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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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Part 9

亞瑟給我留了一整天的換崗時間。

亞瑟離開以後,老板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質了,如果憂愁憤怒有質感,他的腦袋像是瞬間從圓番茄膨脹到了卷心菜。“克勞德,你不該做出這麽任性的決定。”老板看著我的眼睛,神情嚴峻。

原來我不叫湯米。相處了這麽久,我不但不知道老板的名字,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湯米之前的秘密似乎要在我面前展開了,我衡量了一下知道它們的必要。憑這具身體的質量也可以猜想,他背後估計不會有“繼承一大袋魔法晶”這樣的好事,只會有一大袋子一大袋子扔都扔不完的麻煩。想明白這點,我覺得我還是什麽都不知道比較好。因為老板之前的刻意裝蠢,我對他的理解能力極不信任,估計我也並不是真的不識字,甚至想了想要不要直接寫給他看好了,不過想到筆跡和原來的湯米……克勞德有所不同,可能會露餡兒,還是作罷了。

看老板生氣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如果今天沒有遇到更開心的事,它就是我的快樂源泉了。

我的隨身物品並不多,除了沒吃完的零食和幾件換洗衣服,我幾乎再找不出能湊進一個包裹裏的東西。我把東西團了團,麻利地塞進了洗漱用的小盆裏。

也許是看我太可憐,老板還過來給我送了一樣送別禮物。他什麽都沒解釋,直接往我脖子上掛了一把金色的小鑰匙,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中。有一瞬間我想過再問清楚一些,可轉念一想,有鑰匙就必定有鎖,有鎖就必定有秘密,有秘密的地方就必定有麻煩……

我當即決定放棄探究鑰匙背後可能錯綜覆雜的故事,把它當成純粹的裝飾品。

亞瑟做事總是先人後己,出於這份習慣和對我的愧疚,他直接把主臥讓給了我,自己去了主臥旁的雜役間。雜役是三勳聖騎士的生活助理,職能就像魔法師的學徒,主要處理日常雜務和一些文書工作。

因為被認定了不識字,文書工作亞瑟肯定不會安排給我,我一直吊著放不下來的胳膊也讓我沒辦法做雜活,這具身體賣相太淒慘,我主動申請暖個床都會被駁回,幸好我暗中還有黑魔法事業,否則人生也太無趣了些。

我的事業在騎士團駐地是進行不下去的,即使是全盛時期的我,也不會去做這麽傻瓜的事情。在亞瑟疑惑的目光裏,我明晃晃地翹班請假,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

我覺得他能懂。

亞瑟沒有辜負我的期望。他不自覺地眨了眨眼睛:“在屋子裏呆著的確很悶,可是你……好吧,你畢竟不是真的孩子了,湯米,等你傷好了之後我就安排你去訓練。”

我楞了一秒,我什麽時候想要參加訓練了?

“我答應了約瑟夫先生,會幫忙把你的身體調理好的,他說你從小就立志成為聖騎士……”亞瑟說話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小,我腦海裏浮現出一張樂呵呵的臉,那個熟悉又粗獷的聲音在我腦內漸漸放大——“看聖騎士把壞人處決,是不是有熱血沸騰的感覺?”

是他。

在說過再見之後,我知道了前老板的名字,我腦子裏充斥著滿足求知欲後的喜悅。

“湯米,湯米?”亞瑟對著我晃了晃手,他輕聲嘆了一口氣,“要是你真的很想出去,不許去危險的地方,天黑之前回來,好嗎?”

我想了想有幾種只有在夜間才能獲取的材料,一邊想著偷溜出去的計劃,一邊朝亞瑟點頭。

臨別前約瑟夫給我結了工資,錢數比我應得的多了許多。懷裏放著糖塊和匕首,我去成衣店買了一件之前常用的大披風,從頭到腳裹上,然後披上兜帽,往我之前最喜歡的“集市”走了過去。在熟悉了新身體後,我已經能裝出正常走路的樣子了,就是疼——很疼。可跛足的特質太明顯,想到被人發現的後果我就一陣陣脊背發涼,最後還是忍下來了。

那群孩子像之前一樣圍了過來,被黑巫師當實驗材料對他們並不是好事,但餓死在巷角一定更不好。教會的孤兒院有一套繁瑣而細致的收納流程,大部分不符合條件的孩子不會被接納——這不是什麽壞事兒,孤兒院和孩子們的嫌棄是雙向的,有部分小孩子寧願流浪街頭,也不願意天天參加禱告和訓練。

