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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盡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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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盡其用

在王府休息了兩個時辰,裴煒才腳步虛浮地從客房裏走出來,身後依然跟著那一男一女兩位“侍從”。

一直守在庭院門口的王府丫鬟和侍從們看向他們三人,眼神都有些含蓄和古怪。

裴煒搖著折扇視而不見,江玉瑤神色淡然,顧雲瑯則陰沈著臉。

老管事將他們送出王府,又送上了一份伴手禮,說是王爺交代的,一定要裴先生收下。

裴煒也沒客氣,大大方方收了,等到離開王府一條街的距離後他才打開禮盒,裏面居然是一盒玉手青的茶葉,還有一根海馬鞭。

裴煒:“…………”他有些哀怨地看了江玉瑤一眼,卻被這位女“侍從”一個眼刀瞪了回去,瞪得他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此處是島上最繁華的街道,裴煒這一退便撞上了旁邊的一個小攤子。攤子是賣小飾品的,被他這麽一撞,那些貝類和珊瑚做成的飾品便丁零當啷響成一片,有幾支簪子還掉落在了地上。

“誒?你這家夥怎麽回事?!”小攤子的老板又驚又氣,伸手便抓住了裴煒的領子。

雖然魔域是以實力講道理的地方,但是作為修行者,直接碾壓尋常百姓太過掉價,而且月海宮為皇族做的事情之一,便是監督那些魔修有沒有違規欺負普通魔族,若是有,月海宮就會出手打殺修理這些沒規矩的家夥。

拳頭便是道理,但是也需要被更大的道理框起來,否魔域便會變得混亂無序,普通魔族百姓便會被肆意欺壓掠奪,過得更加淒慘。

裴煒抱歉地拍了拍老板的手示意他輕些,道:“剛剛頭暈搖晃了一下,實在抱歉。掉地上的那幾支簪子我買了,其他的飾品老板挑揀一下,若是有損壞的,我一起買下便是。”

聽裴煒這麽說,小攤老板的氣立刻消了大半。他也懂得見好就收,他看了看裴煒又看了看對方身後的兩名冷面侍從,緩和了語氣接受了裴煒的建議,將那幾支簪子拾起來包好遞給裴煒,又仔細查看了一下其他飾品,最後搖頭說倒也沒有其他損壞。

裴煒笑瞇瞇地給老板遞上所需銀錢,順口道:“老板是個好人啊,做生意如此實在,這大街上人流如織的,想來每天能賣不少錢吧?”

老板收下銀錢,剛剛的氣性已經完全消了,他搖頭道:“小本買賣,勉強糊口而已。這大街上平日裏沒有這麽多人,也就這幾日。”

裴煒順勢又道:“哦?莫非這幾日是你們鮫人島的什麽節日?”

老板打量了裴煒一番:“你是外來客人,不知道我們鮫人的習俗。我們島上的大戶人家若是有什麽喜事,便會擺上十日的流水宴,什麽人都可以上門吃席,算是一種分享喜氣的方式吧。”

他指了指人流湧來的方向:“你看,這些鮫人都是剛從我們族長家吃席回來的,族長認回了失散多年的親生兒子,這可是大喜事啊!所以幾日前開始擺流水宴,算起來……”

他掰著指頭算了算:“今天是第八日了。”

“這樣啊,”裴煒看上去興致滿滿,他與兩位“侍從”交換了下眼色,道,“那我一定要去恭賀一番才對!”

“今天可能趕不上了,”老板擡頭看了眼天色,“明天早點去,也許還能坐個好位置,說不定還能給我們族長敬杯酒。”

裴煒微笑說好,道了聲謝,這才轉身離去。

回到客棧,三人在大堂又遇見了掌櫃的和他閨女,可愛的藍裙女童正跟著父親幫一位客人往樓下搬行李,掌櫃的見到走進客棧的三人立刻招呼道:“三位客官,住店嗎?”

三人都是一楞,裴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老板你看清楚,我們三個昨天便入住了啊。”

掌櫃的送走了那位客人,轉頭看向三人的目光茫然了片刻,然後恍然道:“哦對對,看我這腦子!來來,三位先回房休息,我一會兒把燒好的熱水給三位送上去!”

