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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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西京市比東陵還要更偏北。

傅靈剛下動車,便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雖然已經邁入四月,但西京的空氣,明顯比東陵還要冷上幾分。

狂風呼嘯著,空氣很幹燥。傅靈拖著巨大的行李箱,在人群中穿梭,好不容易來到出站口的拐角的擋風處,才慢慢松了口氣。

傅靈掏出手機,看看一起短租的學妹發來的地址,然後導進地圖軟件裏。

短租的消息是傅靈在東陵大學的表白墻看到的。

小區叫康河裏,據說是西京西北郊區的一處回遷房。雖然地處偏僻,但離公交總站很近,距離傅靈實習的望西廣場,只需要一個小時的車程。

機場位於西京市的西南面,已經快出西京市的地界了。

傅靈需要先搭城際列車,由機場來到西京市的西郊,然後再轉乘地鐵,到達距離康河裏最近的一個地鐵站,最後在搭乘公交。

動車到站時,接近中午一點。而當傅靈終於拖著行李箱,來到康河裏時,太陽已經沈沈落下,只留下一片燦黃的餘暉。

傅靈給學妹發了消息,很快就收到回覆。

“鑰匙在門口的消防栓裏,你找到就先進去,我還有一會才到家。”

但就在傅靈拖著行李箱,準備走進小區大門的時候,一聲帶著西京口音的吆喝阻止了他。

“誒誒誒,哪來的?通行證看一下。”

傅靈轉頭,就看見一個穿著黑色厚夾襖的保安,正慢悠悠地走過來。

“哪來的?住著的嗎?”

“對,”傅靈點點頭,“我租了房子。”

“哪一棟,哪一間啊?”

傅靈老實回答道,“A棟,2單元的202。”

“房東沒帶你辦小區的通行證?”

傅靈有些窘迫。自己只和學妹單線聯系了幾次,完全沒見過房東,但又怕這時候被攔在外面,只好說道。

“今天才到,之前都是和房東網上聯系的,還沒見過面。”

保安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他上下打量了傅靈好一會,最終還是擺擺手,打開門禁,讓傅靈進去了。

“記得之後要辦啊,通行證。”

傅靈連忙點頭,趕忙趁著門禁還沒關上的那一刻,拉著行李箱走進小區。

現在是臨近下班時間,來來往往的人還算多。正因如此,傅靈在一心鉆過小區門禁時,有一原本是站在路邊的年輕男子,也泰然自若地跟在傅靈後面,借著門禁走了進去。

保安並沒有橫加阻攔,也沒有找這個年輕男人要所謂的“通行證”。

康河裏小區,是這一片回遷房的統稱。實際上,這裏分了很多期,傅靈所住的地方,正是康河裏小區的五期。

小區很大,中央是一大片可供居民休閑的花園。花園的兩邊,佇立著四棟高聳的小區樓棟,每棟似乎都有二十幾層高。

花園裏的路燈表面還有未撕開的薄膜,隨處可見散落的木材與工具......一切似乎都彰顯著,這個小區似乎才建成不久。

但傅靈就楞是找不到樓棟號到底寫在哪裏。

行李箱刮蹭地面,在安靜的小區中,發出突兀的聲響。眼見天漸漸黑了,傅靈有些著急,繞著小區轉了好幾圈。

走到北邊的角落時,遇見了正在巡查的保安。傅靈一個緊張,突然閃身到最近的單元樓裏。

仿佛做賊一樣。

傅靈站在未知的單元樓裏,給學妹發了個消息,說自己找不到地方。學妹回覆地很快:

“東邊第一棟就是。”

東邊?東邊是哪裏?

