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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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升騰的蒸汽遮擋住溫斐的視線,她趴在小幾上盯著面前的紅泥茶壺發楞。

不管看多少次還是很神奇啊。溫斐心裏想著,就見茶壺一邊嘟嘟地冒著水蒸氣一邊自己漂浮起來,將剛煮開的水註入案上的杯中。

葉秋霜盤腿坐在她對面,一揮手,小幾上的茶具就開始熟練地投茶、溫杯、燜泡,直到一杯湯色橙黃紅亮,花香馥郁的紅茶自己飄到溫斐面前。

眼看茶具們各自歸位不動了,溫斐好奇地伸出手去戳那只壺。

壺一動也不動,好像只是一只普通的死物。

“剛剛嚇到你了,這就算是補償。”葉秋霜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淺啜一口。“這是上次二皇子送來的貢品,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我不愛喝茶。”溫斐嘴上這麽說著,但還是學著葉秋霜的樣子端起來嘗了嘗。

“好燙!”溫斐吐著舌頭把青瓷小杯放下,“所以剛剛你怎麽了?”

葉秋霜輕輕搖頭,看起來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溫斐想起自己剛到的時候,葉秋霜就坐在這二進花園裏的一顆大樹下,溫斐喊她也毫無反應。就像是……就像是死了一樣。

結果就在溫斐伸出手探向葉秋霜唇上的時候,葉秋霜好像突然驚醒,一把抓住溫斐的手將她甩了出去。

沒錯,是甩了出去,溫斐像個布娃娃一樣被丟起來三四米高。要不是原身多年練武的底子加上系統讓她帶著後期的實力,溫斐可能會成為自己已知的,因為靠老婆太近而被打死第一人。

但溫斐練得不是飛檐走壁的功夫,所以她沒能像貓一樣在空中翻騰輕巧落地。而是用真氣護著內臟蜷縮身體,像一塊秤砣一樣落地,將國師府的石磚砸了一個坑。

直到這聲巨響傳出,葉秋霜才睜開眼睛。接著她如同剛從睡夢中醒來,迷茫地看著一個人從地平面以下爬出來。

溫斐呸呸呸地把嘴裏的樹葉吐出去,心想著外家拳沒白練啊,以後這個坑就是她入住國師府的證明了。

“胡鬧,”葉秋霜清醒過來之後倒是第一時間對溫斐私闖國師府的行為進行了譴責,“你又翻墻。”

“你家的正門離這裏又遠,而且門上的漆都快掉光,門環都少了一個了好嗎?”溫斐很不服氣,“何況這三進的院子這麽大,我剛剛在你眼皮底下叫破喉嚨你都沒理我。”

葉秋霜可能是因為愧疚,也沒再回話。溫斐自覺占了理,於是接著說道:“我懂了,下次我直接帶著劍來,把你家大門劈了當火把。燒完之前肯定能找到你。”

“你是土匪嗎?過來。”葉秋霜朝溫斐招招手。

“在我們那裏,這麽招手是招小狗的。”溫斐感覺自己穿越過來沒幾天,都快被葉秋霜打出陰影來了。

系統明明告訴她,她的武力值點滿了,她上次打刺客的時候也覺得敵人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為什麽到了葉秋霜這裏,她感覺自己不像什麽滿級大號,像蹣跚學步的孩童,很容易就被大人單手拎起來的那種。

緊接著,溫斐就見到了,可以被作為這個問題答案的場景。

葉秋霜當著她的面,一手捏訣點在她身上,她沾滿塵土和石屑的衣服就從上到下煥然一新。另一只手一揮,樹下就出現了一方木質的小幾和兩只蒲團。

葉秋霜示意溫斐就坐,在她們面對面坐下之後,不知道從哪裏飛來了一堆茶具和一塊茶餅。

緊接著就是茶餅自己抖落茶葉,茶具自己燒水泡茶的神奇景象。

“大家都是古代江湖,你怎麽跑去仙俠魔法了。”溫斐忍不住輕聲吐槽。

“你說什麽?”葉秋霜端著茶杯朝溫斐問道。

“沒什麽,沒什麽。”溫斐連連擺手,她還沒搞清楚這個世界和那個系統的真實情況,可不敢把世界體系的問題攤到明面和葉秋霜討論。

只是……溫斐想到之前在劇情線的問題上,葉秋霜似乎是和系統站同一個立場的。她不確定在葉秋霜眼中,自己到底是一個什麽角色。

就算是通曉天地的神,被人翻墻闖進家門堵住喊老婆也會想報警的吧。

想到這裏,溫斐突然神色一凜,端正坐姿非常認真地雙手捧起茶杯喝完了這杯茶。

“你怎麽了。”感覺到面前女孩突然正經起來的態度,葉秋霜有點疑惑。

結果溫斐回答她:“感謝國師大人不殺之恩。”

