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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觴白眼望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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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觴白眼望青天

後宮不得幹政,這是自古以來的鐵律,是以林之夢雖然敢大搖大擺地來前朝,但還是沒直接進禦書房。

門口守著的並不是大婚那天來通知她的太監,看來那日皇帝不過是隨口讓一個太監打發了她罷了。思及此,林之夢有些哭笑不得,她這個皇後,還真是形同虛設。

門口這個看上去是掌事太監的見她上前,看似是行禮實則是攔住了她:“見過皇後娘娘。”

林之夢:“平身。皇上可在裏面?”

掌事太監:“回娘娘的話,皇上在裏面和幾位大人議事,吩咐不讓人打擾。”

林之夢點了點頭:“那本宮候在這裏便是。”

掌事太監面露難色:“娘娘,皇上不知何時才能結束,您要不……”

“無妨,我左右也是閑著,”林之夢悠然走到旁邊一個漆紅的柱子邊靠著,全然沒有皇後端莊的樣子,甚至一時間忘了自稱的事,駭得那太監瞪大了眼睛。

他長了張嘴巴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半晌動作僵硬地退回門邊候著,心裏默默感嘆這位皇後娘娘可真是與眾不同。

林之夢確實挺悠閑的,正值春日,春風和暖帶著一絲微涼,在堂前絲毫不覺得熱。她站了一會兒便站不住了,就圍著禦書房轉了一圈,新奇地把這雕梁畫棟看了一遍。掌事太監不知道該不該跟著,只顧在那裏膽戰心驚。等到林之夢轉了一圈回來了,並沒有做什麽幺蛾子,他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

“你叫什麽名字?”林之夢又開始逮著太監盤問。

太監:“奴才賤名楊文東。”

“嗯,是普通了點,不過讀起來順口。”林之夢笑瞇瞇地拍了拍他的肩,後者一陣發抖,“你那麽怕本宮作甚?我只是隨口問你幾個問題。”

“娘娘請問。”

“本宮入宮之前,後宮最大的是哪位娘娘?哦,不是說年紀啊,權勢、權勢。”

楊文東倒吸一口冷氣,上來就問這種送命題?

他心驚膽戰地頭腦風暴了一會兒,斟酌著說:“奴才鬥膽,依奴才愚見,當是蔡嬪。”

“蔡嬪?”林之夢重覆了一遍,忽然掩唇咯咯笑起來,“這封號聽起來略顯滑稽。”

雖然她笑起來確實是容色愈發動人,但楊文東卻沒心思欣賞,心道可不是嗎,去年這個封號一給,蔡嬪就鬧了好大的脾氣,雖說因為她姓蔡確實是只能這般,但這名字確實不太悅耳,像是一道菜品似的。

總有些廉價的味道。

林之夢越想越覺得好笑,竟有些停不下來的意思,不過她還顧及著這裏是禦書房門口,稍稍走遠了些,捂著嘴一個勁兒笑,笑得楊文東的臉色跟苦瓜一樣。

笑夠了,她又走回來問:“你既說是蔡嬪權勢最大,如何體現的?”

楊文東早就在這段時間內想好了說辭:“回娘娘的話,宮裏頭僅有蔡嬪娘娘一位是有自己獨立的宮殿的,別的小主都不過只是一個院落而已。當然,您來了之後,這後宮一切都必然聽您的。”

林之夢對這些倒不太在意,經過之前的探查,她也知道這偌大的後宮,很多宮苑都空置著,於是又問:“後宮那麽多屋子空著,為何皇上不讓其他的妃嬪一人住一宮,還要她們擠在小院子裏?”

楊文東大驚:“娘娘,這話可不能說,這是有違祖制的。只有嬪位以上者,才有資格獨居一宮。”

“原是這樣。”林之夢了然地點了點頭,“這麽說,後宮只有蔡嬪一位是嬪位以上?”

楊文東:“當然現在還有娘娘您了。”

他轉而又奇道:“這一個月內,其他娘娘沒有來給您請安嗎?”

林之夢搖了搖頭:“不曾。”

楊文東楞住:“是您下旨讓免了她們晨昏定省的?”

