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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 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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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馬

南依和秦駱是一對青梅竹馬,其實小區裏的同齡人很多,但是無論他們和誰在一起都沒有和對方在一起時玩得好。這不僅是因為他們兩從小就認識,更是因為兩人是鄰居,串起門來方便,經常是今天你來我家玩、明天我去你家玩。

南依養成了一個習慣——無論是吃的、喝的還是玩的,只要是大人們明確表示過是她的的東西,她都會勻出一半來留給秦駱。這個習慣她一直持續到了他們上高中。

南依是個活潑可愛的女孩,班裏的同學都很喜歡和她玩。只是她成績不太好,高一那年文理科分班,六七八三個文科班裏她被分到了八班。

而秦駱就剛好相反,他沈穩安靜、不言茍笑,大概只有在南依面前他才會開懷大笑吧。他的成績也很好,高一到高三一直都在一班。

從八班到一班要爬三個樓層、穿過一整條走廊,所以每當南依抱著滿懷的零食去找秦駱時,都會聽到周圍傳來各種各樣的聲音,有拿她打趣的、有不屑的,但更多的是起哄聲。

南依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給秦駱送零食的習慣已經持續了十多年了,在她看來,這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南依來到一班門口,都不用她托人給秦駱帶個話,直接就有認識她的人看到她問:“來找秦駱啊?你等會兒,我幫你去叫他。”

南依甜甜一笑回了句:“謝謝!”

她在走廊上等著,從窗戶裏看到秦駱正端正地坐在座位上拿著筆思考,眉頭緊鎖。

剛剛那個男生走過去對秦駱說了什麽,然後南依就看見他放下筆向門口走來。

“秦駱!”秦駱才剛出教室,南依就走到他面前笑著喊了他一聲。

看到南依,秦駱原本沒什麽表情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

無論關系再怎麽好的人都不可能一成不變,這是成年後的南依明白的第一個道理。

月末,南依百無聊賴地坐在校門口的長凳上等秦駱放學。理科重點班的放學時間總是比其他人晚一個小時,假期也不例外。

南依一直等到校門口原本熱鬧的人群都散去,這才看到秦駱從教學樓向她小跑而來。

秦駱十分自然地拉過她身旁的行李箱朝她笑了笑:“走吧。”

從他們所在的高中回到家裏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但中途不用轉車還是很方便的。

南依有些暈車,一上車就閉上眼睛開始默背三字經。

每當坐在旁邊的秦駱聽到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之後,他會微微往後靠一點,然後下一秒南依就倒在了他肩上。

其實當初中考填報志願的時候南依本可以填一個離家近一點的學校,這樣她每回回家就不用受暈車的罪了。可她執意要和秦駱到一所學校,所以她的志願都是按秦駱的來填的,哪怕她明知道她的成績怎麽也夠不上第一志願上填的一中。

南依最後是被第二志願錄取的。可讓她感到疑惑的是,秦駱最後竟然還是和她在一個學校。

秦父、秦母也很疑惑,因為最後分數線出來的時候,秦駱的分數明明還比一中高了一二十分。

苦思無果後兩人都把原因放在了那些關系戶身上了。不過令他們安心的是,即使不在一中,秦駱的成績也並沒有受到影響。

而最後的真相是,交志願的前一天晚上,秦駱悄悄地把第一志願和第二志願換了個位置。

秦父和秦母經常性地要出差,而且一去就是大半個月,一般他們會提前和南父南母打個招呼,拜托他們照顧秦駱。所以秦駱總是會在南依家吃飯寫作業,有時甚至會直接住在她家。

南父南母也都很熱心,可以說是把秦駱當成自己的兒子來對待了。

這天,秦駱在南依家吃完晚飯後和南依一起下樓散步,中途他從一個老爺爺那買了一個很大的烤紅薯。

紅薯很是有點燙,秦駱細心地用報紙包了幾層確定不燙手了才掰了一半遞給南依。

南依笑著接過。

“南依。”秦駱喊了她一聲。

“嗯?”

