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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這兩天，晴空萬裏。
和上次藝考、比賽相反，高考由爸爸們送林覓雪，媽媽們送霍煬。
林覓雪的考場在安市成績最強的明海中學，近五年一本率沒低於95%。
昨天提前踩過點，今天特意提早出發，一路上都有交警指揮，順順當當地抵達了目的地，準點進入考場。
林覓雪的考場裏沒有同班同學，有幾個十四中別班的跟她打了招呼，她並不認識，只是點頭微笑。
上午語文，很難明確界定難易的科目，主要靠臨場手感。
作文林覓雪用上了關盛的“申論八股”法，在11點15順利答完，餘下時間把答題卡和前面客觀題都檢查了一遍。
午飯時父母們問起第一門感覺怎麽樣。
林覓雪輕松道：“應該能有班級平均分吧。”
霍煬：“……寫完了。”
對比慘烈，但林覓雪和媽媽們高興誇他：“阿煬真棒！”“寫完就很厲害了。”
霍煬耳廓變紅：“小咪更棒。”
林建國：“都厲害都厲害！”
霍世昌：“繼續加油。”
下午的數學卷子難度明顯比三模要高，尤其是大題，林覓雪幹脆把最後兩題完全放棄。
待考試結束後，離開教室到校門的路上，林覓雪看見很多人眼睛都紅了，聽討論，不少是明海中學的學生。
明海都覺得難，那就是真的難。
她還註意到，校門口有個穿著襯衫西褲的中年男人，笑著向出門的學生打聽：“數學怎麽樣？”“感覺難不難？”
部分學生會先乖乖問候一句“校長好”。
明海中學的校長？
林覓雪多看了幾眼，比他們梁校長瘦多了，頭發也更茂密。
想來明海集中了全市最頂尖的學霸學神，校長的煩惱應該少很多吧。
然後她看見，一個女生估計是太難沒考好沒繃住哭了出來，明海校長卻笑得更開心了，連聲說：“好啊，好啊！”
林覓雪：“？？”
汝聞，人言否？？
要不是明海校長後來又說了一句“明天加油”，林覓雪有理由懷疑他是競爭學校派來搞考生心態的。
到家後，她看見霍煬還有心情幫何玉蓮做飯，好奇地問：“你不覺得難嗎？”
她現在就有種用腦過度的感覺，只想癱在沙發上。打開手機，班級群和小蘋果群裏也都是一片哀嚎。
霍煬道：“以我的水平，難也是難，不難也是難，沒什麽區別。”
他仿佛在說繞口令，林覓雪楞了下：“也對噢。”
頂級菜鳥和頂級高手一樣能以不變應萬變。
林覓雪沒再糾結數學，跟家人和小夥伴們分享了她目睹的“她在哭他在笑”那幕奇觀。
閱歷豐富的霍世昌商婉也想不通此中邏輯。
等到了晚上八點多，秦霽在小蘋果群裏發了一條語音。
“這個事情我聽說過，明海的理科很強，試卷越難他們和其他學校拉開差距越大，所以他們校長就喜歡數學和理綜考完在校門口看，有人哭了他就高興。”
眾人無言。
好像能理解，又完全不能理解。
【默子曰：他是魔鬼嗎？！！】
【秋天的茉莉：還是我們梁校長好。】
跟著一連串【+1】。
第二天的理綜難度依舊偏高，林覓雪果不其然又見到了笑瞇瞇的明海校長。
下午五點鈴響，林覓雪被人流推著走出校門，周圍的氣氛和前一天踏進考點時迥然相異。
不論前路是好是壞，當下這一刻，學生們是極致的放松與喜悅。
有人把書包高高扔起，有人做出空翻劈叉等高難度動作，有人和親朋好友相擁而泣。
電視臺的記者和自媒體人在門外隨機攔人采訪，林覓雪小心避讓，來到她和爸爸們約好的地方，驚訝發現霍世昌被人認出來遞話筒了。
他和林建國手上都捧了一束向日葵，一看就是來接考的家長。
霍世昌看見她，讓秘書去應付無關人等，和林建國大步迎上來：“小咪，恭喜高考成功！”
林覓雪像小時候那樣，沖過去一跳一撲，整個人掛在霍世昌身上晃蕩：“謝謝爸爸！”
這一瞬間，林覓雪在心裏悄悄偏向霍世昌。
謝謝你撫育我、教導我、陪伴我、珍視我。
謝謝你如此愛我無私。
-
考完第二天就可以估分，網上有全套答案和各類便捷小程序APP，但大部分學生會在下午返回學校集體估分，有疑惑能及時和同學老師交流。
對林覓雪來說，估分沒太大意義。
她不用糾結志願，上不上一本線要看點運氣，但70%絕對沒問題，所以她決定留點懸念，等成績正式公布那天開盲盒。
不過她還是跟吳桐一起來了學校，關心下小夥伴們，晚飯再和小蘋果團一起聚餐唱KTV——還記得去年沒去成，今年終於人人都合法了！