林之夢又搖頭。

楊文東心念電轉之下,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

這後宮一群涼薄的女人,竟是全部以蔡嬪馬首是瞻,對於新來的這位家世不算顯赫的皇後,足足冷落了一個月。

林之夢何嘗不知道那些妃嬪應當來請安,但她其實自己也煩那些定例,她們沒來,她便也沒計較。但楊文東不覺得,他心中宮規至上,就算皇後娘娘身世不如何高貴,但怎麽也是個十足的大美人,光用容貌也能母儀天下了,哪容這般冷落。

想到這,他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背上了沈甸甸的擔子,行禮:“娘娘放心,奴才必然把話帶到皇上跟前。”

林之夢:“?”

你是不是錯會了意,我不是來告禦狀的……

說話間,禦書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個個穿著朝服的大臣魚貫而出,看見門邊容光照人的皇後娘娘,俱是一楞,然後紛紛低下頭去行禮:“微臣見過皇後娘娘。”

林之夢伸手虛扶了一下,笑道:“眾位愛卿免禮、免禮。你們還有事,本宮就不多留你們了。”

幾個須發皆白的老臣見她居然都有些臉紅心跳,告辭之後走了老遠腳步都還有些虛浮。

其中一個老臣忽然感嘆:“我現在算是理解皇上為何力排眾議立她為後了。別的不說,就這姿容……嘖嘖嘖。”

另一個老臣也捋了捋胡須:“的確如此,只願她將來不是紅顏禍水啊。”

“笑話,”一個稍顯年輕的大臣嗤笑一聲,“你看咱們皇上那樣子,是會為了女人而放棄江山的樣子嗎?”

幾個大臣想了想,最後一致搖頭。

另一邊,林之夢見門開了,就不請自來走了進去,楊文東連攔都沒來得及。

重重帷幔之後,皇帝端坐在桌案之後,林之夢拂過最後一層紗簾,最後在他五步開外站定。

“參見皇上。”

她福了福身子行禮,擡眼看向當朝天子。

真如方才遠看那般,近看他,仍舊驚為天人。俊美無儔的面容,清雋的眉眼,頎長的身形,以及那冷毅的氣質,無不昭示著這個人的非比尋常。

皇帝停了筆,擡眸。

他上下掃了一眼她的服飾,便認出這個女人的身份來。他的目光落在她姣好的容顏上時,卻並不似旁人那樣有分毫的驚艷,依然只是像看見了什麽平常物件似的,輕描淡寫就劃過去了。

他垂頭覆又提筆:“皇後尋至禦書房,可是有急事?”

林之夢對他冷淡的態度視而不見,笑瞇瞇地湊到桌前:“皇上,初次見面,臣妾的名字是林之夢,您知道的吧?”

等了許久,許長青才冷冷道:“朕知曉。”

“看來您對臣妾還是挺上心的。”林之夢得到了回答,心滿意足地到邊上的軟榻上坐下了,惹得許長青一陣皺眉。

“朕讓你在這裏待著了嗎?”

聲音冷沈無比,哪個人聽到了都要抖三抖。

林之夢卻是個例外。

她在來這裏之前就做好了會碰壁的準備,況且從小性子活潑,對熱臉貼冷屁股這事兒,還真是習以為常。

“皇上您忙您的,不必管臣妾,臣妾只是在這裏坐著陪您。”

許長青:“出去。”

林之夢不為所動:“臣妾真的不會打擾您的。”

許長青:“……”

也許是之前沒有哪個妃嬪敢這樣,也無人敢擅闖他的禦書房,許長青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厚顏無恥的。他懶得多費口舌,刀鋒般的目光刮了林之夢一眼,自顧自地批奏折去了。

林之夢之所以來自討苦吃,是這一個月來她左思右想的結果。和那些性情涼薄、見風使舵又瞧不起她家世的其他後妃打好關系難上加難,倒不如直接來討好這個宮中最大的主子。再怎麽說,大婚當日,他也扶了她一下,看上去並沒有傳聞中那麽不近人情。

禦書房裏安靜又溫暖,林之夢一大早就起來了,又在門口站了那麽些會兒,這時候早就乏了。不多時,她就半倚在榻上,香甜地睡過去。

許長青一直專心政事,本來忘了她的存在,正看著折子,忽然聽到旁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側目看了眼,冷嗤了一聲,便不再管。

林之夢再度醒來時被餓醒的。

她迷蒙地左右看了看,發現書桌後的皇帝早就不知所蹤。她趕忙從榻上跳下來,問守門的太監:“皇上呢?”