“……不謝?”葉秋霜端起茶杯,愈發感覺小孩子的心思真是難猜。之前派去和溫斐接洽的“系統”,只堅持了一天,回來匯報之後說什麽都不肯再去接觸溫斐。

可是,自己明明記得,她上次就是跟著三皇子回京之後,成為了三皇子的侍衛。然後在中秋宴上連挑七名武將,得到了老皇帝的賞識之後才被派來給自己送東西。

這是怎麽一回事。葉秋霜看不透溫斐的命運,因為她不是自己庇佑的信徒。她也搞不懂溫斐的心思,只能試圖引導她回到“正確”的位置上去。

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樣,她只需要靜靜等待著溫斐帶著那把劍,在最後時刻來到她面前就好了。這一次,應該就是最後一次。

所以在溫斐試圖抓住給她續水的茶壺時,葉秋霜開口問到:“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啊?”溫斐楞神的功夫,茶壺從她手中掙脫出去,她想了想:“哦,我在二皇子那裏找了份工作。按照我們那裏的傳統呢,拿到第一份工資要給朋友買禮物的,誒……我買的東西呢?”

溫斐左右張望,她已經把自己原本拿在手裏的花和水果丟到腦後了,一時也想不起來剛剛在混亂中自己有沒有好好安頓它們。

“工資……是俸祿嗎?你滿打滿算到京城不過七八天,哪有什麽俸祿?”葉秋霜手一指,溫斐帶來的東西就從草叢裏飛了出來,停在了溫斐腿邊。

“我救了他的命啊,”溫斐理直氣壯,“救命之恩,給點錢怎麽了?”

檢查了一下,那幾支花的枝葉都被自己捏碎了,溫斐索性掐掉莖,只留下花托以上的部分,點綴在果子之間一起放在葉秋霜的茶杯旁邊。

“再說了,我這是預支的工資。三等侍衛一樣包吃包住,我拿錢也沒什麽想買的,就想著買點水果來……”

“和我道歉?”葉秋霜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接上溫斐的話。

“道歉?道什麽歉?”溫斐不明所以。

“我還以為,你是來為你上次闖進我家的事道歉。”葉秋霜說。

“啊,這個……有嗎?我怎麽不記得。”溫斐撓撓頭,“不過我說的不對嗎?你這兒也不留個門房之類了,有人敲門你也聽不見啊。”

“不用,沒有人會來的。”葉秋霜沒有去碰那些水果,但也沒有表現出拒絕的樣子,只是很平靜的回道。

“我不是人嗎?”溫斐歪頭問。

“……”葉秋霜沈默了片刻,回答:“你接下來也沒機會來了。”

“為什麽?按我的腳程,我一天可以來八趟,你這個墻我一個跟頭就翻進來了。”溫斐不解,她不知道葉秋霜為什麽篤定自己接下來不會再來。

“因為二皇子快回宮了啊。”葉秋霜回答,看溫斐有些迷茫的樣子,她問:“你不知道嗎?未封王的皇子都是住在皇宮裏的。”

“可是他這幾天都是住在外面的啊。”溫斐想到這幾天自己大部分時間都在二皇子的身邊,他住的明明是京城裏的一處小院。溫斐還奇怪過,一個皇子怎麽住的這麽隨意。

“那是因為,這個月輪到他來侍師。”葉秋霜放下茶杯,給溫斐解釋了一下。

按照傳統,國師可以直接決定下一位繼承皇位的人是誰,但是她從來不會主動去幹涉這個人選。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有了這樣一個規矩,每年有一個月的時間,會有一位適齡的皇子,居住在國師府邸。

國師,也可以是帝師。每一任皇帝都是她看著長大,再看著他逐漸變陌生的。後來她拒絕別人踏入國師府,所有的供奉都是在門口進行的,皇子也不會住進國師府。

二皇子人微言輕,是不敢像太子一樣把東西放下就走,或者像三皇子一樣趁這個機會出去玩。

就連溫斐救他的那天,他要去拜訪給他開蒙的老師,也是一大早來國師府門前請示之後才去的。

“所以,”葉秋霜不顧溫斐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再有三天,你就該跟著二皇子進宮,活動範圍也就只有偏殿那一塊了。”

溫斐此刻在心裏早就把系統吊起來抽了一百來下了,要邊抽邊讓它報菜名。

“我不明白。”溫斐有點無力。她不明白系統和葉秋霜為什麽要這麽做,她是沒有按照劇情線行動,可是系統也沒有用任何手段限制她來見葉秋霜。甚至連葉秋霜,也沒有告訴或者是明示她必須做什麽,否則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這些都沒有,葉秋霜不像是故事中的主角,她像一個看戲的路人,會順手把演員推回去演出,但也接受狀況外的即興表演。面對著她的平靜的眼睛,溫斐感覺自己只看到了一片空洞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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