“……我們昨天去了酒吧，人特別多，好多都是高三畢業生，”邱曉莉對林覓雪安利，“挺有意思的，就是那個威士忌太難喝了，我到早上還頭疼。”
“你以後還是少去那種地方，一杯就倒，菜得沒眼看，”邊上周語晴雙手環胸，撇嘴，“要不是我，你醉在角落裏被人拉走不知道。”
邱曉莉轉而抱住她：“就是知道你在我才敢喝啊女王大人！”
昨晚，各個同學群都在約著出去嗨，林覓雪和霍煬沒應。
他們回霍家別墅很日常地吃了一頓團圓飯，晚上林覓雪著手設計同學錄，霍煬給餘勇打電話商量接下來兩個月的安排。
簡葭問：“霍煬怎麽沒來？”
林覓雪：“他要訓練，晚上七點以後再過來。”
周語晴吐槽：“要不要這麽拼，剛考完呢。”
林覓雪：“離全運會不到兩個月，他得沖刺了。”
小夥伴們恍然，考完太開心，一時忘了霍煬早已和他們不同。
邱曉莉突然湊到林覓雪面前幾厘米，眼神在她臉上來回轉，半晌“咦”了一聲：“不對啊！”
“什麽不對，”林覓雪奇怪地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邱曉莉：“不是有東西，是少了東西。”
林覓雪：“？？”
另三個女生也不解：“少了什麽？”
邱曉莉恨鐵不成鋼：“當然是少了愛情的滋潤！”
117四人：“？？？”
“按照一般言情小說的套路，高考完，表白，接吻，”邱曉莉逐漸壓低聲音，用只有她們幾個能聽到的音量說，“還有DO！”
林覓雪：“……”
林覓雪：“拒絕套路，從我做起。”
她視線轉了一圈，忽然定住：“晴晴你臉紅了！”
“咳咳，”周語晴摸摸鼻子，很套路地說，“秦霽昨天晚上跟我表白了。”
女生們：“哇哦！！”
“不過我沒答應他，等成績出來填了志願再說吧，不一定能去一個城市，我不談異地戀，我跟他媽還結過仇。”周語晴輕描淡寫道，很有林覓雪曾經渣女預備役的風範，她又把問題拋回給林覓雪，“霍煬一點表示都沒有？”
林覓雪帶著幾分哀怨瞅了她一眼。
她們不提還好，一說起來，霍煬真的淡定過了頭。
是他們大跨步直接進入老夫老妻狀態，還是逃不過有情人終成姐弟兄妹？
吳桐把話題從八卦拉回正軌：“估分估分。”
“我不看答案了，你們先估，告訴我結果就行，”林覓雪堅定開盲盒，站起來避開，“我去找班長說下同學錄的事。”
當緋色的晚霞將天空慢慢浸染時，林覓雪陸續收到她們的“喜報”，沒有一個發揮失常，對得起各自高三付出的汗水。
-
封紹言一個沒高考的人比其他人都激動，早早定好餐廳和KTV大包房，甚至翹了下午最後一節課。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
“我祈禱擁有一片透明的心靈，和會流淚的眼睛。”*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鳥！”*
啤酒一瓶一瓶地開，歌一首一首地唱。
林覓雪喝了一杯，微醺後歌興大發，連霸了半小時的麥，場面之混亂、聽眾之痛苦可想而知。
大家不得不在群裏瘋狂召喚霍煬。
【語過天晴：快來把你老婆拖走！！@YOUNG】
【秦霽：……真的太強了。】
【蒹葭蒼蒼：感覺友誼走到了盡頭[裂開]】
霍煬趕到以後，連哄帶抱，最終還是靠絕對的力量壓制，用自己的身體把林覓雪在包廂角落鎖了“小黑屋”，小夥伴們很有眼色地退開一米遠。
林覓雪起初還掙紮了一會兒，很快被他的體溫侵蝕，感覺自己像是泡在溫泉裏，骨頭又酥又麻，只能順著本能軟下來，發出幼獸般的“哼哼”聲。
“阿煬。”
“我在。”
“阿煬~”
“嗯。”
林覓雪不說別的，只不時喚一聲，霍煬回應不像從嘴裏發出來，而是從她手掌抵著的地方、他的胸口震出來。
KTV不可能安靜，此刻她卻感受到莫名的靜謐，仿佛有個保護罩罩在她身上，過濾了嘈雜和喧嘩，他的呼吸和心跳聲比同伴們的歌聲更有存在感。
封紹言對著吳桐孔雀開屏，點的都是表白類的情歌。
又一次輪到他時，唱的是一首誕生於上世紀、兩年前因為一部翻拍電影翻紅一陣的《給我一個吻》。
“給我一個吻，可以不可以~”
這一句重覆又洗腦，林覓雪很快學會。
她環住霍煬的脖子，稍稍用力坐起來，後腰被他及時托住，她湊上去問：“可以不可以呀？”
霍煬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輕輕往裏一扣，將她不成調的哼唱吞沒。
