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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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從溫玉成的講述裏，傅靈大致知道了在西京時，李卓軒與溫玉成......還有溫哲的事情。
也正是這個時候，傅靈在情緒崩潰的情況下，對溫玉成說了些狠話。
想到這裏，宛若安撫，傅靈握緊了溫玉成的手。
溫玉成也緊緊地回握。
因著耳鳴，他說話的聲音很輕，輕得傅靈以為，要是再不抓緊他，他便要順著空氣飄到某個未知的地方。
“怎麽就是會這麽巧呢，我剛好接到了李卓軒的案子，又剛好被我爸知道。又剛好，我爸會不擇手段地阻止我考進法院......
“如果不是因為我，李卓軒或許就不會仲裁失敗，或許他就能找到另一份工作，或許就不用回深州，也不會因為‘飛車黨’的事情而在深州找不到工作......”
溫玉成的頭靠在書桌的邊緣，彎曲的脊背微微顫抖著。傅靈嘆了口氣，最後還是輕輕撫上了那顫抖的背。
“或許我說這些，你會覺得是老生常談。但我想，我可能還是有資格，說那麽幾句話。
“我之前因為......因為西京的事情，對你說了很多不好的話——”
“沒有，”溫玉成擡起頭，黑色的眼珠亮晶晶的，“你沒有對我說過不好的話......”
傅靈輕輕拍了拍溫玉成的背，道：
“不管怎麽樣......我都明白，很多事情，不是僅僅因為你，或者僅僅因為其他的什麽。
“世界也不是簡單的因果。沒有你，事情會不會發生，我們也說不定。雖然我們都希望能結善緣，得善果，但事情往往並不會如你所願。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它，然後朝前看。”
溫玉成盯著傅靈的眼睛，楞楞地看了好一會。最後，才喃喃說道：
“真的嗎？”
傅靈點點頭，狡黠地笑了笑，輕松地開起了玩笑。
“不過啊，別人說你的‘瘟神’，你也阻止不了。不過，也許在其他人心裏，你其實是那個帶來好運的人——”
“砰”的一聲，孫天風風火火地沖進病房，神色緊張。
“快，溫玉成的老爸來醫院了，我剛看進他進了醫生的辦公室。”
後來孫天對此舉是非常自豪，覺得自己不僅聰慧過人，察覺了傅靈、溫玉成和溫哲之間可能存在的矛盾；同時也仗義機靈，在看見溫哲的一瞬間便回到通風報信，及時阻止了一場未發生的沖突大戰。
“要不是我，溫玉成那耳朵指不定什麽時候才能好呢......”
但這些都暫時是後話了。
在孫天闖進來的那一瞬間，傅靈猛地放開了溫玉成的手，順勢說道：
“我就是來看看你，你先好好養病，我還有事情，就先走了。”
說罷，傅靈就這麽跟著孫天走出了病房，繞著一個大彎才回到傅靈的住院樓。
直到孫天非常豪爽地對傅靈說了聲“不用謝”，傅靈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幹啥莫名奇妙地跟著孫天繞圈？
偷偷摸摸地，一點也不光明正大。
不過，傅靈也無暇顧及和溫玉成的事情了。
母親又發了個消息來，說父親開始上吐下瀉，很難受。
“你快回來吧，你爸一直說想見你一面。”
在傅靈走後，溫玉成朝門的方向看了一會。不久，便聽見了隱隱的腳步聲。
溫玉成收斂回眼神，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手機點開了聊天界面，看了看傅靈的頭像後，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
在關掉聊天軟件後，溫玉成轉而打開了錄音機，然後自然地將手機塞進了被子之中。
當溫哲推門進來的時候，溫玉成正斜靠在床上，專註地盯著桌面上的iPad。
床頭櫃上放著的，正是用於考公覆習的參考書。
溫哲面色一黑，“砰”地將手提袋放在床頭櫃上，冷言道：
“你還沒想明白？”
溫玉成沒有擡頭，仍是專註地看網課，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溫哲伸手，“啪”地將ipad扣倒在桌面，怒道：
“我在跟你說話。”
這時，溫玉成才擡頭看了一眼溫哲，絲毫沒有慍色。
“爸，你來了。”
這下，任是溫哲有多大的氣，也沒好意思再發作。他轉頭，對角落的孫天指示道：
“你給我拿張椅子。”
孫天楞了楞，後知後覺才道聲“好”，將床位的椅子，搬到了溫哲身後。
溫哲朝孫天點點頭，道：
“我和溫玉成有話說，你先到外邊去。”
孫天想起，今早溫玉成就是在和溫哲談話之後，才病情惡化的，於是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眼角瞥到溫玉成，他微微地搖了搖頭。
孫天只好楞楞地點了點頭，“叔叔你們聊。”
在孫天離開之後，溫哲小聲地評價了一句：
“一點都不機靈。”
隨後，像是在等待孫天已經走遠後，溫哲才轉頭看著溫玉成，厲聲指責道：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做律師，人脈是很重要的，不是什麽人都可以結交......”