這人並不是楊文東,他畢恭畢敬道:“回娘娘的話,皇上已經去養心殿用午膳了。”

“怎麽沒喊我起來。”林之夢懊惱地揉了揉發酸的脖子,“皇上有留下什麽話嗎?”

小太監沈默了一下說:“皇上吩咐,以後您不可踏入禦書房半步。”

林之夢第一反應是看了一下自己現在的站位,還好,腳尚未跨出門檻。她刷地一下收回了準備跨出去的腳,笑靨如花:“那本宮便不出去了。”

“哈?”小太監瞪大了眼睛,一時間禮數都忘了,不可置信地看著皇後娘娘流氓般的行為,眼見著她又轉身走回去了。

“這……”

林之夢狡黠地沖他眨了眨眼:“下次是不能進來了,那我這次就多待會兒,今天我就不走了。”

“可是皇後娘娘,您的午膳……”

林之夢腳下一頓,肚子適時地響起來。她心一橫,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少吃一頓餓不死,今天先讓冷面皇帝對她刮目相看,只要成功,福氣都在後頭呢。

小太監眼睜睜地看著皇後消失在重重帷幔之後,哭喪著臉去養心殿報信了。

楊文東聽到這描述,嘴角抽了抽,總覺得這是皇後能做得出來的事。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進去向正在用膳的許長青覆命:“皇上,皇後娘娘聽說您以後不讓她進入禦書房,便待在禦書房不肯走,連午膳也不用了。”

許長青:“……”

他頭一回對一個人產生無語凝噎的念頭。

楊文東勸道:“娘娘這樣不吃飯肯定是不行的,要不您……”

“她願意餓就餓著,”許長青冷冷道,“下午你把折子從禦書房拿過來,朕在這裏批。”

楊文東低頭:“奴才遵旨。”

“別讓她知道朕在這裏。”

“嗻。”

過午人容易犯困,雖然早些時候林之夢已經睡過一會兒,但日長無人,她在禦書房的軟榻上靠著靠著又睡著了。

楊文東就是趁著這時候來把折子全部拿到了養心殿去。

他看著旁邊睡得沈沈的、毫無形象卻仍難掩姿色的皇後娘娘,心裏搖頭嘆氣。

也不知皇上究竟是為何如此反感她,到底只是因為他生性淡漠,還是有什麽別的隱情?

他在禦前多年,深知什麽能問什麽不能問,慢慢地就收起了這多餘的好奇心。

那廂坤寧宮,飛泉一天都沒見到自家主子,雖然知道她是去前朝宮殿了,但還是有些擔心。她換了身普通丫鬟的衣裳,狀似閑逛地走在路上,實則偷聽其他下人的議論中有沒有提到皇後出了什麽事。

果不其然,她聽見幾個宮女小聲討論著。

“你聽說沒有,今天皇後娘娘跑到前朝去了!”

“我當然知道,聽說她還去了禦書房呢,陪了皇上一上午。”

“哪是陪呀,那是她一廂情願。”一個宮女不屑地說,“你不知道嗎,那些太監們之間都傳開了,皇上午時出來之後就下令以後禁止皇後娘娘出入禦書房。”

“那皇後娘娘豈不是無地自容?”

“你別太小瞧當今皇後娘娘了,人家那臉皮……嘖嘖嘖,你知道嗎,娘娘知道皇上這樣說之後,就賴在禦書房不肯走了!”

“什麽?這也太荒唐了吧!”

“是啊,聞所未聞……”

那幾個宮女走遠,飛泉兀自還不可置信著。她家小姐雖說平易近人吧,但何時這樣拉下臉討好過另一個人,雖說討好的是皇帝,但她仍然覺得林之夢肯定受了莫大的委屈。且一想到現在小姐可能還沒吃飯,飛泉這委屈勁兒就更濃了。

哪怕不要皇上,憑著月例和嫁妝,她們也足夠在宮內吃穿不愁了,小姐何必舔著個臉去搖尾乞憐呢?