當然可以。
一千個、一萬個都可以。
兩只小魚藏在珊瑚叢裏，觸碰、分開、再觸碰，細細密密，黑暗和喧鬧掩護了他們的游戲，不知道玩了多久，酒醉的人清醒，清醒的人醉溺。
直到屬於他們的主題曲響起。
封紹言喊麥：“艾瑞巴蒂嗨起來！Let's little apple——！！”
剩下的啤酒被搖成泡沫噴灑，搖擺的人從四個變成了十個。
林覓雪站到沙發上舉手宣布：“小蘋果YYDS！”
所有人大聲附和：“YYDS！！”
-
一夜狂歡後，霍煬又進入了跟年初差不多的備賽階段，每天高強度訓練，控制飲食，過得像個苦行僧，對比起來，高考那幾天反而是放松。
兩家人沒在六、七月安排旅行，除了設計制作同學錄，林覓雪還和吳桐簡葭一起學車考駕照。
十幾天在忙碌中一晃而過。
22日下午3點半，高考查分系統開放。
霍家別墅，兩家七口加一貓一狗擠成一堆，緊盯著林覓雪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
林覓雪仔細輸入準考證號和身份證號，回車鍵敲下，頁面刷新了很久，預料中的卡頓。
她後知後覺緊張起來。
又退了一次瀏覽器，重新打開登錄，這一回小圖標轉了兩圈就跳出結果——
語文116，數學101，英語130，理綜241。
總分588。
省理科一本線是577。
作戰大成功！！
“過了！”
“小咪真棒！”
父母們興奮擊掌、互相擁抱。
接著是霍煬。
在查到自己總分388，上了三本線359後，他重重松了口氣。
四月起他備戰全運會，晚自習來得越來越少，來了也只是為了和林覓雪待一會兒放松，根本沒怎麽看書做題。
還好達到了老顧的最低要求，沒讓十四中今年的本科率變成99.8%。
商婉打電話給老顧報喜，小蘋果群裏一張張照片截圖被上傳——
簡葭533，邱曉莉640，何子默557，關盛618，周語晴610。
林覓雪忽然尖叫了一聲：“媽媽！”
商婉被她嚇得差點掉了手機：“怎麽了？”
林覓雪比看到自己過了一本線還激動：“桐桐695！全省98名！！前百！！！”
“真的？！”霍世昌和商婉驚道。
林覓雪用力點頭，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們看。
夫妻倆喜出望外，吳桐也算是他們看著長大的，比一些親戚家的孩子更親近。
商婉：“小周也考得不錯。”
霍世昌對林覓雪說：“爸爸給你在首都買一套那種不限購的商住公寓，再給桐桐買輛車，方便你們小姐妹幾個周末出來玩。”
林覓雪抱住他手臂撒嬌：“爸爸最好了！”
何玉蓮和林建國在看霍煬的手機，直說：“都很厲害，比煬煬分高多了。”
霍煬：“……”
無法反駁。
何玉蓮又“咦”了一聲：“好像有個同學成績出問題了，你們看看。”
林覓雪和霍煬拿回手機看聊天記錄。
【雪中梧桐：老顧說我是年級第三，你估分比我高吧@秦霽】
【語過天晴：人呢@秦霽】
【秦霽：沒查到。】
【秦霽：[照片]】
照片上的成績一欄和他們不同，是空白的。
周語晴著急地連發了幾條語音：“怎麽回事？！”
“系統出錯了？打電話問過沒？”
“快問問你們班老師！”
其他人第一反應和周語晴一樣，都是擔心。
【雪中梧桐：……】
【雪中梧桐：敢不敢把往下再拍全點@秦霽】
【秦霽：[微笑]】
【秦霽：[照片]】
成績欄下面赫然寫著一行字：您已進入全省前10名……
【語過天晴：[憤怒][刀]】
【語過天晴：群主呢，踢出去。】
【YUKI：收到！】
【今日晴被YUKI移出群聊。】
五分鐘後。
【語過天晴邀請今日晴加入群聊。】
【語過天晴：另外發短信了，也就才710，剛好卡住第10，我還以為拿狀元了呢[白眼]】
【今日晴：[不敢動].jpg】
眾人：“……”
這個才字你是怎麽說得出口的？
林覓雪突然發現了一個華點，在群裏回道。
【YUKI：所以全校第一和全校倒數第一同時出現在我們群裏嗎？！好厲害！】
【YOUNG：[不敢動].jpg】
-
26號志願系統開放，林覓雪第一時間填寫完畢：第一志願首電漫畫系，第二志願首傳漫畫系，後續志願空缺。
吳桐一志願民大法學、二志願法大法學，她分數很穩，咨詢過老顧後也只報了這兩個。
簡葭首電首戲表演系，邱曉莉首師大生物系，怕滑檔選了專業服從調劑。