溫玉成沒有接茬，反而道：
“沒事，我準備考檢察官，為人民服務。”
“......”
病房裏寂靜了一會，終於還是溫哲先開口，道：
“你決定好了？”
溫哲的語氣並不像反問，而是像宣判。他就像一個獵人，在獵物可能行進了道路上，已經準備好了無數的陷阱。
溫玉成並不害怕，只是點點頭，然後將iPad扶起，仍是專註地看起來，仿若溫哲並不存在。
溫哲瞇了瞇眼睛，將雙手交叉於胸前，突然說道：
“剛剛那個，是你的同學？之後也是要做律師的吧？”
溫玉成擡眼，面無表情地看著溫哲，道：
“你又想搞什麽小動作嗎？”
溫哲笑了，“我從來不做小動作。但是，我要和你說明白了，如果他們在律師職業上的一切不順，都是因為你。”
溫玉成沒有說話。
溫哲見此，心裏已經有了勝算。就像之前的無數次那樣，他知道，溫玉成心軟，一定不會看著自己的朋友受苦。
更何況還是因為自己。
但過了一會，溫玉成只是勾了勾嘴角，仿若嘲諷一般，又轉過頭專心看起了網課，權當溫哲並不存在。
“溫玉成，你要想好了。你那個朋友跳樓的事情，是前幾天的事情吧？你還想見到這種事情嗎？”
見溫玉成面色一變，溫哲頗為自得地勾了勾嘴角。但隨即，出乎意料地，溫玉成轉身，從孫天剛提來的購物袋裏，隨意拿了一包餅幹。
溫哲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啪”的一聲，溫哲再次蓋住了溫玉成面前的iPad。
“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溫玉成擡起頭，一臉迷茫地看著溫哲：
“我聽不見，你不是知道嗎？”
聽見這個回答，溫哲楞了一會，隨即冷笑道：
“你在和我裝傻？”
他坐在椅子上，語氣不屑道：
“既然這樣，我也不介意再幫你多做點什麽。總之，你要記住，這些都是為了你。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你才發生的。”
說罷，溫哲也懶得在和溫玉成廢話，準備起身離開。
這時，溫玉成才開口道：
“爸，這些都是你做的，和我有什麽關系？”
“？”
溫玉成將iPad重新立起來，語氣溫和，但卻聽不出一絲多餘的感情。
“如果你殺了人，法律只會懲罰你，而不會懲罰你口中的那個‘為了我’的我，不是嗎？”
溫哲沈默了一會，最後才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真的確定嗎？”
溫玉成嘆了口氣。
“我小時候經常和外公一起釣魚，有時候坐在湖邊一天，都有可能釣不到一條魚。但是也會有，不到半天，就能釣滿一桶的情況。
“你要做什麽，我管不了，就像在那時候，我也管不了湖底的魚是今天多，還是明天多。
“有人只是安心釣魚，有人則是電魚。最後這片湖因為生態問題，而禁止釣魚活動。你說，究竟是安心釣魚的人的錯，還是電魚的人的錯？”
溫哲陰沈著臉，沈默著沒有說話。最後，才擠出了幾個字。
“你提你外公做什麽？”
溫玉成聳肩，沒有回答溫哲的話，而是咬了一口餅幹，道：
“我沒必要將所有的事情，都攬在我自己身上，”溫玉成認真地盯著溫哲的雙眼，“這都是從你身上學的，爸。”
傅靈終於拖著行李箱，緊趕慢趕來到機場。這時，距離登機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徐粒粒硬是拉著傅靈先去吃個飯。
“機場裏有什麽能吃的，還貴。”
傅靈十分不情願，但徐粒粒的態度很堅決。
“我不管，我餓了，你必須陪我，我請客。”
於是，二人硬是吃到了距離登機時間還有二十分鐘的時候，才匆匆趕到了安檢口。
