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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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房內沒有開窗,空氣凝滯在屋內,混合著塵埃的味道,闖進傅靈的鼻腔之中。

傅靈聽見溫玉成輕笑了一聲,隨後,一只有力的手環上了自己的腰。

一陣天旋地轉,背部傳來一陣寒涼。

溫玉成的掙脫開傅靈的手,雙手撐在了她的兩側。

現在,傅靈仿佛一只獵物,已經被持槍的獵人,逼到了死角,無處可逃。

陽光從側面照來,溫玉成的臉一半在陰影中,一半在陽光裏。

他的臉上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分不清息怒。

“傅靈,你以為你是誰,你又了解我什麽?”

“是,我是不了解。”傅靈梗起脖子,死死地盯著溫玉成,“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不了解你的朋友圈,也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麽躲在這裏......但是,溫玉成。

“只有我找到你躲在哪裏。”

溫玉成的眼神暗了暗。突然,他伸手擡起了傅靈的下巴,似乎是在威脅,又像在虛張聲勢。

“那又怎麽樣?”

“註定只有我,溫玉成,只有我才能靠近你,只有我才能理解你。”

傅靈感覺他捏著下巴的手加重了力道,緊接著,是一聲輕蔑的嗤笑。

“你以為你是誰......”

在這宛若囈語的咒語之後,傅靈感覺眼前被一層陰影覆蓋,短暫地陷入了黑暗之中。

而與黑暗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唇舌上那滾燙的溫度。

溫玉成吻住了傅靈,不帶任何憐惜,沒有一絲溫柔。

牙關被強硬地撬開,一條罪惡的毒蛇,就這麽肆無忌憚地闖了進來。

他掠奪走所有的呼吸,仿佛要帶走傅靈擁有的全部力量。

傅靈感覺呼吸不暢,倉促間也只能舉起雙手,軟軟地推在溫玉成的胸前。

溫玉成短暫地離開了傅靈的嘴唇,反手將傅靈的手扣在墻面,冷聲道:

“你不是要闖進來嗎?現在,這就是我,你怕了嗎?”

說罷,還沒等傅靈回答,便又用雙唇再次封住了傅靈的唇。

火熱、強韌,陽光下的飛塵瘋狂地舞動著。

傅靈微微地睜開了眼睛,想要試圖在黑暗中尋找一道光線。但很快,那巨大的黑影便攫住了這想要逃跑的獵物。

又再次狠狠地,狠狠地,想要將她吞噬殆盡。

突然,又不知發生了什麽,那逼人的陰影猛地退卻。

傅靈睜開了眼睛,看見溫玉成已經退到了另一邊。他靠著墻,低著頭,全身都藏在陰影中。

“對不起。”

溫玉成說道。

傅靈低下頭,緩了緩自己突破天際的心跳。然後擡起頭,看著對面頹然的溫玉成,開口道:

“你在恐嚇我?”

“......”

傅靈走上前,語氣冷靜,“說句對不起,就想讓人原諒你嗎?”

溫玉成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若有人想原諒,那也不需要多說什麽;若不想,那再多說什麽,也毫無用處。

傅靈轉身走開。

就在溫玉成以為,這件事情會這麽稀裏糊塗地收尾的時候,傅靈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在他驚訝的目光中,傅靈道:

“把手伸出來。”

“?”

似乎是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傅靈的左手伸出,一把抓起溫玉成的右手,而傅靈的右手,則舉著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

語罷,傅靈手起刀落,溫玉成的右手吃痛地微微顫動了一下。

一到血痕就這麽出現在了溫玉成的小臂上。

“溫玉成,現在我就告訴你,不論你怎麽嚇唬我,威脅我,我都有手段報覆回來。

“這次是手臂,下次說不定就是什麽別的地方。

“你以為我會怕嗎?我不怕!就算你內心可能是個變態、是個惡魔,我只會比你更壞、更邪惡一千倍、一萬倍。”

傅靈將手裏的水果刀扔到一邊,緩和了語氣,繼續說道: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你究竟為什麽會突然這個樣子?”