周語晴報了首都經貿的中外合作辦學項目，是秦霽研究了一個星期以後幫她挑的，用周語晴的話說“比我爸媽還上心”。
女生們步調一致，共赴“首都之約”，男生們天南海北。
秦霽出分第二天就和清大招生辦老師協商好了。關盛報了本省的財經學院，他立志考公，認為留在本地高校更有利於提早培養人脈。何子默是群裏唯一的二本，選了一個西南省份，去體驗風土人情。
霍煬和封紹言繼續當“弟弟”。
臨省無需現場確認簽字，學校在27號下午安排了志願咨詢，有需要的畢業生可以返校征求老師們的指導意見。
七班人到得最齊，到了這一天還糾結志願的只是一小部分，主要是為了拿他們期待已久的同學錄，以及晚上班委組織的集體謝師宴。
倒數第二排，林覓雪被人團團圍住，比講臺上的老顧還受歡迎。
霍煬幫林覓雪發：“一人一本，都一樣的。”
拿到手的同學迫不及待地翻看，聽取“哇”聲一片。
外封是完整的黑底板報圖，對折後冊子是5:9橫版，光看尺寸就知道不是那種淘寶店印的普通筆記本，印刷高清精美，看細節，林覓雪應該在拍照裁剪後再精修過。
內裏做成了活頁，方便同學們自行調整順序，120張正反全彩印，一人兩張，第一頁是單人大圖和自我介紹，後三頁則印滿了同學們對TA的寄語。
前期林覓雪用問卷小程序收集，留言采用匿名，除非特意在內容裏標註姓名，不然只有自己和後臺統計審核的關盛知道，林覓雪和另一個班委再按關盛整理好的文檔排版。
大家第一時間去看自己那頁，興致勃勃地猜留評人是誰。
有和好友們心有靈犀的，也有出人意料的，還有許多從始至終保持神秘，成為青春美好的留白。
整本同學錄也不乏顯眼包。
比如有個女生的自我介紹寫的是“好想有人對我表白”，然後她就收獲了三大頁囊括古今中外的花式表白。
比如林覓雪和霍煬，除了祝他們身體健康、萬事順意、夢想成真，還有三分之一是“祝你們幸福”“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結婚一定要叫我，我是XXX”等等。
最強班對當之無愧。
同學錄包括任課老師在內人手一本，對一些過度開玩笑、或者可能涉及隱私的留言，林覓雪和關盛會私下征求被評人和留評人的意見保留或者修改。
這些有關她和霍煬的聯動評論，她一字未動，霍煬更沒意見。
用PS逐一精心排版、反覆琢磨調整時，林覓雪忽然意識到，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結婚對她不再是“想想就很可怕”“少女聽不得”的禁詞。
因為她在這一年變得成熟，更因為他是他。
-
7月中旬，錄取結果公布，小夥伴們都是一志願錄取，下旬起陸續收到錄取通知書，紛紛曬在朋友圈和小蘋果群裏。
考了兩次科目二的林覓雪由衷感慨：
【YUKI：[照片]】
【YUKI：我感覺駕照比這個難[撇嘴]】
【語過天晴：……】
【語過天晴：群主呢，踢出去。】
【YUKI：我就是群主[微笑]】
林覓雪無視了周語晴的抗議，在群裏分享了一篇公眾號文章。
標題是《第十四屆全運會拳擊項目決賽將於8月3日正式開始》。
【YUKI：準備出發了！】
【YOUNG：1。】
【雪中梧桐】【語過天晴】【蒹葭蒼蒼】【秋天的茉莉】【今日晴】【封少爺】【事事關心】【默子曰】：【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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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這兩天，晴空萬裏。
和上次藝考、比賽相反，高考由爸爸們送林覓雪，媽媽們送霍煬。
林覓雪的考場在安市成績最強的明海中學，近五年一本率沒低於95%。
昨天提前踩過點，今天特意提早出發，一路上都有交警指揮，順順當當地抵達了目的地，準點進入考場。
林覓雪的考場裏沒有同班同學，有幾個十四中別班的跟她打了招呼，她並不認識，只是點頭微笑。
上午語文，很難明確界定難易的科目，主要靠臨場手感。
作文林覓雪用上了關盛的“申論八股”法，在11點15順利答完，餘下時間把答題卡和前面客觀題都檢查了一遍。
午飯時父母們問起第一門感覺怎麽樣。
林覓雪輕松道：“應該能有班級平均分吧。”
霍煬：“……寫完了。”
