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見到他了

關燈
我見到他了

我出身於世家大族,在兄弟姐妹之間行小,是家裏的老幺。

我所處的是一個動蕩不堪卻又繁華奢靡的年代。在這樣的生活環境裏,註定了我們家中有人行商,有人從軍,有人從政。而我,則負責玩樂。

我家裏有錢的很,足夠我肆意揮霍好幾輩子。因為錢,一直有人掙著。爸媽也很寵我。打小不愁吃喝,想要東邊的宛園,西邊的八哥兒,南邊的皮影戲,北邊的小轎車子,只要是我想要的,就統統送到我跟前來。

大概長到了三四歲的光景,家裏就開始給我請先生,教我讀書識字。稍長大點兒,西洋的新玩意兒剛傳進來國內,他們就給我找來了西洋的傳道士,讓我學習那些新鮮的物什兒。怕我和時代脫節,出到外邊給他們丟臉。

十九歲那一年,是我第一次遠離他們,到外地上大學。也是我第一次那麽清晰的意識到自己的思想是那麽的落後閉塞。

我開始厭倦我原來的生活。我決定逃跑,蹬著自行車,就出發了,漫無目的的,向著未知的路途前進。我來到了一個連名字也叫不上來的山腳下。山體不算高,綠植盈滿了整座山,翠微青蔥,使人心情愉悅。我擡起頭,整座山隱在樹木裏,叫人分辨不出它原本的樣貌。真真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我決定到山頂上看看去。我順著一條幽僻的甬道爬上山去。這路估計從沒有人拜訪過,野草瘋長。不過沒關系,“這世上本沒有路,只不過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和他的第一次見面。我們的相遇不算美好,那是我第一次去那兒。天公不作美,一直下著雨,我有些狼狽。車停在了山腳下,早知道就帶上傘了,我漫不經心地想。

但還好,雨不算特別大,我的形象不至於太過糟糕。

因為一直低著頭的緣故,我一開始並沒有看見他。就像所有的關於小姐書生愛情話的話本子裏寫的一樣,庸俗的套路。我輕輕的踢起一顆小石子,恰好就踢到了他的小腿肚上。

他背對著我,長發用一根長絲布帶簡單的束起,松松地披在腦後,被風吹過,被光吻過。我這一下驚動了他。他回過頭來,有些茫然的看著我。我一擡頭便看到了他那雙如小鹿般空靈得幹凈的雙眸。

那一刻,我突然就相信緣分了。

不然怎麽就那麽巧,偏偏是我發現了他。我開始渴望擁有他那一雙漂亮的眼睛。我想,那一切都必然是要屬於我的。

為了不驚動那盞美麗,我站在原地。柔聲向他示好,並詢問他的名字。他就好像對任何的事物,天然的沒有防備。我輕而易舉地便知道了他的名字——芳甸。我覺得,他就該叫這個名字,真是個漂亮的孩子。

“你可以,給我些吃的嗎?”突然就起了想逗他的心。

我上山前才吃過東西,不至於那麽快就會感到饑餓。我裝出可憐的樣子來,因為生活環境的原因,我對這種事情信手拈來。

他幾乎是本能地就相信了我的話,三兩下爬上了身邊的一顆大樹上。不一會兒就下來了,手裏還攥著幾個野果。是陌生的種類,我甚至叫不上那野果的名字。

他把野果用衣服擦拭了下,就走上前,想要將果子遞給我。

如果放在平時,不幹凈且來路不明的東西我是不會吃的。

但為了他,我也不是不可以。我接過果汁放到嘴邊小心咬下一口,汁水在我的口中漫開,比想象中甜。

可下一秒,我差點把口中的野果吐出來。一條肥白的蟲子正在果肉中蠕動,我有些反胃了。他顯然也看到了,露出了做錯事般的神情,奪過我手中的野果對我說,不要吃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就像是許久沒有上過油的發條,突然開啟,難免銹跡斑斑。但我愛極了那樣的音色,這證明我是他為數不多的與之交談的人……之一。