我拿出了一個褐色的牛皮袋子,讓裏面的錢幣發出碰撞的脆響。

叮當,叮當,叮當。

Part 10

我選了這群孩子裏年紀最大的男生,我猜測他應該有十一歲,或者十二歲,這些孩子通常營養不良,看起來不會比實際年齡大。我把他領到巷子裏,先割破自己的手往他脖子上寫好咒語,然後拿出提前寫好的契約,刀尖往他指頭上一劃,按下了手印。

我開口,說出了換身體之後的第一句話:“我們的交易是這樣的,我會借走你的聲音,每次三小時。袋子裏是這個月交換的報酬。我們訂好了契約,如果你透露了交易內容,你脖子上寫咒文的地方就會嘭一聲炸開,聽懂就點點頭。”

他的腦袋僵硬地一點一點,像是脖子前面架著大刀。看著對方故作鎮定的樣子,我充分享受到了嚇小孩子的快樂。我把手裏的牛皮袋子扔給他:“好了,這個是你的,你隨便找個地方躲三個小時,到時間了再回來,別讓任何人發現你的異常,不然——”

我比劃了個爆炸的手勢——我的手勢明明比劃得很棒,男孩一下子就看懂了——他點了點頭,得到我首肯之後迅速地從我身邊逃開了。

有了能用的聲音,我至少可以去查看一下之前給自己安排的安全屋了。作為潛心學術的黑巫師,當教會臥底對我來說沒什麽樂趣,我是個覆仇者,不是上門找死的野心家,參加教會之前當然給自己留好了退路,我在這座城裏留了一個倉庫小屋和兩處安全屋,裏面的補給都能讓我足不出戶地過上三個月。

放拇指的那個屋子的禁制對現在的我來說還很難打開,我選擇查看的是離騎士團駐地最近的安全屋,它藏在貧民窟裏,表面上是件掛了鎖的空屋,念正確的咒語打開後,內裏會出現一所兩層高的小樓。我在門口脫掉鬥篷,掛到衣架上,然後以我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沖進了客廳,把自己摔進了地毯裏。客廳的地毯是我的珍藏之一,它是由純種兔人皮做的,長毛軟糯,特別適合打滾兒。

在我的長毛地毯裏打滾兒比嚇小孩子還開心!

我的安全屋沒有被入侵的痕跡,價值高的魔法材料都乖乖巧巧地蹲在原來的箱子裏,帶有感情價值的私人物品也妥當地躺在原來的地方,在客廳打了一圈滾兒之後我又往我墊了七層鷹羽人絨的的大床上蹦了兩下——兩下之後我就因為腳腕太疼摔進床墊裏了。

我對自己的身體狀態挺好奇的,說實話,我也沒見過和黑暗能量不沾邊的人對教會治療術完全免疫的。我試了幾個簡單的探查術,都沒什麽用。我一下子來了興致,把自己挪到書桌前,開始編寫適合我現在能力的新咒語,試圖對身體的謎題一探究竟。

為了協調拇指,我暫時向存貨裏的屍體借了一只手。筆尖舔吮墨水,又溫柔地吻上紙面。我沈浸在這種久違的獨特快樂裏,剛剛有了一點忘我的意思,門鈴突然響了。

知道這間屋子的人也就那麽幾個。可能的選項在腦子裏轉了幾圈,我走回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來一個能炸人的魔法卷軸,拖著鞋子到樓下開了門。門框裏出現了一個活潑的年輕人,栗色的發襯著同色的眸子,臉上僵著一個招牌的笑容,在我迅速把門扣上後,張口就想對我甩個惡咒。

“多裏安,”我叫住他,童聲脆嫩,“你來找我幹什麽?”

他戒備地後退一步,抵住門:“你是誰?”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被你妹妹瘋狂迷戀的埃裏克·羅蘭。”我直接亮出了我們之間絕不會對外人道的秘密——他妹妹瘋狂暗戀我——我覺得,多裏安應該不會再懷疑我了。

聽完這句話,多裏安的神色幾變,最後還是放松了下來,主動往客廳裏坐下,一手按著沙發扶手,另一只手搭在腿上。他調侃我:“羅蘭,你怎麽讓自己缺了這麽多零件,我以為你只是被砍了腦袋。”

他放在腿上的那只手擡了起來,沙發扶手上的手更用力。

“你停手,你腦子進水了嗎?”我皺著眉頭過去把他的手撥開,“這個扶手按下去咱們兩個會被困一個月,你想在我家吃白飯也要先付賬吧?”

多裏安緊緊地抱住了我,說實話,他擠壓到了我的傷口,很疼。我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激動……也許他真的很想念我家儲藏櫃裏的硬面包了。

*鷹羽人:自然混合物種,獸人的一支,卵生,黑羽多白羽少,常被平民誤認為天使,傳聞有“先知”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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