對比慘烈，但林覓雪和媽媽們高興誇他：“阿煬真棒！”“寫完就很厲害了。”
霍煬耳廓變紅：“小咪更棒。”
林建國：“都厲害都厲害！”
霍世昌：“繼續加油。”
下午的數學卷子難度明顯比三模要高，尤其是大題，林覓雪幹脆把最後兩題完全放棄。
待考試結束後，離開教室到校門的路上，林覓雪看見很多人眼睛都紅了，聽討論，不少是明海中學的學生。
明海都覺得難，那就是真的難。
她還註意到，校門口有個穿著襯衫西褲的中年男人，笑著向出門的學生打聽：“數學怎麽樣？”“感覺難不難？”
部分學生會先乖乖問候一句“校長好”。
明海中學的校長？
林覓雪多看了幾眼，比他們梁校長瘦多了，頭發也更茂密。
想來明海集中了全市最頂尖的學霸學神，校長的煩惱應該少很多吧。
然後她看見，一個女生估計是太難沒考好沒繃住哭了出來，明海校長卻笑得更開心了，連聲說：“好啊，好啊！”
林覓雪：“？？”
汝聞，人言否？？
要不是明海校長後來又說了一句“明天加油”，林覓雪有理由懷疑他是競爭學校派來搞考生心態的。
到家後，她看見霍煬還有心情幫何玉蓮做飯，好奇地問：“你不覺得難嗎？”
她現在就有種用腦過度的感覺，只想癱在沙發上。打開手機，班級群和小蘋果群裏也都是一片哀嚎。
霍煬道：“以我的水平，難也是難，不難也是難，沒什麽區別。”
他仿佛在說繞口令，林覓雪楞了下：“也對噢。”
頂級菜鳥和頂級高手一樣能以不變應萬變。
林覓雪沒再糾結數學，跟家人和小夥伴們分享了她目睹的“她在哭他在笑”那幕奇觀。
閱歷豐富的霍世昌商婉也想不通此中邏輯。
等到了晚上八點多，秦霽在小蘋果群裏發了一條語音。
“這個事情我聽說過，明海的理科很強，試卷越難他們和其他學校拉開差距越大，所以他們校長就喜歡數學和理綜考完在校門口看，有人哭了他就高興。”
眾人無言。
好像能理解，又完全不能理解。
【默子曰：他是魔鬼嗎？！！】
【秋天的茉莉：還是我們梁校長好。】
跟著一連串【+1】。
第二天的理綜難度依舊偏高，林覓雪果不其然又見到了笑瞇瞇的明海校長。
下午五點鈴響，林覓雪被人流推著走出校門，周圍的氣氛和前一天踏進考點時迥然相異。
不論前路是好是壞，當下這一刻，學生們是極致的放松與喜悅。
有人把書包高高扔起，有人做出空翻劈叉等高難度動作，有人和親朋好友相擁而泣。
電視臺的記者和自媒體人在門外隨機攔人采訪，林覓雪小心避讓，來到她和爸爸們約好的地方，驚訝發現霍世昌被人認出來遞話筒了。
他和林建國手上都捧了一束向日葵，一看就是來接考的家長。
霍世昌看見她，讓秘書去應付無關人等，和林建國大步迎上來：“小咪，恭喜高考成功！”
林覓雪像小時候那樣，沖過去一跳一撲，整個人掛在霍世昌身上晃蕩：“謝謝爸爸！”
這一瞬間，林覓雪在心裏悄悄偏向霍世昌。
謝謝你撫育我、教導我、陪伴我、珍視我。
謝謝你如此愛我無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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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第二天就可以估分，網上有全套答案和各類便捷小程序APP，但大部分學生會在下午返回學校集體估分，有疑惑能及時和同學老師交流。
對林覓雪來說，估分沒太大意義。
她不用糾結志願，上不上一本線要看點運氣，但70%絕對沒問題，所以她決定留點懸念，等成績正式公布那天開盲盒。
不過她還是跟吳桐一起來了學校，關心下小夥伴們，晚飯再和小蘋果團一起聚餐唱KTV——還記得去年沒去成，今年終於人人都合法了！
“……我們昨天去了酒吧，人特別多，好多都是高三畢業生，”邱曉莉對林覓雪安利，“挺有意思的，就是那個威士忌太難喝了，我到早上還頭疼。”
“你以後還是少去那種地方，一杯就倒，菜得沒眼看，”邊上周語晴雙手環胸，撇嘴，“要不是我，你醉在角落裏被人拉走不知道。”
邱曉莉轉而抱住她：“就是知道你在我才敢喝啊女王大人！”
昨晚，各個同學群都在約著出去嗨，林覓雪和霍煬沒應。
他們回霍家別墅很日常地吃了一頓團圓飯，晚上林覓雪著手設計同學錄，霍煬給餘勇打電話商量接下來兩個月的安排。
簡葭問：“霍煬怎麽沒來？”
林覓雪：“他要訓練，晚上七點以後再過來。”