結果卻在安檢口排隊的時候，楞是遇見了一個膩歪著不願往前走的小情侶。
傅靈被夾在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看離登機時間就只有十分鐘了。
“不好意思，你們要是不走，我就先走了。”
傅靈終於出言打斷了二人的“纏綿”。那女生帶著哭腔，一臉不滿地嗔怪道：
“我們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了，你就不能——”
傅靈看著時間，心下煩躁。也沒等女生把話說話，果斷地從二人中間穿過，頭也不回。
“你這人怎麽這麽沒素質——啊！”
後排的人見狀，也紛紛效法傅靈。這下，這對小情侶楞是被人群分隔在兩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又再次牽上手。
還好，登機口距離安檢口並不遠。
待傅靈站在登機隊伍的隊尾，稍稍喘了口氣後，才又想起剛剛那個女生帶著哭腔的大喊。
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自西京之後，傅靈每次和溫玉成見面，都抱著一種“以後不會再見”的情緒在說話的。
但是傅靈真的想過這個嗎？
就像剛才的那個小情侶。現在他們哭得這麽傷心，難道真的是沒有機會再見嗎？
檢完票，傅靈順利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後，便又收到了母親的消息。
“你爸希望你考個公務員，以後就留在江灣，這樣也好照顧他。”
傅靈將這條消息讀了幾遍，這才明白了那對小情侶在哭什麽。
他們在哭未來。
在一個已經一眼能望到頭的未來中，他們都將是兩條不想幹的平行線，甚至會越走越遠。
沒有人會為了對方而改變。
傅靈勾了勾嘴角，一種酸澀湧到了眼睛。
離起飛還有二十分鐘，源源不斷的旅客還在登上飛機，尋找自己的座位，將隨身的行李放進行李艙。
傅靈摸出手機，點開了溫玉成的頭像。深吸一口氣，將當時在醫院沒說完的話，在此全部吐露幹凈。
“溫玉成，你說過，當時你們被林阿姨誣陷的時候，覺得只有我才是站在你們那邊，知道對錯的那個人。其實不是的。
“我當時就這麽突然被我爸放在林阿姨家，我不喜歡他們，他們也不喜歡我，我一直都很想報覆他們。在警察局的時候，我本來也不想管。但是健健卻吐掉了我買給他的炸果，還說我買的是垃圾，我一下就生氣了。
“之後的一切，不過是在報覆林阿姨一家罷了，很幼稚吧。
“那時候等到晚上，終於等到我爸來接我。他罵我不懂事，我雖然有些後悔，但卻完全不願意低頭。只有我自己知道，什麽對錯，什麽道理，都是我用來維護自己的手段而已。
“其實那時候我很心虛的。就算我知道林阿姨是做錯了，但我的做法，又真的是對的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這不就是自私嗎？自私是錯的，那麽站在一個錯誤的起點上，又怎麽能說自己是知道所謂的對錯呢？
“但是那時候一個不良少年，現在知道是你。是你告訴我，我做得是對的，不要管別人怎麽想。我想，你當時或許是想告訴我，不要在乎別人的看法，要堅持真相。
“但對我而言，更多的是不要相信自己怎麽想。
“人或許是怯懦的。因為怯懦，所以知道即使自己有可能是正確的，也不願意承受那一點點可能的風險。但我知道，也許正是怯懦中藏著勇敢，也許正是獨斷莽撞中藏著對於真相的直覺與堅持。
“你還記得我之前畫給你的小豬嗎？你把眼睛摘下來，看看它像什麽？不怕你知道，當時我是近視眼，看不清你的臉，但卻瞇眼看清你的紋身......”