早上林之夢已經囑咐過飛泉,讓她安心在坤寧宮等著,千萬不能擅自進入前朝。畢竟她只不過是一個侍女,縱使有皇後罩著,如果半路出了什麽差池,林之夢也不一定趕來得及相救。飛泉於是只能一臉郁郁地回了坤寧宮。

玉華宮中。

蔡嬪漫不經心地把玩手中的茶盞,聽著下面的宮女添油加醋地把今日皇後碰壁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罷,妝容精致的女人嗤笑一聲:“她還不知道吧,在這宮中,最大的愚蠢,就是試圖討好皇上。”

宮女碧羅笑道:“娘娘說的是。誰不知道皇上早有意中人,對任何妄圖靠近他的女人都沒什麽好下場。今日之後,林氏算是徹底失去與您相爭的實力了。”

蔡嬪輕蔑一笑:“料想也不過是個外強中幹的東西,也不知道她生得什麽模樣能入了太後的眼,讓她老人家一心非要這個兒媳不可。但這後宮終究還是皇上做主。”

“是呢。”碧羅附和,“況且她再怎麽美,也沒有娘娘您國色天香呀。”

蔡嬪高傲地揚了揚眉。

她的容貌固然是美的,但由於常年與庸脂俗粉為伍,反倒失了驚艷和靈氣。若是飛泉在這裏,心裏肯定要嘀咕一句,也只有沒見過她家小姐的人能說出這樣的大話來。

蔡嬪在後宮之所以有這樣超然的地位,一部分原因是她的母家乃是當朝炙手可熱的蔡丞相,另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很會裝,也懂得明哲保身。在皇帝和太後面前,她總是溫婉可人的樣子,但在後宮之中,就可謂是呼風喚雨了。這一下來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林之夢當她的頂頭上司,她怎麽受得了,加上她一向看不上林之夢卑微的家世,故而常常在暗地裏出言不遜。她知道皇上不好女色,便從不去主動騷擾他,只會在晚上讓宮女送一些養胃的粥啊湯啊的去養心殿,在許長青那裏刷刷存在感。由此一來,許長青對她並無惡感,時間一長,她的位份自然就水漲船高了。

蔡嬪相信,再專一的男人,都不可能對鶯鶯燕燕毫不動心,只要她長年累月地貼心服侍皇帝,再冷硬的堅冰,都會被焐熱的。

再說林之夢,下午睡醒時發現許長青仍是沒來禦書房,立刻就知道這皇上肯定是為了躲自己去別的地方批折子了。她又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倚在軟榻上愁眉苦臉地思索著。

她確信這一個月自己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不至於惹得龍顏不悅。再說今天上午,她也只不過是安安靜靜地在這裏打盹罷了,皇上何至於怒得以後再不讓她踏足禦書房,且還專門跑去別處處理政務?

再之前就是大婚了,看那天他的態度還算正常,還在行禮時貼心地扶了她一把。林之夢越想越迷糊,更不明白為什麽會受到這種冷遇了。

以她樂天的性格,自然不是今天許長青那一道旨意就能打趴下的,她略一思忖,便收拾好衣裙,高高興興地出了禦書房去了。

養心殿。

許長青面色平淡如深湖,八風不動地坐在桌案後,下筆如飛,一目十行地批閱奏折。安寧了半個下午,他今日的奏折已將要批完了。

忽然殿外傳來人聲。

“楊公公好。皇上可是在裏面勤政?”

一陣沈默,然後是楊文東訕訕的聲音:“娘娘真是聰慧過人。”

許長青剛好批完一份,聞聲蹙眉,擱了毛筆。

“朕誰也不見。”

聽見裏面傳來古井不波的聲音,林之夢一笑,知道裏面那位是聽見自己的動靜了,故意揚聲道:“楊公公,你們可讓本宮好找啊,怎麽皇上換了辦公之處,都沒人知會本宮一聲?叫本宮在禦書房白白等了半個下午。”

楊文東:“這……”

她又換上楚楚可憐的語氣:“我到現在連午膳都沒用呢,餓得前胸貼後背,再多站片刻就要倒下了。”

“這沒有膳食,你自己回去用。”

隔著門板,雖然聽不太真切,但林之夢還是聽到了許長青冷冷的聲音。雖說這話是在下逐客令,但她偏要裝出一副聽不懂的樣子,趁楊文東晃神的工夫推門而入,俏生生地站在門口:“皇上這是在擔心臣妾餓著了?”

