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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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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歌(八)

莊清聲說得很慢,很誠懇,像是怕萬安澤不接受一般,一直盯著他的眼睛,仿佛捉住了他的目光就是無形地抓住了他。

事實上,這個方法確實對萬安澤很有用,他看著莊清聲的眼神,內心的情緒就再一次泛濫開來。

只不過這一次是隱約的期盼和希望。

他放在草地上的另一只手動了動,幾乎想要直接反扣住莊清聲抓著自己的手一樣。

盡管內心的情緒已經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巨浪,但是萬安澤的臉上依舊是冷冰冰的招牌式的面無表情,他抿著嘴,目光沈沈地看向莊清聲。

對方的目光沒有移開,在萬安澤的印象裏,除了親吻,這好像是莊清聲第一次如此坦蕩、長時間地同他對視。

萬安澤從莊清聲的目光裏讀到了一絲,他從前從來沒有發覺過的堅定。

他的內心微微一動,被莊清聲抓住的手指下意識地一蜷。

這個小動作被莊清聲捕捉到了,他眨了眨眼睛,又重新問了一遍,“你願意聽我說嗎?”

萬安澤本想脫口而出肯定的回答,但是出口的話先在腦內轉了一圈,說出口的時候就完全改變了一句話。

“要解釋的話為什麽下午的時候不說?”萬安澤冷笑了一聲,“是回去想了很久,終於想好怎麽說謊了?還是怎麽圓下午的那番話了?”

“都不是。”莊清聲的聲音在此時此刻顯得格外冷靜和有條不紊,他扣著萬安澤的手略微收緊了一些,“我現在想要告訴你的是,我的確愛著你,真真正正地愛著你,現在的我愛你,和所謂的狗屁任務一點關系都沒有。”

萬安澤沒有想到他會這麽直截了當地說出這麽一番話,當下就直接楞住了,被莊清聲話語震驚到的表情就這麽明晃晃地掛在臉上,一時間都忘記維持住表面上的平靜和不動聲色。

莊清聲看出了萬安澤的失態,也明白自己坦白刨開的這一番話語被對方聽進去了,心裏不禁浮現出一點很難察覺的喜悅。

同時,他也感覺剛才的一番話說得太倉促、太急促,一點也不像他自己原來的做派,話語完全被想要消解誤會的情緒所主導,迫切地想要和萬安澤證明自己的真心。

像個幼稚的孩童一般,用最直白了當的話語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莊清聲很少嘗試這樣的行為舉止——或者說一切和直白直接掛鉤的舉動,他都很久沒有做過了。

在過去的十幾年裏,他持續用偽裝將自己死死地包裹住,用密不透風的畫皮掩蓋自己真實的想法,以符合自己創造出來的性格的舉止代替自己原本的行為。

這樣的行為模式已經伴隨著他度過了好多年——幾乎是他有限的人生經歷中的一半,所以當他終於找到了認定的對的人,準備卸下自己的偽裝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迷茫地找不回原來的自己了。

莊清聲頓了頓,又一次用深呼吸調整被自己忽如其來想法擾亂的思緒,見萬安澤沒有出聲反駁或是做出其他舉動,於是理了理想法繼續說了下去。

“坦白說,一開始的時候,我確實是一心只是想要完成這個任務的,我不想編無聊的謊話騙你,而且那很假。”莊清聲輕聲笑了一下,嘴角略微翹起來一點弧度,“最初接到任務的時候,我的心裏只有快點回到現實而已,沒有其他一丁點想法。”

萬安澤覺得莊清聲抓著自己的那只手太過冰涼,於是微微動了動另一只手,想要把手覆上去。

可還沒等他掙紮著思考完,莊清聲又一次開口了。

“我明白在我坦白說出我的任務之後,我再說些什麽,你都可能會有一定程度上的猜疑和不信任。”莊清聲一只手把飄到臉上的頭發別到耳後去,眼睛裏好像閃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光亮,同樣也帶著十足的誠懇,“但是我想你保證,我剛才和接下來要說的話,都是認真的,沒有參雜一點謊言。”

萬安澤動了動嘴唇,最後很簡短地應答道。

“我相信。”

聽到萬安澤這一句話,莊清聲好像忽然松了口氣似的,面部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下來,原本緊繃著的面部弧度也隨之顯現出柔和,緊緊攥著萬安澤的手也松了松。

“謝謝你。”莊清聲用很輕的氣音說道。

萬安澤抿了抿唇,沒說話,用挑起的眉毛示意莊清聲繼續說。

莊清聲摩梭了兩下臉頰,深吸了一口氣接上自己剛才的話。

“雖然一開始我一心只有任務,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內心的想法就忽然變得有些微妙起來。”莊清聲看著萬安澤的眼睛,卻有些微微出神,思緒不禁回到記憶裏某些氣氛暧昧的時刻當中去,心裏緩慢湧上一股熱流。他不由自主地揚起嘴角,臉上帶上了連自己都沒怎麽發覺的笑意,“心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我倒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樣去判定,因為最開始的時候,我也看不清我自己的內心,如果說是哪一刻讓我發現我確實已經栽了,無法再逃避的話……”

