我們應該把所有情況都擺到明面上來,黛安娜?”

他們交換了位置,黛安娜開始發言。巫師團的財務狀況不容樂觀,為了避免損失和危險,重要的據點基本悉數封存,過往的資產在教會的追捕下縮水很快,目前也沒有什麽新的收入來源。黛安娜在發言的時候會時不時用責備的目光掃我兩眼,她在老師去世以後就像是換了一個人,笑容少了,形象也轉向了刻意的蒼老。

在她講話的末尾,她同意了芬裏爾的提議。

在她之後說話的人是芙羅拉,芙羅拉保養得過於好了,她和黛安娜一個年紀,不過臉看起來比我還稚嫩。“和五年前相比,我們巫師團的人數少了四分之三。從芬裏爾的情報來看,我們還在受打擊最小的幾個團體中。我們快走投無路了,現在做出任何決定都不會比按兵不動糟糕。我要說的就只有這麽多了。”

屋裏的三個人都看向了我。我起身,和芙羅拉交換位置,擦肩而過的時候她朝我擠了擠眼睛,手又不安分地朝我腰上攬,被我一扭身躲過了。

“我說兩件事。”我把手壓在桌上,沖黛安娜點點頭,“第一件事情,我查清了老師的死因。四年前我用了問詢亡靈的禁術,老師說她和比爾死於新咒語開發時的突發事故。像在信件中告知各位的那樣,為了確保沒有超越我能力探查的幹預存在,我到當地的騎士團去臥底,那些人裏並沒有足夠威脅到老師的人,在沒有新線索之前,我提議將謀害大巫師摩爾納及其丈夫的檔案封存。”

鑲金邊的木質桌面在汗水的作用下顯得很滑,似乎隨時都會撐不住我。我沒去看黛安娜和芬裏爾,甚至不敢看芙羅拉,眼睛只盯著壓在桌上的手。

芬裏爾最先開口:“附議。”

“附議。”芙羅拉也同意了。

沈默在屋子裏肆虐了幾秒鐘,黛安娜開口:“附議。”

周圍還是很冷,我吸了吸鼻子:“第二件事,我同意芬裏爾的倡議,但我需要半年左右的時間才能回歸巫師團。”

“方便你再為教會捐軀?你還能用幾次禁術?一次,兩次?”黛安娜看著我,視線掃過我不存在的大拇指,她冷哼了一聲,“你虛弱了太多,埃裏克,連我都能察覺到你的力量大不如前了。我不同意。”

芙羅拉眨了眨眼:“在維多利亞離開我們之後,安娜你一天比一天死板,這讓我們產生了很多分歧,不過不包括這個,小知更鳥,半年的時間對我來說都有點兒長了,要知道,我可是這個屋子裏在戀愛關系上最開放的人。兩個月時間處理你的小男友,不能再多了。”

她和黛安娜對視了一眼,沒有再說話。芬裏爾坐在下首的位置,搖晃著他的酒杯,杯中暗紅色的液體在他的動作下漸漸變深,最終“嘭”地一聲冒出一叢火花。這套手法是芬裏爾用來接收和傳遞信息的。他看著我們,笑了笑:“教廷高層的觸手馬上就要伸過來了,小知更鳥,所以,要麽給我一個萬不得已的理由,要麽被我打暈了帶走,你選吧。”

在這間屋子裏,我沒有說謊的餘地。我的雙手更用力地攥上了桌沿,一瞬間有自己能把桌子邊角掰下來的錯覺。

我咽了咽口水,又輕咳一聲,萬不得已地說出了心中最真實的理由。

“我想學習光明魔法。”

今天做了很大膽的事情,在巫師團高層面前表達了自己對光明魔法的渴望,超刺激,超開心!

Part 20

芙羅拉是三個人裏反應最快的那一個,她按著桌子站了起來:“學習光明魔法?埃裏克·羅蘭,你是想把巫師團改造成牧師團嗎?不如我們也不要想著東山再起了,一人找座教會借一池子聖水把自己淹死得了!”