周語晴吐槽：“要不要這麽拼，剛考完呢。”
林覓雪：“離全運會不到兩個月，他得沖刺了。”
小夥伴們恍然，考完太開心，一時忘了霍煬早已和他們不同。
邱曉莉突然湊到林覓雪面前幾厘米，眼神在她臉上來回轉，半晌“咦”了一聲：“不對啊！”
“什麽不對，”林覓雪奇怪地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邱曉莉：“不是有東西，是少了東西。”
林覓雪：“？？”
另三個女生也不解：“少了什麽？”
邱曉莉恨鐵不成鋼：“當然是少了愛情的滋潤！”
117四人：“？？？”
“按照一般言情小說的套路，高考完，表白，接吻，”邱曉莉逐漸壓低聲音，用只有她們幾個能聽到的音量說，“還有DO！”
林覓雪：“……”
林覓雪：“拒絕套路，從我做起。”
她視線轉了一圈，忽然定住：“晴晴你臉紅了！”
“咳咳，”周語晴摸摸鼻子，很套路地說，“秦霽昨天晚上跟我表白了。”
女生們：“哇哦！！”
“不過我沒答應他，等成績出來填了志願再說吧，不一定能去一個城市，我不談異地戀，我跟他媽還結過仇。”周語晴輕描淡寫道，很有林覓雪曾經渣女預備役的風範，她又把問題拋回給林覓雪，“霍煬一點表示都沒有？”
林覓雪帶著幾分哀怨瞅了她一眼。
她們不提還好，一說起來，霍煬真的淡定過了頭。
是他們大跨步直接進入老夫老妻狀態，還是逃不過有情人終成姐弟兄妹？
吳桐把話題從八卦拉回正軌：“估分估分。”
“我不看答案了，你們先估，告訴我結果就行，”林覓雪堅定開盲盒，站起來避開，“我去找班長說下同學錄的事。”
當緋色的晚霞將天空慢慢浸染時，林覓雪陸續收到她們的“喜報”，沒有一個發揮失常，對得起各自高三付出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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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紹言一個沒高考的人比其他人都激動，早早定好餐廳和KTV大包房，甚至翹了下午最後一節課。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
“我祈禱擁有一片透明的心靈，和會流淚的眼睛。”*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鳥！”*
啤酒一瓶一瓶地開，歌一首一首地唱。
林覓雪喝了一杯，微醺後歌興大發，連霸了半小時的麥，場面之混亂、聽眾之痛苦可想而知。
大家不得不在群裏瘋狂召喚霍煬。
【語過天晴：快來把你老婆拖走！！@YOUNG】
【秦霽：……真的太強了。】
【蒹葭蒼蒼：感覺友誼走到了盡頭[裂開]】
霍煬趕到以後，連哄帶抱，最終還是靠絕對的力量壓制，用自己的身體把林覓雪在包廂角落鎖了“小黑屋”，小夥伴們很有眼色地退開一米遠。
林覓雪起初還掙紮了一會兒，很快被他的體溫侵蝕，感覺自己像是泡在溫泉裏，骨頭又酥又麻，只能順著本能軟下來，發出幼獸般的“哼哼”聲。
“阿煬。”
“我在。”
“阿煬~”
“嗯。”
林覓雪不說別的，只不時喚一聲，霍煬回應不像從嘴裏發出來，而是從她手掌抵著的地方、他的胸口震出來。
KTV不可能安靜，此刻她卻感受到莫名的靜謐，仿佛有個保護罩罩在她身上，過濾了嘈雜和喧嘩，他的呼吸和心跳聲比同伴們的歌聲更有存在感。
封紹言對著吳桐孔雀開屏，點的都是表白類的情歌。
又一次輪到他時，唱的是一首誕生於上世紀、兩年前因為一部翻拍電影翻紅一陣的《給我一個吻》。
“給我一個吻，可以不可以~”
這一句重覆又洗腦，林覓雪很快學會。
她環住霍煬的脖子，稍稍用力坐起來，後腰被他及時托住，她湊上去問：“可以不可以呀？”
霍煬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輕輕往裏一扣，將她不成調的哼唱吞沒。
當然可以。
一千個、一萬個都可以。
兩只小魚藏在珊瑚叢裏，觸碰、分開、再觸碰，細細密密，黑暗和喧鬧掩護了他們的游戲，不知道玩了多久，酒醉的人清醒，清醒的人醉溺。
直到屬於他們的主題曲響起。
