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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包容了我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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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包容了我的神明

我的神明在高臺上,垂憐了他唯一的“信徒”。我成了他和這個惡世的聯系。我教唆著他,犯了一次又一次的錯。他垂下頭,吻去了我眼角的淚水。我的睫毛眨動得像蝴蝶扇動的翅膀,他把手撫上去,我下意識閉上了雙眼。

“不怕。”他說。

我搖了搖頭,張開嘴卻只能發出愉悅的聲音。

“你的眼睛很漂亮,我想看著。”他的聲音沙啞低沈,帶有誘惑的導向。

我順從了我的神明。

他像個成績優異的孩子,學習速度極快。我們一起探索著,登上高峰。汗水從他額角滑入眼睛,他輕輕眨了下眼睛。依然盯著我,一瞬不瞬的。看得我有些難為情,擡起雙手想蓋住他的眼睛眼。但雙手發酸,只能堪堪搭到他的肩上。

他低下頭用額頭抵住我的額頭,做最後的沖刺。神的種子,深藏在我的體內。

我笑了。我們都笑了,像個孩子一樣。

我們觸犯了世人定下的條條框框,我們罪該萬死,卻又貪念彼此溫熱的身體。

我們生來被這些條例所約束,被困在模版裏我現在帶著我的神明,回歸了最原始的野性,探索人類的本源。

此刻,我們是彼此的神。我們的呼吸交纏在一起,靈魂以最親密的距離,相互擁抱了彼此。

晨光微曦,蟬鳴擾人。

我慢慢清醒過來,疲憊感鋪天蓋地般襲來。我有點擡不起手,躺在那張小木板床上,不願起來。

“額,吃點東西嗎?”他撓撓頭,有些赫然。

他不會任何人類文明社會裏的社交禮儀。他不會向我道歉,只有最本能的反應。當然,他的信徒們也不需要他講對不起。他只會更細致入微的照顧我,像雄性野獸關照他的雌性一樣。

不過沒關系,我會教給他文明社會的那一套進步思想。

我在這土祠裏發現了一架古琴,我問他會彈嗎。他哪裏會,他告訴我,這是村裏的人找來置辦的,說是寺廟就該這樣。

我輕輕的撫摸著琴弦。沒有說話,怕驚擾了這古色。

但我心裏在想,什麽是就該這樣?一群自命不凡的人在他們的討論下,得出一個大眾的標準價值準則,並要求所有人都去遵守。“你就該這樣。”“這個就該是這樣的。”無數的統一泯滅了新的可能。它們頑固自然發展的規律,抑制人們的思想。為社會產出了一批又一批臉譜化,功利化的人……

他見我久久沒有講話,有些擔心的看著。

我沖他一笑。沒關系,我會教給他新的思想。

我們白天就聊天學習,一起讀我帶來的書。晚上我們就以更親密的距離,繼續交談,尋找靈魂的共鳴。

開闊的平原上人們過著群居生活,一棟棟紅磚黛瓦的房屋聚集一塊,環抱在山腳下。他們日覆一日過著統一的生活。

我們沒有向對方說過愛,我們不需要那一套承諾。我們知道,我們只有彼此。

他有時會帶我進林裏閑逛。有一天,不知到從哪兒跑來了一只小野貓,黑白紅混雜的毛色。小家夥模樣喜氣,一張小臉上的花色就像慘烈的車禍現場。點狀的黑白花斑,剛好點在了他的嘴巴上方,像天皇日軍的小胡子。逗得我直發笑。

我喊他叛軍板板,它朝我呲牙。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我用今早剩下的飯去逗它,它倒不計前嫌,軟著嗓音就蹭上來。我伸出手去碰它,它就乖順地用他的小鼻子輕嗅我的指尖,濕漉漉的。

那天晚上,他說,從沒見過像今天這樣開心的笑過。“眼睛都笑彎了,就那麽稀罕那小貓伢子?”他頭埋在我頸窩裏,聲音有些發悶。

我像摸小貓那樣,輕撫他的頭發。他擡起頭,我瞇起雙眼,在他唇上輕啄。他像得到了信號一般,與我沈淪。

月光照進來,滿堂的春色。

長風吹起思緒,野草瘋長。迷人的夜色像酒,淹沒的人的理智,至死方休。

我喜歡窩在他的懷裏,待上一整天。但他是不會允許自己就這樣荒廢時間。他總是天一亮就去打理他自己開墾的幾畝小菜地,日覆一日。

我喜歡他的這一品質,不然我們兩個人都得餓死。我有時會心血來潮,在他忙活他的菜地時,蹲到一旁,去摘那些不知名的小花。他就會一邊責怪我傷害生靈,一邊用采來的花紮成一個漂亮的花冠,毫無講究的色彩搭配,但我依舊喜歡。他把花冠戴在我頭頂上,然後我們就一起嬉笑著回家。