“我有喜歡的人了。”

臨近傍晚,夕陽的餘暉溫柔地灑在兩人臉上,少年神情認真而又執著。

南依保持著剝紅薯的動作楞在原地,沈默許久後看著他“啊?”了一聲。

“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秦駱重覆了一遍,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很認真地告訴她,“她叫葉婉晴,和我是一個班的。”

那種和平常一樣又似乎不太一樣的語氣南依心頭一震,她低頭咬了口紅薯低低的“哦”了一聲,沒再說話,安靜地聽著秦駱講他是如何喜歡上那個女孩的。

南依一口口咬著手裏的紅薯,卻並沒有嘗出什麽味道來。

回到家後,她早早地洗完了澡躺在床上,可是卻一晚上都沒有睡著。

女生在這方面確實比男生要早熟一些,也比男生更情緒化一些,南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就感覺心頭悶悶的。

小時候秦駱也不是沒有和別的女孩一起玩過,可她都沒太大感受,可能只是因為他從來沒有說過喜歡某個女生之類的話吧。

可他現在突然告訴她他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就讓她感覺好像有種自己從小就特別珍視、特別喜歡的寶貝突然間就不屬於自己的了一樣。這種感覺讓她非常不舒服,甚至對那個她從來都沒有見過的“葉婉晴”有些排斥。

但南依並不是那種特別不懂事的人,她不會因為自己不喜歡而無理取鬧地要求秦駱也不許喜歡。只是自那天以後,南依跑向三樓的次數明顯變少了。只是偶爾會聽到有人說起一班的學霸秦駱和全校男生的女神葉婉晴在一起了。在這些八卦的閑言碎語中,南依有時候竟還能聽到自己的名字。

在他們的話裏感覺自己就像是個第三者,南依如是想到。

……

又是一個月末,天氣已經轉涼,南依在蕭瑟的秋風中等著秦駱。

她看到秦駱出來了,旁邊跟著一個女孩。雪白的皮膚、大大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連灑在她周圍的陽光都為之黯然失色。

這是南依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見到葉婉晴,只一眼她便覺得秦駱的眼光還是不錯的,因為那是一個笑起來連女生都會臉紅心跳的妙人。

而那個妙人此時正對著秦駱笑得開心,秦駱看上去心情也挺好的樣子。

南依閃到一個建築物後面,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悄悄註意著他們。

秦駱沒有看到她,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問她在哪。

南依看了他們一眼,反手回了條消息過去——“你實在是太慢了!風這麽大,本小姐冷就先回去嘍,你自己一個人回去吧【吐舌】”

南依看著他們兩人一起上了車,坐在了平時她和秦駱總是一起坐的位置才從建築物後出來。

她看了眼手機撇了撇嘴——秦駱你個大傻子,難道不知道我們回去的車一個半小時才有一趟嗎?

一個半小時後,南依坐在車上昏昏欲睡,可她才一偏頭就意識到旁邊的不是秦駱,不是那個能讓她一路安心睡到家的秦駱,而是一個她跟本就不認識的大媽。

不能睡覺,暈車造成的頭痛腹脹折磨了南依一個多小時,下了車之後吐的稀裏嘩啦。

……

一天,南依興高采烈地抱著一塊蛋糕去找秦駱。才剛到他們班門口,她就看到秦駱和葉婉晴面對面坐著,正聊的開心。

這是南依第一次看見秦駱在別的女生面前笑得那麽開心,也是她第一次意識到秦駱的喜歡對於她來說竟然有這麽大的影響!

一種又酸又苦的情緒在她心底蔓延開來,她沒再打算叫他,抱著蛋糕默默離開了一班。沒人註意到她,就像她來時一樣。

人生第一次,南依曠課了。

老師和同學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坐在天臺的圍欄上看著樓底發呆,旁邊放著一個只吃了一半的蛋糕。

她的班主任看到這一幕簡直人都要瘋了,十分緊張地挪過去把她架下來後才算松了口氣。

可她才剛一把人架下來,南依就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嘩啦”一下就哭了。

眾人都認為她是臨近高考太過緊張所以才會一時想不開,於是就只一個勁不停地安慰她。

可是這種時候,他們越是安慰、南依就越是覺得難過。因為對她來說,安慰就代表著絕對失去。

其實南依並沒有想不開,她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今天是她的十八歲生日,老師的指責、同學的關心和父母的擔憂全部都成了這個特殊日子的點綴。