封紹言喊麥：“艾瑞巴蒂嗨起來！Let's little apple——！！”
剩下的啤酒被搖成泡沫噴灑，搖擺的人從四個變成了十個。
林覓雪站到沙發上舉手宣布：“小蘋果YYDS！”
所有人大聲附和：“YY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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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狂歡後，霍煬又進入了跟年初差不多的備賽階段，每天高強度訓練，控制飲食，過得像個苦行僧，對比起來，高考那幾天反而是放松。
兩家人沒在六、七月安排旅行，除了設計制作同學錄，林覓雪還和吳桐簡葭一起學車考駕照。
十幾天在忙碌中一晃而過。
22日下午3點半，高考查分系統開放。
霍家別墅，兩家七口加一貓一狗擠成一堆，緊盯著林覓雪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
林覓雪仔細輸入準考證號和身份證號，回車鍵敲下，頁面刷新了很久，預料中的卡頓。
她後知後覺緊張起來。
又退了一次瀏覽器，重新打開登錄，這一回小圖標轉了兩圈就跳出結果——
語文116，數學101，英語130，理綜241。
總分588。
省理科一本線是577。
作戰大成功！！
“過了！”
“小咪真棒！”
父母們興奮擊掌、互相擁抱。
接著是霍煬。
在查到自己總分388，上了三本線359後，他重重松了口氣。
四月起他備戰全運會，晚自習來得越來越少，來了也只是為了和林覓雪待一會兒放松，根本沒怎麽看書做題。
還好達到了老顧的最低要求，沒讓十四中今年的本科率變成99.8%。
商婉打電話給老顧報喜，小蘋果群裏一張張照片截圖被上傳——
簡葭533，邱曉莉640，何子默557，關盛618，周語晴610。
林覓雪忽然尖叫了一聲：“媽媽！”
商婉被她嚇得差點掉了手機：“怎麽了？”
林覓雪比看到自己過了一本線還激動：“桐桐695！全省98名！！前百！！！”
“真的？！”霍世昌和商婉驚道。
林覓雪用力點頭，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們看。
夫妻倆喜出望外，吳桐也算是他們看著長大的，比一些親戚家的孩子更親近。
商婉：“小周也考得不錯。”
霍世昌對林覓雪說：“爸爸給你在首都買一套那種不限購的商住公寓，再給桐桐買輛車，方便你們小姐妹幾個周末出來玩。”
林覓雪抱住他手臂撒嬌：“爸爸最好了！”
何玉蓮和林建國在看霍煬的手機，直說：“都很厲害，比煬煬分高多了。”
霍煬：“……”
無法反駁。
何玉蓮又“咦”了一聲：“好像有個同學成績出問題了，你們看看。”
林覓雪和霍煬拿回手機看聊天記錄。
【雪中梧桐：老顧說我是年級第三，你估分比我高吧@秦霽】
【語過天晴：人呢@秦霽】
【秦霽：沒查到。】
【秦霽：[照片]】
照片上的成績一欄和他們不同，是空白的。
周語晴著急地連發了幾條語音：“怎麽回事？！”
“系統出錯了？打電話問過沒？”
“快問問你們班老師！”
其他人第一反應和周語晴一樣，都是擔心。
【雪中梧桐：……】
【雪中梧桐：敢不敢把往下再拍全點@秦霽】
【秦霽：[微笑]】
【秦霽：[照片]】
成績欄下面赫然寫著一行字：您已進入全省前10名……
【語過天晴：[憤怒][刀]】
【語過天晴：群主呢，踢出去。】
【YUKI：收到！】
【今日晴被YUKI移出群聊。】
五分鐘後。
【語過天晴邀請今日晴加入群聊。】
【語過天晴：另外發短信了，也就才710，剛好卡住第10，我還以為拿狀元了呢[白眼]】
【今日晴：[不敢動].jpg】
眾人：“……”
這個才字你是怎麽說得出口的？
林覓雪突然發現了一個華點，在群裏回道。
【YUKI：所以全校第一和全校倒數第一同時出現在我們群裏嗎？！好厲害！】
【YOUNG：[不敢動].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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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號志願系統開放，林覓雪第一時間填寫完畢：第一志願首電漫畫系，第二志願首傳漫畫系，後續志願空缺。
