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畢業吧

關燈
畢業吧

不知不覺間,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從三位數變成兩位數,再到一位數,最後定格在“1”。

6月6日,十四中舉辦2017屆畢業典禮暨高考動員大會。

跟大部分選擇在高考後辦畢業典禮的學校不同,十四中歷來都是在高考前一天舉辦,因為這一天沒有失意者,只有追夢人。

十四中作為本屆高考考場之一,高一高二昨天下午就騰空教室放假了。

上午多雲微風,8點,高三各班在教室門口整隊,前往階梯教室。

大門口多了一道紅色的氣球拱門,當中用金色大字貼上“狀元門”,校領導班子、高三除領隊班主任外全體任課老師代表排在兩側,在激昂的背景音樂中鼓掌歡迎學生們入場。

每個初夏,他們都會送走一波畢業生,再在兩個月後迎來一波新生,十幾年、幾十年一成不變。

但老師們從未覺得無趣,這一張張在他們見證下從稚嫩走向成熟的臉孔,一雙雙在他們教導下點亮逐夢之光的雙眼,永遠也看不膩。

今天的場面沒有百日誓師那麽熱火朝天,典禮正式開始前,大屏幕播放了一段15分鐘的視頻,記錄了這屆學生從高一入學到現在的點滴。

時針回撥,記憶倒帶,酸甜苦辣皆如昨。

快速閃過的畫面中,林覓雪看到了七班高一集體舞比賽、高二合唱比賽,還有一張霍煬在校田徑隊時100米比賽的照片。

林覓雪不由悵然,她高一高二半游離於集體之外,錯過了太多。

大屏幕上的年份數字跳到2016,運動會一騎絕塵的“龍舟競速”和超級金牌、拍攝高三學習環境空境時一個Q版全家福板報的三秒特寫,七班所在的角落爆出一陣呼聲。

簡葭和吳桐一左一右拉住林覓雪的手,前排有同學轉過來對她比拇指,頭頂被後座的霍煬輕輕摸了下。

林覓雪露出笑容,把身邊的朋友攬得更緊。

幸好,她沒有一直錯過。

視頻不算短,但放出的不過是他們三年青春的千分之一,最後是10個班主任的寄語。

邊上的老顧摘下眼鏡,拿手背擦了擦眼角。

8點半,梁校長和方主任走上主席臺,典禮正式開始。

梁校長的講話總是帶著他特有的、不太符合身份的幽默,最喜歡脫稿自由發揮,不適合直接轉載在公眾號和報紙上,學生們卻很捧場:

“……終於解脫了,高興嗎?我也很高興,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這句話我每年都說。”

學生們不客氣地“噓”他。

“說句真心的,別高興得太早,什麽‘上了大學就輕松了’‘高考完就輕松了’,都是騙人的,我保證等你們上了大學,不到一年就會想回到我的身邊。”

有人喊“才不會”,也有人說“校長說的對”。

方主任重重咳嗽幾聲,梁校長才收斂了些,念教務處準備好的講話稿。

“……再舍不得,這段路已經到站了,希望你們前方一路坦途,所遇皆所求,所得皆所願,我和老師們會在十四中,等你——”

他拖了個長音。

“——們的孩子們再回來!”

大家感動的眼淚因為他的結束語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特別用力地“啪啪啪”鼓掌,也不知道是讚同梁校長,還是想讓他到此為止,換下一個發言。

林覓雪聽見隔座的周語晴低聲罵了一句臟話,偏頭去看,發現她竟然也是“感動大軍”的一員。

簡葭給她遞紙巾,笑道:“看不出來啊,你是校長粉絲?”

“你們懂什麽,”周語晴略有些兇地瞪了她們一眼,拿紙巾亂抹一氣。

如果她沒有轉學過來,沒有心血來潮當菩薩,這屆高三畢業生名冊會少了兩個名字。

該負責而不自知的家長用輿論威逼學校,換得了賠償金;媒體采訪中的梁校長,頭發全白,暴瘦到臉頰凹陷,背都無法再挺直。

周語晴說:“他肚子多帥!”

林覓雪:“??”

腰圍140的帥她確實不懂。

接下來,方主任宣讀了本屆優秀畢業生和獎學金名單。

十個優秀名額,五個是給文化課成績之外其他方面表現突出的學生,比如藝術、體育。

林覓雪和霍煬被念到名字,站起來並肩走向主席臺,除了掌聲,她還聽見其他班同學小聲議論:

“又是這倆。”

“沒辦法,人有實力,都不需要拼爹。”

“肯定在一起了吧?氣場好和諧啊。”

“美術生和體育生就是最配的!”

