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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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溫斐低著頭走出國師府,這一次她走的是正門。

斑駁沈重的木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溫斐轉頭看了一眼,輕輕地對空氣說了一句:

“既然你不肯告訴我,那我就自己去找了。祝我好運吧。”

剛剛面對她的疑問,葉秋霜還是裝作沒聽見,只是再一次告訴溫斐,將信物帶來,她可以答應溫斐一個要求。

溫斐的聲音傳進了葉秋霜耳朵裏,她沒有刻意去聽,但生靈對她的祈願,她全都會聽見。

葉秋霜隔空撫摸著茶杯的外側,之前有茶具的阻擋,溫斐一直沒有發現,不管是拿起還是放下,葉秋霜的手都沒有真正觸碰到茶杯。

就連抓住溫斐手的時候,都是隔著一層空氣的。

望著少女留下的花,葉秋霜陷入了沈思。花瓣上雖然沾著塵土,但依舊舒展著釋放自己的生命力,就像是把它們帶來的那個人。即使灰頭土臉地從坑裏爬出來,眼睛依舊是亮亮的。

葉秋霜形容不出那種眼神,她在很多人眼中看到過類似的感情,但是沒有一個人像溫斐這樣鮮活又溫暖。

很多當初用那種目光望向她的人,最後都會在葉秋霜記憶裏留下一張模糊的面孔,唯有充滿憎恨的眸子,是那樣的清晰。

“祝你好運。”葉秋霜喃喃,將手伸向了溫斐帶來的花。

可就在她指尖觸碰到花的那一刻,溫斐精心挑選的花朵驟然衰敗。鮮活的生命力一瞬間離它們而去,在極短的時間裏走完了自己的一生,片片雕零。

失去顏色的花瓣落入葉秋霜的眼中,她恍然,站起身跌跌撞撞退開幾步,一揮袖,湧出的雲霧遮蓋了整片區域。

而她,再次回到原本打坐的樹下,一切如同沒發生過一樣。

另一邊的溫斐走在回住處的路上,腦中不住地思考著自己接下來的方向。

目前她所掌握的信息不是很多,敢直接跳過劇情去找國師也是有些沖動。但風險越高的事情,收益就會越高。

按照目前葉秋霜的態度看,她似乎在等待什麽事情的發生,這件事情應該是跟“溫斐”有關的。國師葉秋霜肯定知道她不是原本的“溫斐”,但卻希望她們做出同樣的選擇。

而溫斐本人沒有像原主一樣選擇三皇子,國師卻並沒有提出異議。這就證明重點不在皇子身上,而是在……

溫斐擡起頭,望向那片雄偉的建築群,即使剛剛進城也依稀可見。是皇宮裏有什麽秘密嗎?

單手握拳錘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掌心,溫斐打定主意去闖闖看。只是她在心裏提醒自己,現在不比之前,打游戲的時候,最不值錢的東西就是主角的性命。但現在自己就是主角,自己的身家性命還是要保護的。

剛回到暫住的小院,二皇子果然派了人來通知她,關於過幾天他要回宮的事。

不過二皇子派來的人也說了,要進宮,還需要抽時間去禮部演禮,熟悉各種規則和禮儀。

如果溫斐不願意,這時候也可以反悔。他不會強留溫斐。

溫斐聽完之後倒是沒有發表什麽意見,只是她有點好奇,於是提出想找二皇子談談。

下人領命之後就出去了,溫斐站在原地深思。她不喜歡別人朝她行禮,但是她知道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社會意識反應的是社會存在,她不會追求也不會刻意改變。

她只是一個過客。

二皇子的回覆來的很快,告訴她晚飯之後可以約在花園飲酒賞月。

溫斐擡頭看天:“天氣這麽差哪有月。”

不知道為什麽,這兩天天都是陰沈沈的。就這會兒接近傍晚了,溫斐還沒看見今天的太陽。

賞月?不過這麽蹩腳的理由溫斐也犯不著去拆穿,在約定時間從天而降就好了。

她最近還挺喜歡不走路走墻,有種實現了武俠夢的感覺,雖然她不記得自己有沒有過武俠夢了。只是這種行為難免會遭到不明真相的群眾的譴責,比如:

“怎麽不走門。”二皇子王景山坐在花園的小亭子裏,面前擺著溫酒的器具和一小碟話梅。他眼見一個人影從墻頭跳下來,楞住了。

“走門還要被跪,沒意思。”溫斐今晚沒帶劍,還換了身普通女子常穿的裙裝。但是這沒有影響她行動的速度,徑直走到二皇子面前坐下了。

溫斐拿起酒杯才遲疑了一下:“需要我跪你嗎?”