莊清聲拖長了尾音,從漫無邊際的回憶裏回過神來,飽含著情緒的眼睛看向萬安澤,深情的目光讓後者下意識地心臟一緊,幾乎變得有些無端的緊張起來。

“可能是在上上個世界中,最初的那個吻以後吧。”莊清聲的聲音攜著風,輕柔地消散在空氣中,讓萬安澤內心再次泛起某種甜膩的感受。

莊清聲的這句話,就像是一個點燃在夜空中綻放的渲染煙火,隨著響亮炸開的聲音,萬安澤被自己的記憶帶回到“最初的那個吻“當中去,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仿佛在燃燒,整個身體都再一次墜入了柔軟的雲端。

柔軟、輕盈、熱情、火焰,幾乎對立的幾種意象在腦海裏交錯,萬安澤依舊看著莊清聲的眼睛,幾乎要在他的柔情中溺亡。

“初吻?”萬安澤順著他的意思重覆了一句,意味不明地揚起眉毛,臉上的表情也有點讓人琢磨不透,“我以為起碼是在更早以前的時候。”

“我說過,更早的時候我還沒有認清我的心。”莊清聲的身體略微往前傾了傾,“我只說去確切的感受,最確切的就是吻了。”

“所以你更喜歡身體接觸?”萬安澤的聲音低沈,低頻的聲線緩慢說話的時候更為撩人,再配合上這時候說話的內容,簡直讓人聽了頭皮一麻。

莊清聲倒是沒忍住,噗嗤一聲地笑了出來,“你的尋找重點能力是不是有些不同尋常,萬總。”

“如果這麽說的話,我不同尋常的抓重點能力,還提醒我了一件事。”萬安澤略微瞇起眼睛,表情一時間有一些微妙,“上上個世界的話,那我動心實在是比你早得多了…這是不是有一些不太公平?”

“不公平嗎?我倒是不覺得。”莊清聲故意把每個字的音節都咬得又輕又長,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繾綣,他眼睛裏藏著的暧昧氣息也悄然之間蔓延開來,“因為從那以後,我對你的感情,實實在在的是基於我的內心,而不是所謂的任務了。”

萬安澤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還在等他繼續。

“所以說,我對你的感情,的確是起源於這個系統的任務機制。”莊清聲松開緊緊握著萬安澤的那只手,繼而伸出手指,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在萬安澤的掌心裏打著圈,後者的身體再一次地略微緊繃起來,莊清聲卻沒怎麽發覺,眨了眨眼睛,“但是當我承認我確實愛著你的時候,就已經和這個系統徹底沒有一丁點關系了。”

“最終的我愛你,就是基於我的內心,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每一處肌膚、每一點情緒,都在向我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莊清聲停了幾秒,鄭重而緩慢地說道,“我愛你,無關其他。”

萬安澤深深吸了一口氣。

莊清聲這一句直白而又真摯的告白,就像是在他的腦袋裏忽然紮破了一個龐大的氣球,震耳欲聾的響聲過後,裂開的氣球中散落下來無數的彩帶和糖果,驚喜和甜蜜的情緒將他的胸前全然填滿,不留一丁點空隙。

他在名為莊清聲的誘人迷霧前不停探索了好久,一層一層地褪去他偽裝的表象,緩慢驅散包裹著他的煙霧,刨除掉所有的障礙和疑慮,最後點亮了手裏提著的那盞燈。

——終於照亮了他層層包裹之下的那一顆跳動的心。

萬安澤察覺到自己的身軀在微微發抖,分辨不出來到底是因為寒冷還是激動。

他清了清嗓子,才勉強找回了自己正常的聲音。

“你要怎麽證明?”萬安澤故意問道。

莊清聲卻一副沒打算著他的道的模樣,故作驚訝地挑起了眉毛,“這還需要證明,你剛剛不是說你相信我的嗎?”

“這是一回事嗎?”萬安澤用鼻腔發出一聲輕哼。

這個表情不知道又哪裏戳中了莊清聲的笑點,他忍不住笑了好幾十秒,最後才在萬安澤的目光下止住了笑意。

他定了定神,重新變回了正經的神情。

——然後俯身吻了上去。

“這就是我的證明。”在親吻之中,莊清聲的聲音含糊不清,卻被萬安澤清清楚楚地全然聽進。

這就是我愛你的證明,只需要一個吻,不因為什麽,因為我愛你本身,本就不需要別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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