林覓雪記得上小學時,她明明成績不好、在班上除了吳桐沒其他朋友,老師卻連續三年把“三好學生”發給了她,因為那時候她姓霍。

她並不開心,回家告訴商婉,隨後家裏找學校溝通,之後再沒拿到任何名不副實的榮譽。

現在,她和霍煬都值得這五十分之一。

小夥伴裏,吳桐因為高三學年平均成績進入年級前十獲得一等獎學金。

頒獎結束後,學生代表、教師代表、家長代表依次發言,作最後的高考動員。

校長大聲問:“你們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

10點,學生們回到教學樓,霍煬和關盛等四五個男生去了趟教務處,搬回幾大箱子的紅本本。

大家在各自位置坐好,老顧站在講臺上,按學號順序,逐一叫人上來,發畢業證書和塑封好的畢業照,每人囑咐交談幾句。

窗外烏雲漸沈,天氣預報說今天會有陣雨,果真在兩聲雷響後,嘩啦啦傾盆而下。

並不像梅雨季那樣沈悶、憂郁,而是痛快的宣洩,將空氣中的煙塵濁氣滌蕩,連帶著人們心裏的壓力、憂慮也沖刷幹凈。

吳桐望著窗外,和林覓雪輕聲說:“好像是人工降雨,明後天就天晴了。”

講臺上,老顧叫到林覓雪的名字,她腳步輕快地上前,從他手裏接過畢業證。

老顧笑容和藹,不知第幾次重覆:“恭喜畢業,希望你以後能一直健康,快樂。”

“謝謝顧老師,”林覓雪認真說,“我這一年過得很開心。”

“你也給其他人帶來了很多快樂,”老顧說,“明後天進考場,也要輕輕松松的,一本不一本隨便他去,把試卷寫完,八月去看全運會,九月去首電。”

林覓雪的三模成績已經夠到模擬一本線,超過了她高一高二的最好水平。

在有十足把握錄取的情況下,還能拿出不輸於普通同學的努力,取得如此可觀的進步,老顧知道,這樣的人註定成就不會差。

所以他只祝她健康平安。

林覓雪重重點頭:“嗯!”

輪到霍煬的時候,對倒數第一都能微笑鼓勵的老顧破天荒擺出一副哀怨的表情:“你也勉強算是畢業了吧,接下來覆讀不覆讀都不歸我管了。”

霍煬訕訕接下畢業證。

老顧念叨:“我要求也不高,好歹考上三本線吧,唉,當時勸住你別報名就好了。”

霍煬臉紅:“我也有做過幾套真題和模擬卷子。”

老顧又變臉似的哈哈笑起來,拍拍他的肩:“剛開玩笑的,等你全運會好消息!”

霍煬走回座位,林覓雪立刻伸手:“讓我看看!”

他們學號靠後,吳桐她們都領了畢業證,林覓雪桌上擺著五六本,女生們頭碰著頭,在研究學校給他們拍的照片怎麽樣——

很不怎麽樣。

基本逃不過上鏡胖十斤,表情失控,眼神呆滯。

邱曉莉羨慕道:“你和簡葭兩個畫風完全不一樣,是不是化妝了?”

林覓雪老實交代:“我塗了點口紅,不然嘴唇沒血色,看起來像生病了。”

簡葭:“我稍微描了下眉毛。”

邱曉莉同桌說:“我還化了高光陰影呢,她們倆頭小臉小,就是長得好看啦!”

大家又去看大合照,正面靠頂邊印有“安市第十四高級中學2017屆高三(七)班師生畢業合影留念”的金邊紅字,翻過來,每個人“背後”都寫有姓名。

選在誓師那天拍攝是明智的,同學們精氣神俱佳,像一棵棵挺拔的小白楊,比前兩個月拍的畢業大頭照強多了。

林覓雪先看到了身形高大惹眼的霍煬,再看到站在他身前下一階、被他輪廓完全包裹住的自己。

她腦海裏冒出四個字——

天生一對。

發完證書,老顧再度叮囑定好鬧鈴、帶齊證件、文具,細心檢查、別忘塗答題卡等事項,讓大家清理完課桌解散。

包括林覓雪和霍煬在內,七班有三分之二人被分到其他學校考場,今天回家,明後天由家長接送或自行前往。

教室會有高一高二的志願者下午來按照考場標準布置,班委們只需要在離校前把墻上張貼的獎狀等物品收好。

林覓雪和霍煬及好友們拿來水和抹布,在同學們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擦洗後黑板報。

驟雨已停,陽光再次灑落,天邊掛上一彎彩虹,像給校園加上了一條七彩發帶。

林覓雪和霍煬坐上林建國新買的二手車,今晚住近一點的江南茗苑,明天霍世昌和商婉一大早會過來,分別送他們倆去考場。

他們坐在後排,側著身,透過後車窗看著學校大門不斷遠去。

“阿煬,”林覓雪輕聲開口,語氣悵然若失,“我感覺自己和同學們不太一樣,對高考沒覺得特別緊張或者激動。”

“因為我們的努力都在高考前,你不是不夠在意,是比他們更自信。”霍煬握住她的手,“別遺憾,至少我們和大家一起經歷過,創造了共同的珍貴回憶,我不休學,堅持報名高考,也是不想缺失這份體驗,這樣就夠了。”

“當然沒有遺憾,”林覓雪抿嘴微笑,“你說得對,至少我們一起經歷過。”

高三,真好。

高中,真好。

十八歲的我和你和她和他,真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