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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師尊和對家徒弟(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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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師尊和對家徒弟(十一)

第二天剛醒過來的時候,莊清聲有些許茫然。

準確的來說,他是被屋內有些刺眼的光線給晃到了眼睛,眼睛是睜開了,但是莊清聲的意識卻還有一半還殘留在夢境之中,顯然是還沒完全緩過神來。

盯著自己正上方的木制床架發了幾十秒的呆,莊清聲才勉強找回了一點睡了一覺就離家出走的記憶,他微微移動了一下身體,幾乎是剎那間,就感受到了腰間傳來的明顯酸痛。

他頓時僵住了身體,臉上的表情也有一瞬間的凝固,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前一天所發生的所有事才像慢動作電影一般,在莊清聲的腦海裏完完全全地回放了一遍。

窗外的陽光像被人弄灑的香檳酒,從只開了一條縫的窗戶邊上傾倒進室內。

莊清聲遲半拍地扭頭看床邊,空蕩蕩的,並沒有另一個人的身影。

這個畫面讓他一時間覺得有些疑惑,晨起混亂的記憶像是對不上版的兩塊拼圖,莊清聲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萬安澤?”他試探性地向門口的方向喊了一聲,音量  不大,生怕會引來不該過來的人,造成某些解釋不清的局面。

沒有人回應,周圍很安靜,連一丁點噪音也沒有。

莊清聲對這個情形感到迷惑,他直起身子來,輕輕甩了甩頭,仿佛想把自己腦袋裏混雜的想法給甩出去一些,空氣裏還是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他花了點時間整理好衣服,再努力控制好面部表情地下床,有些猶豫地走到房間門口,握住門把手輕輕往下一拉,往半開的門縫外看了一眼。

走廊裏也看不見別的人影,只有靠著墻的綠植在隨著風搖曳。

這是……睡完了就跑?

莊清聲腦袋裏無端冒出這個念頭,頓時覺得有些稀奇,沒想到表面一副正人君子的萬安澤,內心卻是實打實的一夜情渣男做派。

他嘖了一聲,搖了搖頭,哢地一聲又把門給關上了。

一時間內找不到萬安澤,外面也空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莊清聲倍感無聊,礙於身體原因,他也沒有什麽想要出去晃晃或者回自己原角色住處的念頭,幹脆就順勢又坐上了房間裏的軟榻,眨了眨眼睛,發現桌上還有昨天沒喝完的半瓶酒。

莊清聲頓時覺得心情不錯,先倒了一點蕩了一下酒盞,緊接著就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窗戶就在他的正對面,隱約能看到窗戶紙背後正在隨風擺動的樹影,清晨的風從沒關緊的縫隙裏溜進來,把莊清聲散落的頭發吹起,掃過他的側臉,讓他微微抿了抿嘴唇。

這是萬安澤的習慣性動作,他好像都沒發覺自己什麽時候也開始比往常更頻繁地做這些小動作了。

莊清聲就著風和柔和的陽光抿了一口酒,良好的環境讓他原本還殘留的緊繃神經緩和了一些,他活動了一下身體,感到點久違的松弛。

周圍沒有一個人,多餘的聲音也一並隱去,仿佛整個世界上只剩下了他自己一個人。

莊清聲很難否認這種源於內心的感受,事實上,他的確非常享受一個人的時光,他感覺孤獨,卻能從這份無盡的孤獨裏窺探見平靜。

一方面,他對於沒有人能夠真正理解他而感到輕微的失落,另一方面,他卻無時無刻在為自己築起銅墻鐵壁,阻擋任何人進入他的世界,更別提讓任何一個人了解他的點滴和內心。

這兩種幾乎矛盾的心理,像是不斷收緊的線,密密麻麻地將他的心給纏繞、包裹,莊清聲就像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磨砂玻璃櫃裏,渴望別人來描摹他迷茫的內心,可卻讓人什麽也看不清。

他在自縛的繭裏不斷掙紮,想要逃脫,卻始終被困在原地。

慢慢地,莊清聲就幹脆讓自己沈溺在這一份孤獨之中,某些時候,他甚至感到享受,並暗谙為人生真諦。

他被包裹在巨大的透明泡泡裏,隨著重力墜入深海,逐漸習慣了在不斷下沈中越來越濃的黑暗,甚至對著一片漆黑的深海哼起了歌。

就在這時,只有黑暗的深海裏忽然亮起一束光,隨著亮起來的光源一並出現的,還有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低沈聲音,仿佛帶特有的魔力一般,回蕩在莊清聲的腦海裏。

那道聲音說:“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在莊清聲聽起來遙遠且不真切,仿佛帶著點什麽他無法理解的含義似的,閃爍的詞語和聲音在他的腦海裏閃爍,卻遲遲提取不出來有效信息。