日薄西山,山下的人的人也準備要回家做飯。

世俗的叫囂嘲笑著我們,海水席卷沿岸卷走站在岸上觀看的人我們不過都是現世裏的俗人。

雨下大的時候,我們也會一整天都不出門。兩三點雨滴得山下的人心煩意亂,我心中靜謐。聽雨水落在屋瓦上的聲音,偶爾有兩三聲野貓的叫聲。風刮起海水的味道,海水席卷沿岸,卷走站在岸上觀看的人,又一片綠意起。

他給我暖上一壺酒,我們坐在他的小床上,他從背後環抱住我,相抵著。我的後背緊貼著他的胸膛,感受他有力的心跳聲,撞得我的後背生痛。我們窩在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小角落裏,安靜著。我捧著書,教他識字。他抱著我,一同沈淪。

雨水下的又細又密,壓得人上不上氣來。還好,他屋裏有燈。

我時常給他念我帶來的書,有小說,有論文,有詩集……不拘於是什麽,他都靜靜地聽著。

他似乎很受那些林裏的動物的歡迎,常有可愛的家夥來找他,他也樂得跟這些動物玩。我就在一旁坐著,書搭在腿上,靜靜的望著他。他不時轉過頭來,沖我一笑。明媚的雙眸像是六伏天裏的冰鎮西瓜,冰的人甜滋又清爽。

早上起來,我發現我手腕上多了個翠綠的玉鐲子。我擡起手來,讓玉鐲處於陽光下,清透的玉石襯得我的手極白。

他坐在床沿,我賴在床上,問他這是什麽。“我媽留給我的。只有這個鐲子沒有讓村裏的人拿去,因為我把它藏了起來了。他們沒有發現。”他笑著,嘴角兩個酒窩像盛了兩汪糖水,羞澀的模樣像求獎勵的小狗。

“那你就給我了?這麽個寶貝東西,也不怕我是騙子。也是真舍得。”另一只手細細地描摹著這玉鐲,涼意浸心。

“你是不喜歡嗎?”小心翼翼的語氣,拿眼睛瞟上我幾眼,覆又垂下頭去,毫不掩飾地難過。活脫脫一個被欺負了的小媳婦樣兒,我想。

我用手把玩他的長發,“你怎麽這麽招人喜歡?你放心,你給的我,我都會全盤收下。好好品味。”我故意把後幾句話拖長了語調。我愛逗他,看他耳朵因充血變得通紅。

他低下頭在我額頭激輕輕的留下一個吻,“好。”他說。

我們會有不開心的時候。那天我給他讀一本外國小說,裏面有一個片段,內容露骨。我讀完,特地擡頭看他,果然見他紅著一張俊臉,可憐他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這…這太不像話了……”

“那你說要怎麽樣才是像話?”我有意逗他,放下書,雙手托著腮,饒有趣味地看著他。

“就,嗯,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但是就不應該這樣才是……”他低著頭,連脖子都泛著紅。我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

“什麽是就該這樣你倒是給我說說!該該該,什麽該又什麽不該!”我越說越激動,把書一把掀到地上,騰的一下站起來,指著他喊道:“你一個天天待在山上的懂什麽是標準嗎?懂什麽是進步,什麽是時髦,什麽是現代嗎?你們明明什麽都不懂,就只會對著其他人指手畫腳,肆意點評!不懂,你們根本什麽都不懂!你們,你們……”說著說著,我的眼前變得模糊,我擡手才發現自己哭了。

事後我再回憶起來,自己那天真的很不理智,就是情緒一下上頭了。整個人都不不太好,沖著他發洩自己的負能量。其實那一番話,我的本意也不是要對他說的。

他看到我哭了,一下就慌了神,手忙腳亂起來。他朝我走過來,擁我入懷裏。我的淚水一下把他的衣服前襟浸濕,他說:“不要哭了,對不起,不要哭……”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一直重覆著“不要哭”。

我也抱住他,我們緊緊貼在一起,我才發現他整個人都在微微地顫抖,他也在哭。我們仿佛兩個要哭到天荒地老的傻子。

其實我也知道我們不總是契合。在他談到他的村民時,他總是含著笑,對他們抱有期望。傻得很,他真的是。他說:“到了冬天,這裏更好看。那雪蓋的到處都是,那裏都是白色的,涼的很。”“白茫茫的有什麽好看的?”我笑他。他漲紅了臉,辯駁道:“不是的,真的好看。村裏面也很熱鬧,人們都穿得紅紅的一片。雪掛在樹上,還會結成冰。還可以堆雪人,山下的小孩還會打雪仗,我有一次偷偷下去看到過。”他始終在笑著,坐在草地上,雙手不安分地扒拉著草地上的野花。我也笑,不說話。

我不和他辯駁。村裏的人不管怎麽樣就是落後愚昧的,就是我的神太善良了,總以為他們還有的憐憫的地方。

他們用魔鬼涎編織成一張蛛網,誘捕了他這一只漂亮無知的蝴蝶。他苦苦掙紮,卻逃不開傳統地緣中鄰裏情誼。他們把他越纏越緊,直至消滅。他卻無法放下他憐憫的人類,我們便一起帶上,尋找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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