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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師尊和對家徒弟(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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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師尊和對家徒弟(十二)

一直到天色都快暗下來,莊清聲把昨天剩下的半瓶酒都已經喝光,萬安澤才從外面回來。

他一推開房間的門,就看見坐在軟榻上畫畫的莊清聲,當即楞了一下,緊接著和察覺到什麽擡起頭的莊清聲對視了幾秒,才回過神來似的開口。

“你還在這啊…我還以為這麽久了,你已經回去了。”萬安澤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他把被動作帶起來的寬大衣袖往下拉了拉,之後皺了皺眉,很輕地嘶了一聲。

莊清聲註意力還沒完全從宣紙上移回來,沒註意到萬安澤剛才略微變化的神情,又低頭沾了幾下墨水劃了幾下,“回去也是一個人,在這也是一個人,反正沒什麽差別,懶得動彈了——怎麽一醒來就不見人影了,你去哪了?”

“被劫持了。”萬安澤隨口一說,緊接著就扯下綁在頭上的發帶,轉過頭的時候,正好看到莊清聲疑惑而揚起眉毛的表情。

“你在胡說什麽東西。“莊清聲把手裏的毛筆在硯臺上架好,擰著眉毛瞥了一眼萬安澤,看見他朝著自己這個方向走過來,又低頭掃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畫,嘟囔著說了句,“沒印還怪不習慣的。”

萬安澤沒忍住笑了一聲,緊接著走到莊清聲旁邊的位置,坐下來,順勢往後面一靠,卻先是被堅硬的木頭鉻了一下,遲鈍的疼痛讓他表情管理出現了一瞬間的失控,但很快就被他抿嘴掩飾住了。

“也不算胡說八道,差不多是這麽個事。”萬安澤想探身看莊清聲放在桌上晾幹的畫,卻被對方用手推了回去,緊接著就把畫卷了起來,一副沒打算讓萬安澤近距離觀賞的樣子。

莊清聲一揚頭,“先給我說完,請問萬安澤先生,你對這種睡完就跑的行為還有什麽想狡辯的理由,給你個機會,趕緊從實招來。”

萬安澤舉手投降,一副屈服的表情,“讓我想想怎麽總結……反正就是,呃,被系統制裁了。”

莊清聲沒想到是這個發展,有些楞住,下意識反問道,“什麽?”

萬安澤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但是還沒等他捉到腦海裏那一閃而過的念頭,註意力就已經被轉移了,只是很輕地皺了一下眉頭,“就是…昨晚,嗯——”他掃了莊清聲一眼,咳了一聲繼續說道,“和任務沖突了,今天一醒來就被系統警告了,然後略微受了點處罰。”

萬安澤說完,還是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別扭,但是怎麽想也想不明白自己的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莊清聲頓了一下,“什麽懲罰?”

萬安澤顯然沒準備詳細敘說這個話題,“不說了,你不會想知道的。”

見莊清聲沒再繼續追問,於是他伸手指了指還被他卷成一筒握在手裏的宣紙,“所以畫的什麽,讓我看看?”他又調侃似的補了一句,“總不能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吧。”

“又沒在畫你,這麽激動幹嘛。”莊清聲一揚手就把畫卷丟到他的面前,沒好氣地堵了他一句,“隨便畫畫,沒什麽好看的。”

確實沒在畫他,這點莊清聲倒是實話實說了,萬安澤一打開紙張,上面屹然是一個穿著花青色裙子的女人,占據著畫面正中央,揚起的長卷發飄在半空中——但是面部卻是一片空白,只上了皮膚底色,沒有五官,像是被模糊了神色。

萬安澤鮮少見過彩色的水墨人物畫,打開的一瞬間不由自主地一楞。

“這是……”他下意識脫口而出一個問句,幾秒鐘之後,註意力才從畫面中央的女人移到背後的風景,底下是帶著灰色調的草地,而天際線邊緣的雲層很低,像是風雨欲來的陰沈天氣。

莊清聲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像是在躲避萬安澤的目光,舌尖在齒間繞了一圈,輕描淡寫地說了兩個字,“我媽。”

萬安澤仔細打量這副莊清聲口中“隨便畫畫”的畫作,畫中央女人的部分色彩明艷,看上去生動活潑,可背後景色卻是相差無幾的灰色調,兩部分反差隱隱約約讓萬安澤覺得有些說不出來的難受。

“怎麽突然畫了。”萬安澤斟酌著開口,盡量讓自己的語句聽起來沒什麽異常,“想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嗎?”