寫到這裏，空姐正好來提醒傅靈關上手機。
傅靈點點頭，但在空姐走了之後，最後補充了一句。
“溫玉成，你可能是‘瘟神’。但是有沒有這麽一種可能，你也是別人眼裏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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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這個時候，傅靈在情緒崩潰的情況下，對溫玉成說了些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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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玉成也緊緊地回握。
因著耳鳴，他說話的聲音很輕，輕得傅靈以為，要是再不抓緊他，他便要順著空氣飄到某個未知的地方。
“怎麽就是會這麽巧呢，我剛好接到了李卓軒的案子，又剛好被我爸知道。又剛好，我爸會不擇手段地阻止我考進法院......
“如果不是因為我，李卓軒或許就不會仲裁失敗，或許他就能找到另一份工作，或許就不用回深州，也不會因為‘飛車黨’的事情而在深州找不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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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說這些，你會覺得是老生常談。但我想，我可能還是有資格，說那麽幾句話。
“我之前因為......因為西京的事情，對你說了很多不好的話——”
“沒有，”溫玉成擡起頭，黑色的眼珠亮晶晶的，“你沒有對我說過不好的話......”
傅靈輕輕拍了拍溫玉成的背，道：
“不管怎麽樣......我都明白，很多事情，不是僅僅因為你，或者僅僅因為其他的什麽。
“世界也不是簡單的因果。沒有你，事情會不會發生，我們也說不定。雖然我們都希望能結善緣，得善果，但事情往往並不會如你所願。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它，然後朝前看。”
溫玉成盯著傅靈的眼睛，楞楞地看了好一會。最後，才喃喃說道：
“真的嗎？”
傅靈點點頭，狡黠地笑了笑，輕松地開起了玩笑。
“不過啊，別人說你的‘瘟神’，你也阻止不了。不過，也許在其他人心裏，你其實是那個帶來好運的人——”
“砰”的一聲，孫天風風火火地沖進病房，神色緊張。
“快，溫玉成的老爸來醫院了，我剛看進他進了醫生的辦公室。”
後來孫天對此舉是非常自豪，覺得自己不僅聰慧過人，察覺了傅靈、溫玉成和溫哲之間可能存在的矛盾；同時也仗義機靈，在看見溫哲的一瞬間便回到通風報信，及時阻止了一場未發生的沖突大戰。
“要不是我，溫玉成那耳朵指不定什麽時候才能好呢......”
但這些都暫時是後話了。
在孫天闖進來的那一瞬間，傅靈猛地放開了溫玉成的手，順勢說道：
“我就是來看看你，你先好好養病，我還有事情，就先走了。”
說罷，傅靈就這麽跟著孫天走出了病房，繞著一個大彎才回到傅靈的住院樓。
直到孫天非常豪爽地對傅靈說了聲“不用謝”，傅靈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幹啥莫名奇妙地跟著孫天繞圈？
偷偷摸摸地，一點也不光明正大。
不過，傅靈也無暇顧及和溫玉成的事情了。
母親又發了個消息來，說父親開始上吐下瀉，很難受。
“你快回來吧，你爸一直說想見你一面。”
在傅靈走後，溫玉成朝門的方向看了一會。不久，便聽見了隱隱的腳步聲。
溫玉成收斂回眼神，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手機點開了聊天界面，看了看傅靈的頭像後，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
在關掉聊天軟件後，溫玉成轉而打開了錄音機，然後自然地將手機塞進了被子之中。
當溫哲推門進來的時候，溫玉成正斜靠在床上，專註地盯著桌面上的iPad。
床頭櫃上放著的，正是用於考公覆習的參考書。
溫哲面色一黑，“砰”地將手提袋放在床頭櫃上，冷言道：
“你還沒想明白？”
溫玉成沒有擡頭，仍是專註地看網課，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溫哲伸手，“啪”地將ipad扣倒在桌面，怒道：
“我在跟你說話。”
這時，溫玉成才擡頭看了一眼溫哲，絲毫沒有慍色。
“爸，你來了。”
這下，任是溫哲有多大的氣，也沒好意思再發作。他轉頭，對角落的孫天指示道：
“你給我拿張椅子。”
孫天楞了楞，後知後覺才道聲“好”，將床位的椅子，搬到了溫哲身後。
溫哲朝孫天點點頭，道：
“我和溫玉成有話說，你先到外邊去。”
孫天想起，今早溫玉成就是在和溫哲談話之後，才病情惡化的，於是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眼角瞥到溫玉成，他微微地搖了搖頭。
孫天只好楞楞地點了點頭，“叔叔你們聊。”
在孫天離開之後，溫哲小聲地評價了一句：
“一點都不機靈。”
隨後，像是在等待孫天已經走遠後，溫哲才轉頭看著溫玉成，厲聲指責道：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做律師，人脈是很重要的，不是什麽人都可以結交......”
