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俗套愛情故事(八)

關燈
俗套愛情故事(八)

後半夜,莊清聲一秒也沒有睡得安穩,眼睛是閉上的,但是意識卻是在半夢半醒中掙紮,比通宵工作更為勞累。

黑暗之中,他總是一遍又一遍回想起嘴唇上柔軟的觸感,酥酥的麻意順著神經抵達心臟,略微的興奮、反覆的糾結,連同著滿胸腔的酸澀,拽著他往深藍色的海洋最底處下沈。四周都是緩緩流動的水,莊清聲慌亂想要找一個著力點向上逃離,卻又忍不住為未知的風景所吸引。

水流攜眷著他往下,下沈。

模糊的睡意之中,莊清聲腦子裏浮現出了在他童年記憶之中,為數不多的幾幀美好回憶。

周遭的景色不是在谷譽,雲層很低,大片的田野上坐落著稀稀疏疏的人家,可能是某個假期父親心血來潮帶著他們去了某地旅游,時間太遠,很多細節都早已經忘卻。

小小的莊清聲趴在車窗邊上,看著隨著車不斷前進而倒退的景色,稚嫩的臉龐上出現和自己年齡相符的好奇與頑皮。

他的臉幾乎貼在緊緊關閉著的車窗上,手指指著田野上低頭吃草的動物,興奮往前伸手拍了拍前座的母親,語氣裏的喜悅都快要溢出來,“看!快看,那裏有馬,好大一只!”

母親隨著他的話語轉移自己的視線,目光向往後倒退的景色追移,幾秒之後,她的臉上浮現起無奈的笑,伸出手揉了揉莊清聲的鼻子,“傻孩子,那是牛,不是馬。”

“啊。”莊清聲似懂非懂地疑惑了一聲,撇了撇嘴,理直氣壯地給自己找補,“他們都是吃草的,都一樣!”

父親本來正在專心致志地開著車,聽聞這句話,原本不茍言笑的他居然也略微抿了抿嘴唇,帶著笑說了一句,“耍無賴。”

模糊的、帶著顆粒感的久遠回憶到此就戛然而止,莊清聲內心渴望想要回想起再接下來的部分,可不甚清晰的回憶後半段只剩下一片空白,他在心裏不斷重播著僅有的一些片段,可再也換不來更多的美好。

潮濕、老舊的記憶被風吹散了。

腦海中又有一次回想起母親在他耳邊不斷重覆的話語,母親的表情是麻木冰冷的,說出來的話語,就像一把利劍,直直地插入兩個人的心臟。

莊清聲看著回憶裏的面龐,突然產生了想要拽住對方的沖動,質問正卡在嘴邊想要說出口。

那你們一開始為什麽要在一起?莊清聲盯著回憶裏母親沒有任何情緒的瞳孔,想說的話一次又一次撞擊著他的心臟,為什麽要開始這悲慘的一切?

昏暗、殘破的環境,陰冷的太平間,耳邊只剩下虛無的哀鳴。

刻骨銘心的冷,像是整具身軀墜入了冰窟,涼意順著血管直抵骨髓,將他死死包裹,無法動彈。

直到天將亮的時候,莊清聲才終於沈入不安穩的睡夢之中去,意識逐漸模糊,整個身體連同著四肢卻都隱隱約約的酸痛。

當莊清聲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感受到的就是腦袋止不住的昏沈,視線所及之處的場景都好像是開了模糊特效一般,看不真切。

頭疼欲裂,莊清聲用手撐起身子,卻覺得怎麽樣都打不起精神,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一般,像個軟綿綿的破舊玩偶。

喉嚨幹澀,像火燒似的疼,莊清聲伸出手揉了兩下喉嚨,冰涼的手指觸碰到滾燙的皮膚,他皺著眉頭清了兩下嗓子,準備掀開蓋在身上的毯子,走去廚房倒杯水喝。

還沒等他去勾旁邊的拖鞋,一只手就伸了過來,拿著一杯熱水遞到他的面前。莊清聲擡起頭,毫不意外地看到是萬安澤的面龐。

“謝謝。”他再一次道謝,恰到好處的禮貌,總是會讓人覺得和他相處的時候隔著若有若無的一層隔閡,可若是仔細琢磨,卻又想不出什麽所以然來,只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萬安澤聽聞他這一句道謝,臉上浮現出些許無奈,但他沒有再多說些什麽,看著莊清聲握著水杯慢慢抿著水一口口喝著,幾秒之後,移開自己的目光,“你感冒了,在發燒。”萬安澤看著一只鳥飛過狹小的窗欞,又補充道,“五點多的時候從我出來喝了個水,你毯子都掉到沙發邊上了。”他抿了抿嘴,別開臉,“我給你蓋上了,但是好像已經於事無補。”

莊清聲的視線模糊,眼神卻是清亮的,他看著萬安澤有些別扭的樣子,嘴角不禁向上翹了些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又重覆了一遍,“……謝謝。”

“你除了謝謝以外,就不會說別的嗎?”萬安澤轉過頭,對上莊清聲的目光。

莊清聲的嘴角還沒壓下來,笑容就這麽直沖沖地闖進萬安澤的視線裏,他一彎眼睛,笑容剎那間變得無辜起來,“謝謝還不夠嗎?那…那你想聽什麽?”