“免禮,免禮。”二皇子連連擺手,順勢端起酒杯,“今天就當家無常禮,溫姑娘少年英雄,我敬你一杯。”

溫斐舉杯回敬,酒是米酒,度數很低而且要煮過之後濾去雜質才好入口。但在這個時空,酒依然是平民消費不起的項目。

“你找本宮,是有什麽想問的嗎?”二皇子這幾天和溫斐相處下來,也不是那麽拘謹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總覺得這個看似無害的女生身上帶著一點殺氣,雖然年紀不大,但仿佛不讓她滿意的話,那把重劍就會立馬砸下來。

所以開始的幾天,他連本宮的自稱時不時都刻意忘記。相處幾天之後,他倒是覺得溫斐有種很奇怪的特質,她和周圍的環境看似融洽又好像格格不入。

“我想知道,在哪裏可以查到和國師有關的東西。”溫斐說。在這種年代,想要搜尋資料,還是求助權利集中群體比較好。

“國師?”二皇子露出了意想不到的神情,他沒想到溫斐想要的居然是這個。

“對,國師葉秋霜。”溫斐點點頭。

“你還知道國師的名諱?”二皇子更驚奇了。

“這很奇怪嗎?我來京城的時候可是隨便問了一個老乞丐就知道國師府的地址。”溫斐說,她以為國師葉秋霜在其他地方的名聲不顯,但至少在京城應該人盡皆知吧,怎麽聽二皇子的口氣,知道國師名諱是什麽很奇怪的事情嗎?

“對,因為乞丐需要知道哪些無人的廢棄宅院是能進的,哪些是不能進的。”二皇子嘆了口氣,“不能和你說太多,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可以試試皇家的文史庫。”

“我可以進去看史料嗎?”溫斐問。

“恐怕,不能。”二皇子先是搖了搖頭,又說:“但是本宮可以想想辦法,或者本宮出面借閱應該是可行的。”

“好,那我就先謝謝二殿下了。”溫斐再次舉杯。

二人對飲,酒過三巡之後,二皇子給溫斐講了一點關於國師府的事情。

“那周圍十裏都是荒無人煙的區域,平日裏,城外的居民都會繞著走。”二皇子用手指蘸了一點點茶水,在石桌上畫出一個圓圈,示意“無人區”的範圍。

“為什麽?那裏很危險嗎?”溫斐早就覺得國師府過於荒涼,但還是不能理解其中的緣由。

二皇子靜靜地看著溫斐的眼睛,然後給了她一個溫斐始料未及的答案。

因為京城的居民相信,國師一直沒有老是因為她會修煉吃人的邪術。

“真的嗎!”溫斐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二皇子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悲傷。他望著陰雲密布無風也無月的天光,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那個人。

他記事起的第一段記憶,就是那個女人的手指,從自己的額頭移開。然後他恍惚間看到國師微微笑了笑,對自己剛剛被封妃的宮女母親,說道:“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此刻面對溫斐質問的眼神,他很不想承認,但只能用口型告訴她:“有人希望他們這樣以為。”

“此事,莫要再提。”二皇子重新端起酒杯,眼睛卻瞟了瞟院子的角落。

溫斐轉頭看去,那裏只有一片陰影,但是她知道,陰影裏藏著保護皇子的暗衛。

她長出一口氣,明白了二皇子遲疑的原因。如果真相正如她推測的這般,那這皇宮她果然是非入不可。

只是,葉秋霜的目的會是因為這個嗎?

當真如二皇子所暗示的,流言是皇室縱容甚至引導產生的,那麽為什麽葉秋霜會希望她按照劇情來到皇子的身邊呢?

溫斐重新坐回石凳上,感覺事情變得更加覆雜了起來。她不喜歡蹚這種渾水,但是心裏有個聲音在說,一定要知道真相。

不管是原身還是自己,好像從一開始就和國師扯上了關系。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溫斐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想念自己的記憶。

她一直沒將失去記憶這一點放在心上,除了武力值帶來的安全感,還有面對葉秋霜時的錯位感。就好像你是一個普通人類,某天突然看見一個朋友當著你的面飛走了。

在這種刺激之下,失憶穿越好像也不算什麽了。

只是她一直被推著走,卻好像一直身處迷霧之中。記憶模糊不清,環境和未來也是。

“要是能看見月亮就好了。”溫斐喃喃自語,她突然覺得這陰暗的夜色壓在自己心頭,讓她喘不上氣。

要是能有一束月光照進來就好了,哪怕只有一束。

話音剛落,層層烏雲間露出一個縫,一束月光落下來,照在了溫斐的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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