“冷靜點,羅拉。”芬裏爾看向我,“埃裏克,你需要解釋清楚才行。”

“和黛安娜說的一樣,我的確變弱了,我沒辦法用黑魔法控制體內的神聖能量,所以必須學習光明魔法讓自己不爆炸。就是這樣。”

他們三人互換了幾個眼神,最後芬裏爾開口:“好的,我們會在兩個月內完成召集,半年之後我親自去接你。”芬裏爾放下了手裏的酒杯,手指一揮,把它推到了我面前。“追蹤符咒,讓我能知道你在哪裏。”

我閉著眼、壓著舌頭把杯子裏的液體灌了下去。我一直都不喜歡喝酒。

我回到安全屋的時候,多裏安還在屋裏等我。他坐在沙發上,難得地拿起了書本。他看的有些入迷,我進屋之後都沒什麽舉動,翻頁的動作頓了一秒,沒有擡頭。

“在看什麽?”卸掉空包袱,我把自己扔進地毯裏,隨口問道。

他沖我揚了揚封皮,《伊萊島與天使傳說》。這是我屋子裏為數不多與黑魔法無關的書籍,難為他一下子就找出來了。在毯子上趴到滿意,我起身,正要抹掉脖子上的咒文,把聲音還給多裏安,他突然遞來一個本子。

多裏安自己的手裏也拿著紙筆,這是孿生本,兩個本子是相通的,他寫的東西在我手上的本子也有顯示。多裏安操控著筆桿在紙上落下規則的痕跡——“埃裏克,你相信‘天使之約’嗎?”

“天使之約”是教會建立的基礎,代表光明神首肯祂在地上代行者的職責由天使轉交給人類。

多裏安手裏那本《天使傳說》是我小時候當睡前故事看的,其中的敘述和大多數教會經典不盡相同。這本書的開頭不是讚歌,這裏的天使之約是另一個故事,天使降臨與人類定下契約,得到天使契約者建立虛無神廟,並將其逐步壯大的故事。這本書完全否認了光明神的存在,認為教廷不過是天使愚弄人間的幌子,對年幼的我來說,它的刺激程度不次於後來第一次看到亞瑟半裸的身體。

我不能否認,這些傳說故事是我快樂的童年回憶之一。

“教會那一套我是沒辦法信的,不過這本書也不是什麽可靠的資料,別的且不提。看看作者的名字——伊萬·米勒爾,像是北方農場主不受寵的小兒子。為什麽問這個?很喜歡這本書嗎?”

他手中的筆桿又動了——“打發時間而已。今天還回駐地嗎?”

多裏安平時從來不問我的去向,我有些迷惑,還是點了點頭。

芬裏爾的追蹤符咒給我留下的負面影響還沒有消除,我覺得我身上全是酒臭。走到廚房,我想灌一劑醒酒的藥水,卻意外聞到了刺鼻的檸檬味。回想著各種藥劑的位置,我打開櫥櫃門,發現儲物櫃裏有一個整層的原料都被打碎了。

“多裏安,”我捏著半個瓶子去朝罪魁禍首問責,“你為什麽和清潔劑過不去?”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後繼續帶動羽毛筆在紙上畫寫——“找食物的時候不小心碰碎了。”

我和他對視了幾秒鐘,他的筆桿子抖了幾次,最後還是什麽都沒寫出來。

這人騙我。安娜一定來過。除了我的妹妹,沒人能在不是故意的情況下讓我的收藏碎的那麽徹底。多裏安一定對安娜沒轍了,他跟她攤牌了。

這對我來說不是什麽好事,抱著最後一點僥幸,我勸說自己,我至少需要先證實一下我的猜想。

抹掉了前頸上的血咒,我從多裏安手裏搶過羽毛筆,四指握著筆草草地寫了一行字——“突然想起回駐地有急事。”寫完之後,我裝成焦急的樣子,扔下本子就跑了。關上了門,我轉身摸了一個暗格,扭開之後走進墻的夾層,把自己挪到屋裏水晶鏡的位置,驅動咒語從中看向屋內。

我想的沒錯,多裏安把安娜帶來了。我的妹妹穿著嫩粉色的裙子坐在兔人毛地毯上,背對著我,在和多裏安說話。我看著安娜的背影,理智告訴我我應該出去給她解釋,可是……轉念一想,這些解釋似乎也沒什麽必要。不管我和安娜說什麽,都解決不了我和老師把真實身份瞞了她好幾年的事實。

我的手在發抖,也邁不開步子。

我害怕她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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