傅靈從小生活的江灣,指示方向只用“上下左右”,屬於“找不到北”的類型。

但傅靈又不好意思露怯,於是又深吸一口氣,準備拉著行李再找找。

沒曾想一出單元樓,傅靈就看見一個穿著黑色夾克衫、戴著黑色毛線帽與黑色口罩的高挑男子,正對著單元樓站著。

看見傅靈走出來,他很快就別過臉去。

傅靈雖有些疑惑,但也沒太在意。還是拉著行李箱,又在小區裏尋找起來。遠處,在樓棟的另一邊,傅靈看見了一個反射著綠燈的牌子,明晃晃地寫著“C”棟,那邊是靠近剛才的大門,右手邊的第一棟。

按照一般的“ABCD”順序,“C”和“D”一般在一邊,那“A”和“B”就是在傅靈站著的這一側。

傅靈欣喜,拉著行李箱快速奔到靠大門最近的那一邊,很快就看見了寫著“A”棟的牌子。

單元的入口在另一邊。

傅靈一個轉身,又猛地撞見剛才那個一身黑的高挑男子。

他在對上傅靈眼神的那一刻,似是有些心虛地別過臉,慌忙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放在耳朵邊。

北方的天黑得早,小區裏路燈亮度不夠,黑漆漆的。

傅靈心裏警鈴大作,心也快速跳動起來。

表面上,傅靈仍是裝作什麽也沒看清的樣子,實則拉著行李箱,快步走到大門附近。

這時,值班的保安已經換了個人。

傅靈踟躕了一會,還是決定上前求助道: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這個保安雖然面色有些疑惑,但還是熱心地將帶著傅靈巡查了一圈後,將傅靈送到了A棟2單元附近。

“沒事啊,這附近我都看過了,你安心上樓吧。”

傅靈趕忙道謝,心跳也漸漸平覆下來。

保安擺擺手,囑咐了幾句便離開了。

傅靈拖著行李箱,走進樓道裏。樓道裏黑燈瞎火,相較於外界,陰冷更甚。傅靈打了和寒戰,心又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房間在二樓,電梯很快就到了。

二樓的聲控燈似乎壞了,傅靈打開手電筒,朝裏間的消防栓走去。

再次,一張戴著口罩的人臉,闖進了傅靈的眼睛。

那人似乎也在消防栓附近翻找著什麽,見到傅靈後一大驚,伸手就要抓住傅靈的身體。

傅靈恐懼地大叫起來,握著行李箱的手往前一推,自己則轉身向樓梯跑去。

“啊——”那男子被巨大的行李箱撞了一下,吃痛地嗚咽一聲,“別跑啊!”

傅靈哪管那人說了什麽,也不顧樓梯間裏黑黢黢一片,抓著手機恨不得一步三個臺階地往下狂奔。

結果一個踩空,傅靈感覺自己一下子騰躍起來。

“啊!”

傅靈緊閉雙眼,咬牙等著疼痛襲來。

但卻出乎意料地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裏。

那人猝不及防間,一邊伸手環住了傅靈的腰,身體順著慣性後退了幾步,直直撞在一樓的雜物堆上。

“嘶——”

那人吃痛一聲,雜物也劈裏啪啦地散落一地,響聲叫醒了樓道裏沈睡已久的聲控燈。

“傅靈?”

窩在懷中的傅靈沒來得及看清自己撞到誰,只是一回頭,看見那戴口罩的陌生男子距離自己只有十幾級臺階,於是緊張地大喊道:

“報警!報警!”

康河裏派出所,今天是馬警官值班。作為片區民警,什麽雞毛蒜皮、家長裏短的奇葩事,他已經見多了。

今天傍晚,馬警官抿了一口保溫杯裏的熱茶,緩緩開口道:

“叫什麽?”

“......馮智軒。”

“怎麽回事啊?說說吧。”

“警官我——”

“沒讓你說,”馬警官放下保溫杯,示意傅靈道,“小姑娘,你說,別怕啊。”

傅靈正發消息給戴桃,也就是一起合租的學妹,簡單說了下情況。聽見警察叫到自己,便清了清嗓子,道:

“警察叔叔,這個人,在小區裏一直跟著我,一直跟到我家門口,不知道想幹什麽。”

“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今天是我第一次來西京。”

馬警官點點頭,一改剛才的溫和口氣,轉頭對那陌生男子道:

“說說吧,為什麽跟著人家?從哪裏開始的?準備做什麽?”

那男子急了,高聲道,“我又不認識她,跟著她——”

馬警官“啪”地拍了下桌子,罵道:

“這麽大聲幹嘛?不認識你還跟著人家?”