莊清聲下意識地在泡沫裏掙紮,卻看見那道光束離自己越靠越近。

——直至將他完全包裹住。

在溫暖、明亮如白晝一般的光線之中,莊清聲眼前的場景逐漸變得模糊,不受控制的,腦海裏又浮現出某些陳舊的、幾乎失真的畫面。

被秋日午後的光線籠罩著的院子,所種著的植物並沒有隨著季節的變化全都轉向枯萎,相反的,花園的主人移植上了與時節相稱的花草,反而襯得一眾草木皆是欣欣向榮的情形,沒顯現出半點秋日的寂寥。

莊清聲籠罩著溫暖的光暈,坐在帶著暖意的草坪上,低頭看向自己的身軀,被鍍上一層暖橘色的邊緣。

他看見穿著亮藍色碎花長裙的女人帶著很純粹的笑容朝著他一步步走來,長發不再是緊緊盤成一個發髻,而是很柔和地散開,深棕色的發絲垂在背後,有幾縷被拂過的風吹到胸前。

莊清聲分不清這到底是久遠的記憶還是他的幻想,他已經很久沒有記起笑容如此溫和的母親了,女人的臉在他的記憶裏仿佛只剩下了神經質一般的表情,起伏的情緒變化讓他腦海中最初的母親的形象一點一點地消融。

他略微晃神的功夫裏,女人就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小聲,怎麽自己坐在這裏,怎麽了?”母親的聲音如同此時此刻的表情一樣柔和,帶著很輕柔的情緒,令莊清聲的心一顫。

莊清聲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任何一個字。

“怎麽不說話?”母親微微揚起眼尾笑了,她往下俯了俯身,湊到莊清聲的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緊接著就恢覆了原來的動作,笑意更加深了一些,“我要走了。”

莊清聲頓時有些急切,“你要去哪?”

“不告訴你。”母親像是故意賣關子一樣,做出一個神秘兮兮的表情,但臉上的情緒卻是前所未有的靈動,眼神裏流露出某種覆雜而又難解的情緒,可是最明顯的卻是釋然,她沖著努力從草地上掙紮起身的莊清聲眨了眨眼睛,“我不在家的日子裏,要自己好好照顧好自己哦。”

莊清聲還沒來得及捕捉到母親這一番話的其他含義,女人就已經轉過了身,湖藍色的裙擺在風的吹動下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她轉身走得很幹脆,也很迅速,甚至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莊清聲跌跌撞撞地往前沖,卻怎麽也追不上裙擺飄揚的女人的背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在一片模糊的視線盡頭。

為什麽呢?為什麽所有人都要離我而去?為什麽所有口口聲聲說過愛我的人,所謂的那一份愛都會在時間流逝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莊清聲覺得眼前的場景逐漸變得模糊,原本明亮溫暖的天空仿佛就在剎那間被烏雲籠罩,他握緊垂在身側的雙手,感覺到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

他覺得茫然無措,站在原地,等到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到脖頸,忽然察覺到冰冷的溫度,他才恍然發覺自己哭了。

他沒有抹去眼淚,也沒有揚頭企圖忍住淚水,他只是一直僵持在原地,不願做出其他動作。

幾秒之中,莊清聲察覺到自己被另一個人抱住了,他擡頭看,可是孩童的身軀只能看到對方比他高出好一節,立起的風衣領子擋住了半邊臉,看不清其他的細節。

他聞到對方身上冷杉和胡椒混合著的木質香調,很淡的香氣,卻帶著不小的侵略性,很快就像薄霧一樣把他整個人包圍。

“你怎麽哭了?”男人的聲音很低沈,卻不像自己父親那般嚴肅,反而帶著點溫和的安撫意味,“別哭了。”

莊清聲察覺到自己的眼淚沾濕了對方的薄毛衣,細膩的絨毛蹭得他眼眶和鼻尖都有些發癢,於是他微微往後仰了一下身子,帶著點迷惘和不確定似的小心翼翼,“你是誰?”

穿著深咖色毛衣和稍淺一點同色系風衣的男人輕輕拍了拍莊清聲的背,緊接著才接上他的話語,“這不重要。”

莊清聲不太理解地眨了眨眼睛。

“你別再哭了,也別再難過了,無論如何……”男人頓了一下,又伸手抱了抱莊清聲,很淺地笑了一下,“別擔心,總會有人愛你。”

莊清聲忽然感覺到一股暖意。

等他再擡起頭的時候,男人已經往後退了好幾步,沖著他擺了擺手,“我也要走了。”

莊清聲頓時慌亂起來,“你怎麽也要走了?你要去哪?你不是說——”

“我會回來找你的,我保證。”男人朝著他做了一個拉鉤的手勢,之後就很用力地揮了揮手,“等著我,還有,記住我說的話。”

莊清聲楞在原地,男人也隨著他的話語結束轉過了身,往前走了幾步,而後忽然回過了頭,用口型對著他說:再見。

莊清聲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畫面又再一次變得模糊,他很用力眨了眨眼睛,浮現在他眼前的,是熟悉的古風房間,和還捏在手裏的青色酒盞。

剛剛腦海裏的那一切,像是一個荒誕而又光怪陸離的夢境,又像是某種內心最渴望的欲望的實體化。

他看著酒盞裏清澈的液體,怔怔地定了兩秒,之後擡起手,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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