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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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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畫卷

這幅畫卷看上去應該是以阿嘯的幾個記憶片段做成,畫卷上,主視角的阿嘯登上島嶼,一個個逛遍了島上的所有鮫人珠的售賣店,他想買到最好的鮫人珠,但是這裏的貨品都無法讓他真正滿意。

最後一位店鋪老板終於有些懊惱,嘲諷他既然眼光如此之高,不如直接去找他們鮫人族長,讓他從每年上供的上好鮫人珠中扣下幾顆賣給他。

阿嘯居然真的去了,正好趕上族長家正在做法事,阿嘯被攔在了門外沒能進去。

氣惱之下,阿嘯便在晚些時候偷偷翻墻進入了族長府,直接在族長的臥房找到了族長。

他本意是想通過這個方法和族長商量買上品鮫人珠的事情,但是族長當他是刺客,沒等他說完話便出手攻擊他,兩人打鬥之間阿嘯衣袖被扯破,露出了半截手臂。

鮫人族長看到阿嘯手臂上的貝殼形狀藍色胎記後突然楞住,府中守衛沖過來時,他甚至直接大手一揮讓那些守衛都出去,然後問阿嘯多大年齡,母親是誰?哪裏人士?

阿嘯一頭霧水,但是也說了自己的年齡,然後說母親在自己三歲時便已去世,他們和母親之前居住在梅山。末了他還加了一句,自己離開梅山已經很久了,想報覆可以去月海城的月海宮找他,不要遷怒梅山的無辜人。

族長卻突然抱住他,開始哭著喚他:“我的孩子,我終於找到你了。”

畫面一轉,阿嘯寫好傳信符,卻發現根本無法發出去。他疑惑地擡頭看天,掏出一枚可以透視世間所有靈力流轉的棱鏡放在眼前。

入眼所見,竟是一層無聲流轉的厚重霧霭,如同一層濃雲,層層疊疊裹住了整個島嶼。

阿嘯想和族長說明這個詭異的霧霭,但是族長沈浸在找到兒子的喜悅中,一心只想著籌備十日流水宴,讓鮫人島的人一起來慶祝!他屢次打斷了阿嘯的話,並且拿出一只錦盒,盒子打開,裏面放著一顆鮫人珠做成的墜子。那鮫人珠圓潤包滿,上面金光流轉,族長將墜子親手戴在阿嘯脖子上,笑著說,再大的事情也沒有我找到兒子大,等我今日安排好流水宴然後帶你去給祖宗燒香之後,我們再來談談你那些擔憂如何?

阿嘯猶豫了片刻,說好。

畫面再轉,族長和阿嘯燒完香回府的路上,卻看到大批民眾在奔逃驚呼。車隊急忙停下查看,有鮫人民眾認出族長,便大喊著“族長救命!”然後跪到了族長車前!

族長還沒來得及細問,這些民眾的身後便出現了一隊披甲軍士,他們根本不顧民眾的慘叫求饒和族長的呵斥,在車隊跟前手起刀落一個一個劈砍死了那些鮫人民眾,族長的手下扈從們暴起阻攔,但是這些軍士身上的甲胄居然都是法寶,尋常武者或者魔修根本無法打穿!

於是,族長的那些扈從也一個個死在了車隊前,族長坐在車內,卻在那些民眾出現時便用術法控制住了阿嘯的行動,並且將一只珊瑚塞到了他的懷裏。

“這只珊瑚可以隱蔽你的所有氣息和身形,他們不會發現你,你忍耐一下。”

“半個時辰後,珊瑚力量會消散,你不要回城,找個地方藏起來,其他什麽也不要管!”

族長說完便下了車,順手還放下了車簾。阿嘯發不出聲,也看不見車外的景象,只能聽到一陣陣刀斧砍到□□時的噗噗聲響,卻沒有一聲慘叫甚至□□。

那些軍士很快便掀開了車簾查看車內,但是他們看不到阿嘯,便又很快放下了車簾。

只是他們掀開車簾的一瞬,阿嘯看到了倒在血泊裏的父親,他剛剛認回的親生父親。

他的眼睛直直地望向自己,生機全無。

半個時辰後,阿嘯跌跌撞撞地摔出車廂,他沒有馬上埋葬父親,而是握著那只可以讓他隱身的珊瑚奔回了城中,卻看到滿地的死人。

那些軍士還在死人堆裏翻檢,看到沒有死透的就再補上一刀。

阿嘯眼看著一名軍士翻出被母親護在身下的未死嬰孩,他還來不及動手阻攔,那軍士便一刀刺穿了嬰孩的腹部,然後默然的拔出長刀。

阿嘯呼吸都開始顫抖,他跑回族長的府上,果然,人都死了。之前為他安排住處的中年管事,他那個躲在父親身後怯生生叫他“哥哥”的小妹,那個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警惕的兄長,那個幫他收拾房間的丫鬟,全都死在了府中。