吳桐一志願民大法學、二志願法大法學，她分數很穩，咨詢過老顧後也只報了這兩個。
簡葭首電首戲表演系，邱曉莉首師大生物系，怕滑檔選了專業服從調劑。
周語晴報了首都經貿的中外合作辦學項目，是秦霽研究了一個星期以後幫她挑的，用周語晴的話說“比我爸媽還上心”。
女生們步調一致，共赴“首都之約”，男生們天南海北。
秦霽出分第二天就和清大招生辦老師協商好了。關盛報了本省的財經學院，他立志考公，認為留在本地高校更有利於提早培養人脈。何子默是群裏唯一的二本，選了一個西南省份，去體驗風土人情。
霍煬和封紹言繼續當“弟弟”。
臨省無需現場確認簽字，學校在27號下午安排了志願咨詢，有需要的畢業生可以返校征求老師們的指導意見。
七班人到得最齊，到了這一天還糾結志願的只是一小部分，主要是為了拿他們期待已久的同學錄，以及晚上班委組織的集體謝師宴。
倒數第二排，林覓雪被人團團圍住，比講臺上的老顧還受歡迎。
霍煬幫林覓雪發：“一人一本，都一樣的。”
拿到手的同學迫不及待地翻看，聽取“哇”聲一片。
外封是完整的黑底板報圖，對折後冊子是5:9橫版，光看尺寸就知道不是那種淘寶店印的普通筆記本，印刷高清精美，看細節，林覓雪應該在拍照裁剪後再精修過。
內裏做成了活頁，方便同學們自行調整順序，120張正反全彩印，一人兩張，第一頁是單人大圖和自我介紹，後三頁則印滿了同學們對TA的寄語。
前期林覓雪用問卷小程序收集，留言采用匿名，除非特意在內容裏標註姓名，不然只有自己和後臺統計審核的關盛知道，林覓雪和另一個班委再按關盛整理好的文檔排版。
大家第一時間去看自己那頁，興致勃勃地猜留評人是誰。
有和好友們心有靈犀的，也有出人意料的，還有許多從始至終保持神秘，成為青春美好的留白。
整本同學錄也不乏顯眼包。
比如有個女生的自我介紹寫的是“好想有人對我表白”，然後她就收獲了三大頁囊括古今中外的花式表白。
比如林覓雪和霍煬，除了祝他們身體健康、萬事順意、夢想成真，還有三分之一是“祝你們幸福”“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結婚一定要叫我，我是XXX”等等。
最強班對當之無愧。
同學錄包括任課老師在內人手一本，對一些過度開玩笑、或者可能涉及隱私的留言，林覓雪和關盛會私下征求被評人和留評人的意見保留或者修改。
這些有關她和霍煬的聯動評論，她一字未動，霍煬更沒意見。
用PS逐一精心排版、反覆琢磨調整時，林覓雪忽然意識到，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結婚對她不再是“想想就很可怕”“少女聽不得”的禁詞。
因為她在這一年變得成熟，更因為他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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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中旬，錄取結果公布，小夥伴們都是一志願錄取，下旬起陸續收到錄取通知書，紛紛曬在朋友圈和小蘋果群裏。
考了兩次科目二的林覓雪由衷感慨：
【YUKI：[照片]】
【YUKI：我感覺駕照比這個難[撇嘴]】
【語過天晴：……】
【語過天晴：群主呢，踢出去。】
【YUKI：我就是群主[微笑]】
林覓雪無視了周語晴的抗議，在群裏分享了一篇公眾號文章。
標題是《第十四屆全運會拳擊項目決賽將於8月3日正式開始》。
【YUKI：準備出發了！】
【YOUNG：1。】
【雪中梧桐】【語過天晴】【蒹葭蒼蒼】【秋天的茉莉】【今日晴】【封少爺】【事事關心】【默子曰】：【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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