溫玉成沒有接茬，反而道：
“沒事，我準備考檢察官，為人民服務。”
“......”
病房裏寂靜了一會，終於還是溫哲先開口，道：
“你決定好了？”
溫哲的語氣並不像反問，而是像宣判。他就像一個獵人，在獵物可能行進了道路上，已經準備好了無數的陷阱。
溫玉成並不害怕，只是點點頭，然後將iPad扶起，仍是專註地看起來，仿若溫哲並不存在。
溫哲瞇了瞇眼睛，將雙手交叉於胸前，突然說道：
“剛剛那個，是你的同學？之後也是要做律師的吧？”
溫玉成擡眼，面無表情地看著溫哲，道：
“你又想搞什麽小動作嗎？”
溫哲笑了，“我從來不做小動作。但是，我要和你說明白了，如果他們在律師職業上的一切不順，都是因為你。”
溫玉成沒有說話。
溫哲見此，心裏已經有了勝算。就像之前的無數次那樣，他知道，溫玉成心軟，一定不會看著自己的朋友受苦。
更何況還是因為自己。
但過了一會，溫玉成只是勾了勾嘴角，仿若嘲諷一般，又轉過頭專心看起了網課，權當溫哲並不存在。
“溫玉成，你要想好了。你那個朋友跳樓的事情，是前幾天的事情吧？你還想見到這種事情嗎？”
見溫玉成面色一變，溫哲頗為自得地勾了勾嘴角。但隨即，出乎意料地，溫玉成轉身，從孫天剛提來的購物袋裏，隨意拿了一包餅幹。
溫哲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啪”的一聲，溫哲再次蓋住了溫玉成面前的iPad。
“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溫玉成擡起頭，一臉迷茫地看著溫哲：
“我聽不見，你不是知道嗎？”
聽見這個回答，溫哲楞了一會，隨即冷笑道：
“你在和我裝傻？”
他坐在椅子上，語氣不屑道：
“既然這樣，我也不介意再幫你多做點什麽。總之，你要記住，這些都是為了你。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你才發生的。”
說罷，溫哲也懶得在和溫玉成廢話，準備起身離開。
這時，溫玉成才開口道：
“爸，這些都是你做的，和我有什麽關系？”
“？”
溫玉成將iPad重新立起來，語氣溫和，但卻聽不出一絲多餘的感情。
“如果你殺了人，法律只會懲罰你，而不會懲罰你口中的那個‘為了我’的我，不是嗎？”
溫哲沈默了一會，最後才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真的確定嗎？”
溫玉成嘆了口氣。
“我小時候經常和外公一起釣魚，有時候坐在湖邊一天，都有可能釣不到一條魚。但是也會有，不到半天，就能釣滿一桶的情況。
“你要做什麽，我管不了，就像在那時候，我也管不了湖底的魚是今天多，還是明天多。
“有人只是安心釣魚，有人則是電魚。最後這片湖因為生態問題，而禁止釣魚活動。你說，究竟是安心釣魚的人的錯，還是電魚的人的錯？”
溫哲陰沈著臉，沈默著沒有說話。最後，才擠出了幾個字。
“你提你外公做什麽？”
溫玉成聳肩，沒有回答溫哲的話，而是咬了一口餅幹，道：
“我沒必要將所有的事情，都攬在我自己身上，”溫玉成認真地盯著溫哲的雙眼，“這都是從你身上學的，爸。”
傅靈終於拖著行李箱，緊趕慢趕來到機場。這時，距離登機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徐粒粒硬是拉著傅靈先去吃個飯。
“機場裏有什麽能吃的，還貴。”
傅靈十分不情願，但徐粒粒的態度很堅決。
“我不管，我餓了，你必須陪我，我請客。”
於是，二人硬是吃到了距離登機時間還有二十分鐘的時候，才匆匆趕到了安檢口。
結果卻在安檢口排隊的時候，楞是遇見了一個膩歪著不願往前走的小情侶。
傅靈被夾在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看離登機時間就只有十分鐘了。