就在阿嘯想扔掉隱身珊瑚與那些軍士同歸於盡的時候,天空中那層濃厚的霧霭竟然撕開了一口子,裏面吐出一顆圓潤的光點。那光點仿佛一個無底洞,開始快速吸收鮫人島上所有剛死之人的血氣,它很快從白轉紅,而阿嘯脖頸上的那枚鮫人珠的墜子也同時散出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隱身地他護在了這個屏障裏,卻也讓他再次動彈不得。

空中那顆光點吸收了所有屍體的血氣後,便重新退回到那層霧霭之中。阿嘯依然動彈不得,但是他卻看到地上的那些屍體居然好似活了過來,原本倒塌崩壞的建築也神奇地恢覆了原貌,那些血漬也盡數不見,所有鮫人好像只是茫然了片刻,便又開始進行自己慘死之前在做的事情。

小妹依然蹲在園子裏逗弄花草,兄長皺著眉看著手裏的書,中年管事吩咐著府中扈從一些事宜,丫鬟收拾好屋子,端著換下的花枝走了出來。

阿嘯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然後便看到已死的父親從停在門口的馬車上走了下來,他走進府中喚來中年管事詢問流水宴的準備情況,中年管事一一回答著,兩人邊說邊向廳堂走去。

仿佛一些都沒有發生過,仿佛他們都還是活人……

江玉瑤三人看到這裏,只覺得渾身冰冷。他們在剛剛滿城屍體的畫面中,甚至看到了被渾身是血的客棧掌櫃抱在懷中已然死去的藍裙女童!

畫面再轉,已經可以自由活動的阿嘯回到自己的房間,從方寸物中掏出一顆丹丸服下,然後閉眼等了片刻,這才將懷中珊瑚放到了一旁。

他故意走到門外仰望天空,天上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異象發生。

然後,阿嘯指尖凝起一點光亮,點在了自己的眉心。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在空中徹底消散,再次凝結成桌上的那只竹蟲。

三人久久無言………

裴煒終於顫抖著手拿起那只竹蟲收進了方寸物。

顧雲瑯深吸了一口氣,問裴煒道:“他最後吃的那顆丹丸是什麽?”

裴煒沈聲道:“那是我給他的化屍丹,他曾說想去古屍盤踞之地尋找煉器材料,我便給了他這個,服下後可以屏蔽自己的氣血,讓那些古屍以為他是同類。”

裴煒苦笑一聲:“萬萬沒想到,他會在這裏用上。”

江玉瑤長呼了一口氣,道:“我記得你的化屍丹會讓人失去意識,只憑周圍環境的驅使而行動。”

裴煒道:“因為僵屍和古屍本質一樣,並不是真的還有意識,而是在憑本能和周圍環境的刺激驅使而行為。”

“但是阿嘯,應該給自己留了清醒的時間。”

江玉瑤點頭:“他服下丹藥後,畫面消失前,大概有半炷香的時間,這段時間他應該是清醒的。”

顧雲瑯也道:“所以,他才能做了這個竹蟲,甚至後來找機會發出了那個傳信符。”

江玉瑤和裴煒不約而同地點頭說對。

三人又沈默片刻,江玉瑤想起那個藍裙女童死時的慘狀,不由皺著眉閉上了眼睛。

顧雲瑯目光落在她身上,攏在袖中的手微微擡起,卻又最後收了回去。

“那個吸收血氣的光點,”顧雲瑯道,“若是我沒看錯,應該是一種禁術。”

“我在……我曾看到過相關記載,有一種幫助武修快速提升品級的方法,便是服用一種叫做冥血丹的東西。”

“冥血丹?”裴煒似乎想到了什麽,瞳孔驟然緊縮。

顧雲瑯點頭:“對,冥血丹。煉此丹需要十萬生靈氣血,而且必須是剛死不久的才行。”

這鮫人島上的鮫人,差不多剛好十萬。

裴煒一拳重重砸在桌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燕驍……”江玉瑤已經咬牙切齒。

“是不是燕驍這位鮫人島的庇護者做的,目前還是我們的假設,我們在阿嘯的畫面裏只看到了殺人的披甲軍士,並沒有看到燕驍本人。”

“而且,那些軍士是不是被人控制了,也不好說。”

聽著顧雲瑯的分析,江玉瑤有些氣悶,她擡頭不悅地看了顧雲瑯一眼:“你居然還能如此冷靜。”

顧雲瑯搖頭:“不冷靜,硬撐罷了。硬撐著冷靜才能分析形勢,這是阿嘯拼了性命讓我們看到的消息,我們不能浪費。”

裴煒不由點頭,江玉瑤也垂了眼,松了松緊捏的拳頭。

“不如這樣,”顧雲瑯看著兩人繼續道,“一個時辰後,我再去王府走一趟。”

“我們是活人,如果真是燕驍,他不會允許我們活著離開這個島的。”

“你去?”江玉瑤捕捉到了一個重點。

“我去。”顧雲瑯直視著她的眼睛,“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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