“啊,之一。真該死啊。”我突然就不高興了。

後面他邀請我到他的小土祠裏做客。為什麽不呢?我欣然同意了他的邀請。祠裏倒是齊整,有裏屋、外屋。家私也算齊全。

雖說住慣了深宅大院,但在外地讀書的那一年裏,我什麽犄角旮旯沒見過。

我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來,和他聊天。在他坦承的敘說下,我漸漸了解到了他的身世和情況。他七歲那年父母在一次意外中身亡。村裏的人認為是他八字太硬,克死了自己的爹媽。都對他唯恐避之不及。

但後來村裏一位地位極高的長老,把他的八字拿去算了一卦,從此他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算出來的卦象好得出奇。

我問他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依稀記得,說什麽自己是什麽元乾大吉之體。但不可以養於家中,否則有大禍。居於高位,則可以保四方富貴安定。所以他順理成章地成了村裏的神。

他的表情過於正經,我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憋住不笑。

我們一起聊了很多,我們是孤獨了許久的異類,在這人間,還好讓我遇到了他。往後春花,秋月,夏暑,冬涼都有人陪。從此歲月不擾,千山同路、萬水共舟。

我們很合得來,有點相見恨晚的意思。我們聊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林鳥鳴叫著歸巢,直到我們都感到了饑餓。

山下的人會固定某些時間上山來祭祀,給他們的神送貢品。裏面會有不少的肉類,我慶幸的想,還好神也是吃肉的。

他給我生火,做了頓味道不錯的晚飯。我們還一起喝了些貢酒。

山上到了夜半就開始令人感到寒氣了。他用做飯剩的木材給我燒了些熱水,把水倒進他平時用的木制浴桶,讓我洗個澡。

等我脫了個精光,身體在熱水裏放松下來,思緒開始飄散。我才猛然意識到我沒有換洗的衣物。

“芳甸。”我大喊著他的名字,我在屋裏洗澡,他就在外面候著。聽到我的聲音,他一把推開門沖了進來,估計是以為我出了什麽事。神色慌張,像丟了主人的小狗。

我正從桶裏站起來了呢,沒有想到他會那麽急的跑進來,我楞了下。他沖進來時還帶進了些許外面的寒氣,激得我打了個冷顫。

他也楞住了,盯著我□□的身體。

果然人的悲歡是無法相通的。我冷得直發抖,他卻只關註我的身體。

“我很冷,你有幹凈的衣服嗎?”我問他,聲音放得很低怕,怕驚擾了他。

“唔,有的,有的。”他慌忙道,轉過身,翻箱倒櫃,掩飾什麽似的,開始翻找他的東西。

看著他的背影,我突然起了壞心思。我忍著寒意,走向他。我現在不想讓他找衣服了,我想到另一個可以讓人發熱的好辦法。

我走到他身後,伸出雙手環住他。試探著,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他似乎被嚇了一跳,有些不解地轉過身來看著我。

“我們來做一個更能讓人發熱興奮的游戲吧。”我在誘惑一個神。

我對自己的外形是絕對的自信的,從剛才他進門的反應也可以看出來。

我爹媽都生的一副一等一等的好相貌,我自然也差不到哪裏去。我媽更是十裏八鄉公認的大美人。她出身名門望族,是家中獨女。愛唱戲,家裏也寵著她,唱著軟糯的江南調子,身段柔媚。

而我的眉眼是像極了我媽的,身段也最是纖細。但有一段時間,家裏人認為我這長相過於陰柔了,還強制我留了幾年短發。不過後來他們都忙於各自的工作,也就管不上我了。

我拉著他的手,引誘了他們的神。我帶著現在是屬於我的的神明,一同墜入俗世。

我體諒他未經人事,第一次怕嚇到了他。

所以,我包容了我的神明。

他在我身上祈福,我笑他執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