而南依也在這一天突然發現,她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可是又好像發現的太晚了,晚到她現在連把喜歡說出口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份喜歡,是秦駱送給她的最美好卻又不完整的成年禮。

第二天南依發了高燒,一整天都昏昏沈沈的,意識就沒清醒過。南父南母急急忙忙地來到學校把她接了回去。

兩天後南依回到學校,所有人都感覺她變了,這種變化不是外貌上的,也不是性格上的。南依照樣還是和他們笑、和他們鬧,只是給人的感覺不同了,具體是哪不同了,其實大家也說不上來。

而且,就算她還有把東西勻出一半來的習慣,她也再沒去三樓找過秦駱。

……

距離高考還有兩個月,南依的測試成績一次比一次糟糕,這讓南父南母十分憂心。

剛好高考前最後一次放假秦父秦母又不在家,於是南父南母兩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門了,就是想讓秦駱好好指導指導南依。

秦駱坐在南依家的客廳裏寫著什麽東西,南依趴在沙發上看著小說,只是眼神卻總會不自覺地往秦駱身上瞟去。

自從南依明白自己的心意以後,她就開始避著秦駱,可是她的目光還是會不自覺地追尋著他。

在看到秦駱扔了第九張紙後,南依終於忍不住甩了書走過去問:“你在幹嘛?”

沒有料到她會突然過來,秦駱來不及護住面前的紙就被南依拿了過去。

在看清紙上端正的“給葉婉晴”四個大字後,南依並沒有感到太驚訝,因為她聽班裏的男生提起過,過兩天就是葉婉晴的生日了。

她壓下心中的苦澀笑著問道:“要我幫你寫嗎?”

“你會?”秦駱略帶驚訝地問。

“不會,但我們女生在這方面肯定是比你們男生要強的。”

南依把紙拿過去後沒十分鐘就寫完了遞還給他。

秦駱半信半疑地接過紙,特別意外地發現她竟然寫地還挺好的。

“寫得不錯啊南依!”

南依扯出一抹笑:“那當然了。”那可都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幾天以後,南依聽到班裏有人說校領導最近在搜查違禁物品,一班好像有個男生的情書被搜到了。

南依心裏一跳,秦駱這幾天去市外參加比賽了,原本決定要給葉婉晴的情書肯定也還沒給。

南依無比清楚像他們這種重點班的學生要是談戀愛被發現了會有什麽樣的後果,此刻她也無比慶幸當時因為她那一點小小的私心沒讓秦駱把葉婉晴的名字寫上去,這樣她至少還能讓保證讓他安全脫身。

她去了校長辦公室,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粉紅色信封,向校長承認了情書是她寫的,但因為自己的字不好看,所以就讓秦駱幫她謄了一遍。

校長本來就傾向於是成績差一點的學生寫的,此刻聽到她承認連想都沒想就信了。

“孩子啊,校長不是不允許你們談戀愛,只是你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學習!你要是成績很好,怎樣都能考個好大學的話,校長我自然是一句話都不會多說的。”

南依驚訝地看向校長。心裏隱約有了一個猜測:“校長,您是不是…都知道?”

校長沒有回答,但南依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露出一抹苦笑,是她太自作多情了,就算她今天沒有來承認情書是她寫的,就算他們都知道情書就是秦駱寫的,他們恐怕也不會多說一句。

就像哪怕沒有葉婉晴,哪怕她早早的就發現自己喜歡秦駱,他們恐怕也不會在一起,因為她輸給的不是某一個人、不是年齡、不是時間,而是偏見。

校長後來又語重心長地對她說了很多,可她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那天以後,南依開始努力學習,倒不是還想再爭取些什麽,相反,她什麽也不想要了,只是南父南母因工作原因要去別的城市了,她想和他們一起罷了。

他們說,南依要是不想離開這兒,或是在這兒上大學的話,就讓她暫住在秦駱家,這些都是和秦父秦母商量好了的。

可南依不想留在這了,最後兩個月,她幾乎是拼了命地在努力,最後高考成績出來,她剛好過了一本線,去了一所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大學,隨著父母一起離開了這個承載了她十八年喜怒哀愁的城市,去了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

從此,南依和秦駱的世界裏再也沒有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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