萬安澤往前走了兩步,在離莊清聲很近的距離的時候停了下來,頓了幾秒鐘,他半蹲下來,視線和坐在沙發上的莊清聲持平,目光灼灼,像是兩把燃燒著的火炬,向莊情聲散發出更高的溫度。

“這不是取決於你嗎?”萬安澤的語氣裏充滿著不同尋常的調侃意味,他一挑眉頭,與語氣裏的玩笑意味相反,這個動作讓平日裏有些冷冽的眉眼顯現出更強的壓迫感,“我想聽什麽……強迫多沒意思。”

莊清聲註視著他,空調依舊在運轉,溫度比昨天入睡前高了不少,大概是發燒帶來的錯覺,他覺得周遭溫度和自己的體溫相差無幾,並且隨著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之後,節節攀高。

“是嗎?”莊清聲輕輕笑了一聲,自己都沒有發覺,看向對方的目光已經帶上了先前沒有的情緒,“可是我只能想到謝謝了。”他的目光掃過萬安澤輪廓分明的臉頰邊緣,“難不成要我以身相許?”

萬安澤用鼻腔輕哼了一聲,冷淡的臉上浮現出了很細微的笑意,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直至自己的鼻尖碰上莊清聲的鼻尖,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兩個人的呼吸聲同步到一個頻率,在狹小的距離中清晰可辨。

莊清聲下意識繃緊了背部,伸出手搭在萬安澤的肩膀上,想要用些力氣推開對方,可是頓了好幾秒鐘,卻沒有真正使出什麽勁。

空氣升溫,心跳的加速像躁動的音符,莊清聲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帶著他滾燙的體溫,略高幾度的熱意透過細小的毛孔深入皮膚往下,萬安澤的呼吸變得急促,兩個人的動作卻仿佛被暫停了一般,就在這裏定格。

萬安澤忽地想起昨天晚上回到房間之後,被靜音的系統提示音兀然播報的違規提醒,連同著被扣除的五點積分,無非是關於那個情迷意亂的吻,連同著一長串他根本聽都不想去聽的系統任務含義重新引申。

最後,AI重新嚴肅地又重覆地闡述了一次不要做出親密舉動地警告,並嚴肅通知下一次的處罰會更加嚴重,就不僅僅是扣幾點積分如此簡單了。

當時的萬安澤應答得心不在焉,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可當現在,萬安澤看著莊清聲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他們之間的距離被人為地無限縮短,卻又在無限暧昧的時刻驟然停滯。

內心的渴望被拉扯著、無限放大著,連交織的目光都化作有形的絲線,密密麻麻地纏住相對著的兩個人,將他們緊緊纏繞在一起,越來越近、密不可分。

他們隨著內心最強烈的指引,不斷向著對方湊近、再湊近,唇瓣貼近、貼緊,空氣變得稀薄、滾燙、酸澀,冰涼的唇瓣和炙熱的唇瓣緊緊湊在一起,他們透過這一片不大的肌膚交換體溫,舌尖交纏在一起,空氣中暧昧的氛圍濃烈到快要溢出這幾寸的空間。

親吻好像是最基礎卻又最親密的舉動,莊清聲察覺到自己本就高溫的臉頰愈發滾燙,緊接著時不時觸碰到萬安澤冰涼的臉頰。

生病帶來的不清醒意識再一次被模糊,他本能地迎合萬安澤唇齒的進攻,腦海裏最強烈的念頭居然是質疑萬安澤對他說沒談過戀愛的真實性,對方的攻勢太過猛烈,大概是無師自通,又或者是情動之下最原始的指引。

一秒、兩秒、半分鐘、一分鐘……

兩個人離開對方的唇的時候,都已經是氣喘籲籲,不斷深呼吸來平靜自己的心緒。

莊清聲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幾乎要把整個空間裏所有的聲音都掩蓋掉,他喘著氣均勻自己的呼吸,然後又低低地咳嗽了幾聲,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不停地沸騰,跳躍著流進每一根血管。

臉頰上的溫度是接吻過後的灼熱和生病帶來的高溫雙重加持,莊清聲看著面前的萬安澤已經重新站起了身,臉上的表情又恢覆了冷淡,可臉頰的紅暈卻是毫不留情地出賣了他。

莊清聲看著他這副樣子,露出點帶著頑劣的笑意,聲音是沙啞的,帶著點還沒有完全褪去的情|欲,眨了眨眼睛看向萬安澤,“我生病了,萬安澤,你這麽對待病人……是不是有點過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