溫玉成看著傅靈,眼神裏是說不清的情緒。卸下那層故作冷漠的外殼,眼眶泛著微微的紅色。

這個以往硬朗俊秀的人,在這一刻,卻仿佛一個被打碎的瓷器。

傅靈嘆了口氣,剛才那只還握著刀的手,輕輕撫上了溫玉成的臉龐。

“溫玉成,愛我吧,我現在有能力愛你了。”

茶幾上散落者形形色色的外賣飯盒。在飯盒之間,在一塊刻意辟出的小角落裏,放著雙氧水、碘酒,和一些幹凈的紗布。

傅靈坐在沙發的另一邊,手裏拿著沾了碘酒的棉簽,一點點地將刀痕上的血跡清理幹凈。

清理的間隙,偶爾擡頭問問溫玉成,“痛嗎?”

溫玉成只是溫和地笑著,搖搖頭,沒有說話。

沒過一會,傅靈將幹凈的紗布纏繞在傷口上,終於松了口氣。

“完成了,記得別碰水。”

說完,便起身準備收拾一下桌面散落的藥品。

卻被溫玉成拉回了沙發上。

“怎麽了?”

但溫玉成只是一臉溫和地看著傅靈,沒有說話。

傅靈被看得有些臉紅,大聲說道,“你有話就說,不要婆婆媽媽的。”

溫玉成笑了笑,很體貼地沒有再沈默下去,開口道:

“你不問我為什麽會這樣嗎?”

傅靈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大概知道啊。”

“?”

看著溫玉成驚訝的表情,傅靈有些自得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溫學長,村裏通網了。”

溫玉成楞了楞,過了幾秒,試探著問道:

“......大家都知道了?”

傅靈歪頭想了想,“應該......也不至於吧......”

說著,便將自己的搜索溫哲的心路歷程大致說了一下。

“看見那個消息,我大概就猜到了。你想避開其他人,一個人冷靜冷靜,也是情有可原的。”

溫玉成失笑,“那你還非要來找我?甚至還想到,要去找游戲店的老板。”

傅靈俏皮地眨了眨眼,“那我也不是其他人啊。”

說罷,便起身,將茶幾上的藥品歸攏,順便將外賣盒都收進垃圾袋裏。

大致完成後,傅靈叉著腰,松了口氣,道:

“既然這樣,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呆著。”

“誒!”

這下可出乎溫玉成的預料。他慌忙起身,拉住了傅靈的手,“你就這麽走了?”

反而是傅靈,一臉奇怪地看著他,“你不是喜歡一個人呆著嗎?那你就呆著啊,這累了一天,我要回去歇著了。”

“就,就這樣?”

“啊?你還有什麽事?”

“不是,”溫玉成有些手忙腳亂,語無倫次,“你,你不怕我,額,想不開什麽的,萬一我又開了煤氣......”

傅靈無語,淺淺翻了個白眼。

“大哥,村裏有網。網上說了,政審也不是一刀切的,你的情況,也不一定毫無希望。

“再說了,就算不能考了。憑你溫玉成的實力,總能找到份工作。

“再不濟......”

傅靈刻意停頓了一下,揶揄地笑道:“你也可以去當健身博主,賣賣色相。”、

“......”

溫玉成短暫地楞了一楞,但很快便反應過來,勾起嘴角,起身走到傅靈身前。彎下腰,湊到傅靈耳邊,輕聲說道:

“那,勞煩指教,哪種類型的色相......”溫玉成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你比較喜歡?”

麻麻酥酥的感覺從耳部蔓延至全身,傅靈下意識想要閃躲。但腦海中又想起,剛才的場景,心裏那股不甘示弱的勁,卻又冒出頭來。

傅靈偏過頭,盯著溫玉成的眼睛,調皮地說了一句,“你猜?”

然後便快步閃開,將二人之間的距離拉至一個安全的位置。

“我要吃飯去了,餓死我了。”

傅靈轉身就要走,溫玉成趕緊出聲喊住傅靈,“你要吃什麽,我也還沒吃飯。”

意思是,要不要一起吃飯。

傅靈炸了眨眼睛,裝作沒有聽懂的樣子,“那你好好吃,我要和徐粒粒吃大餐去!”