“不好意思，你們要是不走，我就先走了。”
傅靈終於出言打斷了二人的“纏綿”。那女生帶著哭腔，一臉不滿地嗔怪道：
“我們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了，你就不能——”
傅靈看著時間，心下煩躁。也沒等女生把話說話，果斷地從二人中間穿過，頭也不回。
“你這人怎麽這麽沒素質——啊！”
後排的人見狀，也紛紛效法傅靈。這下，這對小情侶楞是被人群分隔在兩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又再次牽上手。
還好，登機口距離安檢口並不遠。
待傅靈站在登機隊伍的隊尾，稍稍喘了口氣後，才又想起剛剛那個女生帶著哭腔的大喊。
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自西京之後，傅靈每次和溫玉成見面，都抱著一種“以後不會再見”的情緒在說話的。
但是傅靈真的想過這個嗎？
就像剛才的那個小情侶。現在他們哭得這麽傷心，難道真的是沒有機會再見嗎？
檢完票，傅靈順利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後，便又收到了母親的消息。
“你爸希望你考個公務員，以後就留在江灣，這樣也好照顧他。”
傅靈將這條消息讀了幾遍，這才明白了那對小情侶在哭什麽。
他們在哭未來。
在一個已經一眼能望到頭的未來中，他們都將是兩條不想幹的平行線，甚至會越走越遠。
沒有人會為了對方而改變。
傅靈勾了勾嘴角，一種酸澀湧到了眼睛。
離起飛還有二十分鐘，源源不斷的旅客還在登上飛機，尋找自己的座位，將隨身的行李放進行李艙。
傅靈摸出手機，點開了溫玉成的頭像。深吸一口氣，將當時在醫院沒說完的話，在此全部吐露幹凈。
“溫玉成，你說過，當時你們被林阿姨誣陷的時候，覺得只有我才是站在你們那邊，知道對錯的那個人。其實不是的。
“我當時就這麽突然被我爸放在林阿姨家，我不喜歡他們，他們也不喜歡我，我一直都很想報覆他們。在警察局的時候，我本來也不想管。但是健健卻吐掉了我買給他的炸果，還說我買的是垃圾，我一下就生氣了。
“之後的一切，不過是在報覆林阿姨一家罷了，很幼稚吧。
“那時候等到晚上，終於等到我爸來接我。他罵我不懂事，我雖然有些後悔，但卻完全不願意低頭。只有我自己知道，什麽對錯，什麽道理，都是我用來維護自己的手段而已。
“其實那時候我很心虛的。就算我知道林阿姨是做錯了，但我的做法，又真的是對的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這不就是自私嗎？自私是錯的，那麽站在一個錯誤的起點上，又怎麽能說自己是知道所謂的對錯呢？
“但是那時候一個不良少年，現在知道是你。是你告訴我，我做得是對的，不要管別人怎麽想。我想，你當時或許是想告訴我，不要在乎別人的看法，要堅持真相。
“但對我而言，更多的是不要相信自己怎麽想。
“人或許是怯懦的。因為怯懦，所以知道即使自己有可能是正確的，也不願意承受那一點點可能的風險。但我知道，也許正是怯懦中藏著勇敢，也許正是獨斷莽撞中藏著對於真相的直覺與堅持。
“你還記得我之前畫給你的小豬嗎？你把眼睛摘下來，看看它像什麽？不怕你知道，當時我是近視眼，看不清你的臉，但卻瞇眼看清你的紋身......”
寫到這裏，空姐正好來提醒傅靈關上手機。
傅靈點點頭，但在空姐走了之後，最後補充了一句。
“溫玉成，你可能是‘瘟神’。但是有沒有這麽一種可能，你也是別人眼裏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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