莊清聲沒想到他會這麽問,內心微微一動,某種情緒又在悄然間湧上心頭,讓他餘下的負面情緒悄然包裹住,泛起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細微喜悅。

“也不全是,早一點的時候做了一個……白日夢吧算是,夢到了這幅場景,下午閑得沒事就把它畫出來了。”莊清聲的手指尖在自己的掌心打著轉,想了想還是補充道,“在那個近似想象的白日夢裏她笑得好像很開心,但是…”

莊清聲忽然收了話頭,好像一時間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說似的。

想了好一會,他才繼續說道,“不知道為什麽,我下筆的時候,好像記不起來她很純粹的笑容是什麽樣的了。”莊清聲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可能是因為上一次見她很真誠地笑已經是很久之前了吧,久到我連想象都想不出來了。”

萬安澤抿了下嘴,換了一只手拿畫,右手往旁邊伸了伸,抓住了莊清聲的手,十指相扣,略微用了點力,像是在無聲地安撫他。

莊清聲倒是還笑得滿不在乎,至少從表面上來看確實是這樣,他慢了幾步,才把原本僵持在萬安澤手背上的手指動了動,很輕地搭在對方的手背上,指腹和對方的肌膚相貼,莊清聲很快感受到了另一個人相差的體溫。

“有時候,我在想,他們到底愛不愛我。”莊清聲的目光落在兩個人相扣的雙手上,一字一句地斟酌自己說出口的話語,“說他們愛我吧,他們卻能做出那樣的行為,一個接著一個說走就走,全部都毫無前兆地就拋下我,再也見不到。”

莊清聲微微收緊了手,似乎想要將萬安澤的手握得更緊一些。

“可是如果說他們不愛我,在很早之前,我們家好像也有短暫幸福過一段時間。”莊清聲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分不清究竟是悲傷多一些還是嘲諷多一些,“只能說他們可能愛過我吧,但是太小太少,很快就沒了。”

莊清聲說完之後,屋裏短暫地安靜了一會,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辨。

“莊清聲。”萬安澤開口叫他,聲音輕而低沈,語調柔和,聽得對方一怔,隨即和某個腦海裏的聲音逐漸重合。

莊清聲擡眼,“嗯?”

“別再想了,也別再糾結了。”萬安澤的聲音放得很溫柔,像是大提琴一般的低音,讓原本緊繃的莊清聲下意識放松了一些。萬安澤頓了頓,看向莊清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愛不愛你,或是有沒有愛過你,這都已經不是什麽非常重要的事情了,因為那些事都發生過了,而且過了很久很久了。”

莊清聲想說些什麽,但是萬安澤的話語還在繼續。

“你自己所糾結、掙紮,想要論證出一個結論,歸根結底,實際上只是在自己折磨自己,這個答案,或許只有他們知道——又或者,其實你的感受就是真正的答案。”萬安澤伸手撥開擋在莊清聲面前的一縷頭發,“能被感受到的才叫愛。”

“而且——”萬安澤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莊清聲那雙總是像含著情的眼睛,察覺到自己的心臟一顫,繼而露出點很淡的笑容,“過去他們愛不愛你,都不再重要了,總之——往後的日子裏,總會有人愛你。”

莊清聲扣著萬安澤的手輕輕一顫,過了幾秒,他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華語一般,心臟猛然間湧上一股洶湧的暖流,滾燙的液體在剎那間將不斷跳動著的心全然淹沒,可帶來的情緒卻是覆雜的,難以置信、感動,還有某種釋然。

莊清聲的身體往前探,擁住了萬安澤。

“謝謝你。”莊清聲用幾乎細不可聞的音量說道,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正在胸腔裏強有力地跳動著,每一下都在向他不斷昭示著自己此時此刻的情緒。

萬安澤用手輕輕拍莊清聲的背,動作有點像是哄小孩的樣子。

莊清聲大概也是這麽覺得,沒忍住很低地笑了一聲。

大概是因為這個擁抱姿勢,萬安澤忽然又想到昨天莊清聲脖頸上的那個傷疤的事,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在這個時機問,動作就已經比腦子快,手就憑著記憶落在了莊清聲傷疤的位置。

“昨天這個事,你好像還沒和我說?”萬安澤輕輕地問道。

莊清聲像是還沈浸在自己剛才剩餘的情緒裏,過了幾秒,才像是沒聽清萬安澤的話一般反問道,“抱歉,剛剛走神了,你說什麽?”

萬安澤聽到他的聲音好像帶著點鼻音,想說出口的問句在剎那間咽了回去,他定定地想了一會,嘆了一口氣,“沒事,下次再說吧。”

莊清聲沒說話,放在他身上的手又收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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