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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小蘋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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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小蘋初見

皇後冊封大典的那一日,滿朝文武和後宮妃嬪都沸騰了。

不為別的,只因皇後的身份——

區區吏部侍郎的幺女,被冊封之前在京城貴女圈籍籍無名,今朝卻從天而降,把無數達官顯貴之女肖想已久的皇後之位收入囊中。

大典當日,紫禁城破例打開玄武門允許平民百姓進入觀禮,即使有大內侍衛在旁看管,高臺之下仍是一片喧囂的巨浪,一眼望去,人頭數都數不清。

不光是百官,平民百姓也想一睹未來皇後的真容,誰都想知道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人是如何俘獲了當朝聖上的心,尤其是當今皇帝還是一個薄情寡欲的人。

皇宮之內,天不亮就起來梳妝打扮的林之夢卻不見典禮之前應有的緊張。

她的陪嫁丫鬟飛泉在邊上幫忙給她盤發,看自家小姐歡喜的樣子,擔憂道:“小姐,你說他們…會不會看不起我們呀?”

林之夢看著銅鏡中容光煥發的自己,滿不在乎地笑道:“那又如何?我是嫁給皇上,又不是嫁給天下人。”

飛泉滿面愁容:“小姐你可真是心大。”

其他被派來給未來皇後梳妝的都是宮女,指不定有各個宮苑的耳目,林之夢稍微收斂了些往日的歡脫,說:“放一百個心,是皇上昭告天下要娶我的,他們不滿意,找皇上理論去。我還想知道皇上為什麽非我不可呢。”

飛泉打趣道:“難不成,是看上了小姐的容貌?”

林之夢嗔她一眼:“我和皇上都沒見過面。”

旁邊的宮女聞言有點想笑,但看見眼前這女子的容顏,忽然又覺得什麽都不稀奇了。

她長著一張天下任何人看見都要艷羨三分的絕色容顏,眼波流轉間如同春水微瀾,顧盼神飛。然而偏偏她這艷麗的容色裏又滿是稚氣未脫,叫這艷光照人的面龐裏又顯出渾然天成的清麗天真。但凡是見過她的人,恐怕再見旁的美人時都少不得在心裏默默比較一番,但凡是見過她的人,便已很難想象世間還會有比這更為美好的面孔。顯然林之夢對自己容顏的殺傷力也略知一二,要不然方才說出的就不是“沒見過”,而是“皇上閱美無數,哪裏瞧得上我”了。

後來林之夢頭上披上了紅蓋頭,一層紅紗遮在她眼前,若有若無的,似乎不礙事,但又叫她事事都看不分明。被侍女牽著走上乾清宮前的臺階上時,她聽到了高臺之下山呼海嘯般的呼喊,正奇怪是怎麽了,飛泉在她身邊小聲說了句:“小姐,今天您大婚,皇上允了黎民百姓來觀禮,這還是歷史上頭一遭呢。”

林之夢了然地“哦”了一聲,心想這皇帝還怪喜歡熱鬧的。

雖然後來的一切告訴她這個想法大錯特錯。

經歷了繁覆的禮儀,她終於一步一步走上了高臺,隔著紅紗,她看見自己面前停著一雙金龍雲紋靴。

她微微擡頭。

男人衣著華貴,氣度非凡,雖然面容模糊,但林之夢看得出他身材修長挺拔,玉樹臨風,倒是擔得起九五至尊的氣質。

這時候她不敢放肆,默默又垂下了頭,一言不發地站在了他的對面。

旁邊禮官歡天喜地地喊:“一拜天地——”

帝後拜天地並不需要下跪,林之夢隨著皇帝一起面向乾清宮,躬身。

“二拜高堂——”

二人向觀禮臺上的太後躬身,太後她老人家看著這個兒媳喜歡的緊,笑瞇瞇的視線一刻不離開。

“夫妻對拜——”

兩人彼此相對。林之夢深深彎腰而拜,卻忽然感覺到手臂被扶住了。

近在咫尺的地方,男人清冷的聲音傳來:“不必。”

不必拜太深麽?林之夢想著,也就沒有執意,須臾之間,皇帝便松了手,仿佛剛才只是她的錯覺。

待到禮畢,已經幾乎是數個時辰以後了。從晌午到天色擦黑,林之夢被帶到了養心殿。

她仍舊披著紅蓋頭,坐在龍床上,等待皇帝的臨幸。

說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畢竟是未經人事的少女,到三月後她才年方十七,雖知曉那樣的事如何做,但是道聽途說來的一些經歷都說很疼,她便也有些忐忑起來。

這一等,就是一夜。

這一夜,林之夢眼睛開合了無數次,困意如同潮水,可她不敢睡。她怕一睡著了皇帝恰巧進來,治她一個怠慢輕忽之罪,連累家門。

及至次日辰時,這空蕩蕩的養心殿才有人進來。

林之夢擡起頭。

來者不過是一個太監,他恭敬道:“皇後娘娘,皇上勤於政事,昨夜在禦書房批了一晚上的折子,您…看您先回去休息?”