當然,現在的徐粒粒還並不知道這件事。不過不著急,待會再通知她也行。

“那我——”

“誒!”傅靈搶斷了溫玉成的話,“女生的聚餐,你出現就不太合適了吧。”

溫玉成低頭笑了笑,有些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有些落寞地喃喃說道:“......也是。”

“好了,你先整理整理你自己吧。”傅靈指了指散落在茶幾的外賣盒,“好好吃個飯,好好睡個覺,然後......”

“然後?”溫玉成擡眸,陽光落在他的眼眸中,亮閃閃的。

“然後,下次見咯!”

說罷,傅靈靈活地轉過身,朝門邊走去。

溫玉成下意識地跟著傅靈,就這樣快步跟到了門邊,想要伸出手,但手卻停留在半空。

而傅靈眼疾手快地握住了這只落在半空的手,緊緊地抓住,很快又松開。

快得溫玉成還以為,剛才那絲來自掌心的溫度,不過是一場夢境。

但下一秒,溫玉成感覺一抹淡淡的馨香略過鼻尖,一個軟軟的東西,匆匆略過自己的唇邊。

而這一出的始作俑者,已經藏在了門後。

微紅的雙頰,朱唇輕啟。

“手機別關機了,下次見。”

說完,門“哢噠”一聲關上,溫玉成方如夢初醒。

他看了看自己那只懸在半空的手,閉上了眼睛。像是在追憶,但更像在告別。

伴隨著那手在空氣中漸漸合攏,溫玉成又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他知道自己抓住了什麽,擁有了什麽。或許至此以後,不需要再害怕,也不會再孤獨了。

傅靈回到宿舍的時候,徐粒粒仍埋首於資料堆之中。但湊近了才發現,徐粒粒正閉著雙眼,腦袋節奏地一頓一頓。

“餵!”

傅靈一掌拍到徐粒粒背上,徐粒粒大夢方醒,胡亂地伸手拿起桌面的散落的文獻,然後低頭閱讀起來。

“還看啊?”

徐粒粒認真道:

“得看啊,得看,不然下周又要被罵了。”

“你導師管這麽嚴?”

徐粒粒嘆口氣,有些頹喪地放下手裏的文獻,“沒辦法啊,他說我如果想考他的研究生,就要考慮好,自己能不能適應他的科研節奏。”

傅靈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放下了書包。

手機恰時“嗚嗚”響了一下。

是溫玉成的消息。

他發了一個[你好]的表情包,傅靈不禁莞爾一笑,也回了一個[你好]的表情包。

然後,將手機放回口袋,轉身背靠在床梯上,“徐粒粒,吃不吃飯?”

“吃什麽吃?”徐粒粒背對傅靈,聲音裏透露著疲憊,“文獻還沒看完呢......”

“行了!”

傅靈箭步來到徐粒粒身邊,拉起她的手臂就走,“文獻不看不會死,但不吃飯會。”

徐粒粒一邊大喊大叫,一邊誠實地跟著傅靈,往學校裏的小吃街走去。

另一邊,溫玉成打開電腦,看著屏幕楞了楞。

過了一會,仿若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拿起手機,給孫天發了條消息。

“玩不玩《神獸世界》?”

“?”

“玩不玩?”

對話框那邊沈默了一會,最後回覆道:

“等我二十分鐘,我馬上回宿舍。”

收到了肯定的回覆後,溫玉成看向了窗外。

夕陽西下,為大地蓋上一層溫潤的橘色面紗。

馬路上的車,靜靜地走。人行道上偶爾見到行人,不知要去向何方。遠處的樹一動不動,就像天邊的太陽一般遠古。

那一輪發光的圓球,帶著火熱的顏色,漸漸沈入水裏。

若夜要來臨,也該點起燈了。

遠處的傅靈呆呆地看著落日,直至被徐粒粒的聲音喚起,才回過神來。

徐粒粒說:

“餵,走了。”

傅靈應了一聲,將目光從落日的方向移開。

該走了。

於是,又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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