藍裙女童眨著眼睛看向他們,似乎也有些茫然,後來摸了摸耳朵,才好像想起了什麽,看向江玉瑤甜甜地笑了。

三人都有些疑惑,但是沒有太過在意,回到房間後他們便開始覆盤。

鮫人島兩大勢力是驍王爺和族長,按照月海宮所得消息,驍王爺和族長這些年算是相安無事,說明表面上起碼過得去。

裴煒分析道:“阿嘯送出那個傳信符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說明是緊急情況下,為了避免傳信符被攔截後透露信息而做的,那圖長得和尋常海圖差不多,只有尊上才能看到那一點光亮,說明阿嘯做了萬全的考慮。”

江玉瑤點頭道:“月海宮的人如果在外面遇到了危險,其實可以求助當地勢力。在魔域之中,還沒聽說誰敢不買月海宮的面子。可是阿嘯卻選擇了發回傳信符,這說明……”

顧雲瑯接著道:“說明驍王爺和族長都不可信。”

江玉瑤看向他道:“也有可能,是無法相信。目前來看,驍王爺是肯定有問題的,至於這位族長如何,我們明天看看便知。至於阿嘯的位置……”

裴煒晃了晃腰間那枚月海宮的玉符:“今天在驍王府的時候它沒反應,說明不在那裏。明天去族長家看看,我有預感,明天我們能吃個大席。”

江玉瑤有些無奈地看著裴煒,欲言又止。

她也沒法告訴他,在她原本的世界裏,“吃席”可不是什麽好詞。

第二天,三人早早的便來到族長家大門口。這裏沒有什麽身穿鎧甲的守衛,只有幾位尋常扈從維持秩序,讓前來吃席的客人們有序地進入其中。

裴煒依然滿面溫和笑意,將帶來的伴手禮遞給在旁守著的中年管事。

管事收下禮物道了謝,三人便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府門。

江玉瑤低聲問道:“你還有心準備了伴手禮?”

裴煒剛想回答,一旁的顧雲瑯已經淡然開口:“怕不是玉手青和海馬鞭吧。”

裴煒尷尬地笑了笑:“物盡其用,物盡其用嘛!”

江玉瑤:“……”可真是物盡其用了。

流水宴擺了長長的桌子,客人相對而坐。三人坐下沒多久,族長果然出來與客人們敬酒,他看上去只是個略有白發的中年男人,相貌英俊身形高大,臉上喜氣滿滿,一點也沒有開席開了九日的疲憊之色。

而更吸引三人註意力的,是跟在族長身後的那位少年人,十七八歲的模樣,正是阿嘯!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不動聲色地端起酒杯站起身,好似等著族長走到他們這邊他們便要敬酒一般。

阿嘯隔著其他客人也看到了他們,可是他的目光並沒有在他們三人身上停留,而是直接劃了過去。

江玉瑤有些疑惑,什麽情況?是被人下了降頭失去了記憶?還是這裏已經危險到連眼神示意都會出狀況了?

“阿嘯狀態不太對,”裴煒以心湖之聲對兩人道。

“他體內沒有被陰物俯身的跡象。”顧雲瑯也在心湖中對兩人道。

江玉瑤以心聲道:“等他們過來。”

兩人會意,此時族長也走到了他們身前。

“幾位……”族長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幾位是外族朋友吧?能來參加我們的十日流水宴,這是我們府上的榮幸啊!”

裴煒已經把月海宮的玉符收了起來,他們既然決定混進來當個普通賓客,便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裴煒端著酒杯稍稍低於族長的杯沿碰了一下:“這是我等的榮幸,祝賀族長大喜!”

他望向族長身後的阿嘯:“也祝賀少主!”

兩個年輕人的杯子一碰,阿嘯神色如常地喝了杯中酒,又與江玉瑤和顧雲瑯分別碰了下,再次幹了一杯,這才隨著父親繼續走向下一位賓客。

三人坐下,江玉瑤看著阿嘯的背影,心情有些覆雜。

識海中的那個魂圖剛剛閃爍了一下,難道她要尋找的殘魂就在阿嘯身上?

顧雲瑯則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輕輕按住了他的左手無名指。

戴在那裏的戒指,此時再次滾燙了起來。

族長敬完酒後,便帶著阿嘯離開了宴席。江玉瑤正要起身跟過去,裴煒突然拉住了她。

“我們回客棧。”他以眼神示意道。

回到客棧後,江玉瑤在他們的房間裏布上一道結界,然後才問裴煒道:“怎麽說?”

裴煒在袖中摸了片刻,再次伸出手時,掌心有一只細小的竹蟲,竹蟲身形如細小竹枝,若仔細去看,才能辨認出這竟然真的是用竹子做成的蟲型機關。

“阿嘯給你的?”江玉瑤擡頭問道。

裴煒點頭。他將竹蟲放在桌子上,然後掏出之前收好的月海宮玉符放在了竹蟲的旁邊。

江玉瑤知道,這是他們月海宮南潮閣中眾人之間約好的做法,他們的玉符可以呼應阿嘯做的各種機關。

竹蟲果然開始動起來,它左右試探,最後爬到了玉符之上,好像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一般。

然後,這竹蟲居然寸寸消散在玉符之上,然後在空中再次凝結,居然是一副影像畫卷。

只是這畫中,滿目瘡痍,屍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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