林之夢問:“這是皇上的意思?”

太監道:“正是,奴才豈敢私自亂說這樣的話。”

“那我這蓋頭?”

“皇上的意思,是您自己掀了吧。”

“也好。”林之夢說,隨手掀起紅紗,丟在龍床上,“那我走了。”

“皇後娘娘,您的鳳轎就在殿外候著您呢。”

“嗯。”

她起身的時候微感暈眩,畢竟坐了一夜,幸好她身體底子好,閉了閉眼也就過去了。

傳話的太監擡頭看見這位不受待見的皇後娘娘的臉時,足足楞了五秒鐘。

他常年在皇上身邊當差,已是兩朝的老人了,見過的美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眼前這個人的美貌,卻讓他在記憶裏,找不出一個能出其右的。

直到林之夢都走出殿門了,他才回過神來,慌忙道:“恭送皇後娘娘。”

林之夢對於自己被冷落了一晚上倒是很看得開,她本身就是個活潑性子,什麽事不容易往心裏去,飛泉卻有些憤憤不平。

“您可是皇後,大婚之夜皇上晾著您一夜不管,您都沒合過眼,這太過分了。”

“無礙,我回去補覺便是。我的坤寧宮收拾好了吧?”

“都已經收拾好了。”飛泉委委屈屈地說,“還有,娘娘,您記得不能再自稱我了。”

“哦對,忘了這一層。”林之夢困得直打哈欠,“本宮困了,快些走。”

文武百官原以為當今聖上娶了皇後之後,性冷淡的毛病會改一改,但孰料大婚都一個月了,聽宮裏人說,皇上還是連後宮都沒回去過。

而那皇後也沒有任何動靜,好像在後宮死了一樣,甚至管理六宮處理事務的消息都不曾傳來。

林之夢其實這一個月並非沒動靜,她把偌大的後宮逛了個遍,又因為記性好,徹底記住了每一條小路,每一個偏門,哪裏有花園,哪個嬪妃住哪兒,她都記得一清二楚了。

後宮摸遍了,她有點想去前朝的宮殿。

問了掌事女官,女官回答尋常妃子是不能去前朝的,但她是皇後,去也無妨。

一個風和日麗的春日清晨,她便帶著飛泉走過了前朝和後宮的門禁,施施然來到了文武百官上朝的必經之路。

不過多時,大臣們三三兩兩地來上朝了。看見階下俏生生地站立著的女子,他們好生嚇了一跳,仔細一看,鳳冠霞帔,除了當朝皇後娘娘還有第二人麽?

其實他們都是沒見過皇後尊容的,畢竟大婚當天隔得遠,林之夢又戴著蓋頭。如今這般近在咫尺,他們也不能免俗地,被這傾國容顏狠狠震撼了一下。

於是就連言官們都忘了指責她出現在這裏不成體統,而是恭恭敬敬地道了句:“皇後娘娘萬福。”

林之夢一一微笑點頭,在看見林城的時候笑著撲了過去:“爹爹!”

林城嚇了一跳,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皇後娘娘?!您怎麽在這?”

“爹爹,我想來前朝看看嘛。”林之夢撒嬌。

林城大驚:“你快回去,讓皇上看見定是要怪罪的!”

“不會的,我問了掌事宮女,她們說皇後可以來前朝。”林之夢說,說罷狡猾地跳開老遠,“爹爹你快去上朝吧,我就在這裏看看。”

林城奈何不得,扶額走了。

這天清晨,是林之夢第一次見到許長青。

他遠遠地坐在帝位之上,臺階下的少女終於清晰地看見了他的臉。

第一感覺是清冷。從骨髓裏透出來的疏離和冷漠,仿佛世界上不會有任何東西讓他為之牽掛,為之失色。

另一種很強烈的直覺就是,他有一種把世間所有齟齬盡收眼底的洞明和透徹。

和這樣的一個人在一起是很可怕的。你在他面前藏不住任何心思,而他又是一塊萬載玄冰,任你是他的什麽人,他都不會有任何動搖,該如何處置就是如何處置,絕無逃脫的可能。

但他的臉也是真的好看。

饒是林之夢這樣遠觀著,也要感嘆幾句,世間男子,有他這樣如玉面容的,當真是屈指可數,萬中無一。劍眉星目,以及浸透的清冷的氣質,恐怕足以讓任何女子為其心動。

林之夢雖然活潑跳脫,但也知道這樣的男子是惹不起的。一旦對他交予真心,且不說他會否接受,即使他接受了,日日對著這樣一塊堅冰,恐怕心理也遲早要出問題。

然而這個男子是她的夫君。

他們二人是帝後,不可能永不相見。

林之夢嘆了口氣,她以前對自己熱情的性格是很有信心的,現在捫心自問,卻有點沒底了。

不管怎麽樣,她都要維護這表面的和平。他不來,她就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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