“我沒有,我......”

一邊說著,兩道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最後無奈地嘆口氣,道:“我想找的是別人。”

“找別人你跟著我幹嘛?”

傅靈有些無語。今天出門沒看星座運勢,沒想到一個放松,就惹來這麽多事情。

“......我跟你解釋不清楚。”

馬警官又拍拍桌子,“跟她解釋不清,你跟我說。”

這下,這男子又不說話了,反而一副委屈地生悶氣的樣子。馬警官有些生氣,但這時一陣推門聲,打斷了馬警官的問話。

是溫玉成。

傅靈做夢也沒想到,怎麽在這裏,也能遇上溫玉成。

溫玉成舉起包著紗布的手,笑著向傅靈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

這時的溫玉成穿著簡潔的正裝,袖口因為手上的緣故,卷到了手肘,領口的扣子也送了。原本清爽的短發,簡單地抓了個造型。

明明一切都很隨意,卻不自覺地透露出一絲矜貴。像是某件珍寶,你以為他已蒙塵,驀然回首,卻驚嘆它的不朽與出塵。

傅靈有些楞,過了一會才擠出幾個字。

“好久不見。”

這一切馬警官都看在眼裏。他不動聲色地又抿了一口熱茶,心裏卻打起鼓來。

按理說,小姑娘第一次來西京,人生地不熟,運氣不好遇上個跟蹤狂也罷了。怎麽這回又來個認識的人?

溫玉成走到傅靈身邊,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剛才在包紮的時候,溫玉成將事情的經過聽得七七八八。現在,見馬警官眉頭緊鎖,面色有些凝重,心下也大約明白了,警察心中在懷疑什麽,便開口解釋道:

“警官,傅靈是我同校的學妹,我們在學校見過。”

馬警官點點頭,不動聲色地看著坐在一旁、獨自生悶氣的馮智軒,“噔噔”敲了敲桌面,道:

“有事說事,來這裏擺臉色給誰看啊?”

馬警官又催促了幾回,馮智軒才不情不願地囁嚅道:

“我找戴桃。”

“誰?”

“戴桃,就是她的室友。”

傅靈聞言,心下驚訝,“......你怎麽知道,戴桃的室友是我?!”

“我從別人那裏聽說,戴桃要找合租室友。我只知道桃桃住這邊,但是不知道她具體住在哪一棟......”

馬警官一聽見“桃桃”兩個字,眉角動了一下。

“那和這邊的小姑娘有什麽關系?”

“我也是碰碰運氣,說不定她就是桃桃的室友呢......我發誓,我也沒想嚇她,誰讓她那手電筒嚇我?!”

“誰嚇你了?你搞沒搞錯?”

“好了好了,”馬警官及時介入二人的談話,對著馮智軒指責道,“你這小夥子也是,找人嘛,偷偷摸摸的幹嘛?”

這回,馮智軒又抱著手臂,賭氣似的不說話。

僵持許久,舟車勞頓的疲勞慢慢占據傅靈的身體。自下了動車,傅靈幾乎是滴水未沾,再加上又被這一出搞得精神緊張,肚子很快就“咕咕”地叫起來。

傅靈有些尷尬地捂住肚子。

正好,馬警官這邊也搞清楚來龍去脈,且當事人“戴桃”也不在,便借坡下驢道:

“好了好了,時間也不早了,先回去吃飯吧。”

然後指著馮智軒,語氣嚴厲地告誡道:

“註意點啊,不要再有下次。”

其實,傅靈也沒有多生氣,也沒想著要追究什麽。知曉了來龍去脈後,心想也是幫戴桃找出一個潛在的“跟蹤狂”,回去還得好好琢磨,是不是安個門口的攝像頭比較合適。

傅靈一邊想著,只是簡單地瞥了一眼馮智軒,便帶著書包和行李箱就準備離開。

但馮智軒敏捷地攔住了傅靈,破有些無賴地大喊道:

“餵,你撞人的事情怎麽說?”

“?”

“還有他,人家手都被你弄傷了,給個說法吧?”

被馮智軒點到的溫玉成楞了楞,看著傅靈,露出了一個無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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