許長青:“你可真會想象。”

“皇上何苦這樣為難臣妾?臣妾只不過是想常伴您身側罷了。”

“打鼾就是你陪伴的方式?”

林之夢也不在乎許長青冷言冷語,笑道:“看來皇上是希望臣妾換些方式侍奉您呀,明兒臣妾就帶上水果點心來服侍。”

許長青:“……”

若不是他貴為九五之尊,只怕此時已經把“滾”字說出口了。

實在受不了她的死纏爛打,許長青不再與她行口舌之爭,提了筆又一言不發地批奏折去了。

今天睡了這麽久,林之夢此刻再沒了睡意,只是在邊上挑了張椅子坐下,望著許長青。

這人的容貌真是一等一的好看。

她長這麽大,還從未見過這樣清俊非凡之人,只可惜是塊萬年堅冰。

她安靜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皇上,您為什麽不喜歡臣妾呀?”

許長青置若罔聞。

“皇上,您是不是也不喜歡後宮那些妃嬪?”

依舊沒有任何回答。

“那皇上,您有意中人嗎?”

許長青的筆猛地停了一下。

再度擡頭時,他漆黑的眸中已經帶了罕見的怒光,“出去。”

林之夢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卻也倔強地沒有起身,“皇上,您幾次三番這般惡劣地對臣妾,臣妾實在想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許長青怒笑一聲,“你做錯了什麽?你錯在……”

“不、該、來、當、朕、的、皇、後。”

“憑你也配?”

林之夢楞了楞。

“您也覺得我不配?文武百官也覺得我出身低微,配不上這個位置。”

她仿佛沒有看見對面男人眼中盛滿的怒火,猶自笑著:“既然如此,您幹什麽還要強人所難,一定要我來當這個皇後?”

“如不是太後的意思,你以為你現在能在這裏和朕說話?”

原來她登上這個寶座,竟是太後的意思。

這也就能理解為什麽許長青對她態度這麽惡劣了。

畢竟他怎麽說也是已經弱冠的青年人,婚姻之事還受太後控制,身不由己,沒有怨言才奇怪。

“臣妾明白了。”林之夢低下頭去,雖然心裏沒有多少悲傷,但怎麽也得做出一副失落的樣子。而且剛才不知怎的踩到皇上尾巴了,他現在正炸毛,還是別正面剛了。

“還不出去?”

林之夢一動不動。

許長青冷酷道:“隨你。”便又提筆唰唰,仿佛她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消停沒多久,林之夢又按捺不住了:“皇上既然有意中人,為什麽不接進宮裏來?如果您真心喜歡,想必太後娘娘也不會阻攔的。”

許長青深吸一口氣,“你再多說一句,我就讓楊文東把你拖出去。”

林之夢不敢出聲了。

等到天色擦黑的時候,今天的折子總算批完了。林之夢真的是餓到了極限,看許長青放下筆,她就迫不及待地起身準備和他一起用晚膳,卻不料餓加上坐久了,起身時一陣眩暈。

她扶著桌子緩了一會兒,卻見許長青根本沒有要等她的意思,起身就向門外走去。她連忙跟上,用可憐的語氣說:“皇上,您看臣妾這一個月來都沒有和您一起用過晚膳,您就滿足臣妾一回吧。”

許長青:“朕去蔡嬪宮裏。”

言下之意:這你還要跟著?

林之夢這下是真的打退堂鼓了,她停下腳步,看見前面許長青步履不停地往前走,嘆了口氣,心想自己這又是何苦。

活脫脫像一個癡戀皇上多年的貧窮民女,撞了大運坐上皇後之位,成日裏對皇上窮追猛打,屢戰屢敗,屢敗屢戰,一點也不在乎名節和臉面。

可是她並非屬意於許長青啊,只是想在深宮中找個能夠依靠的人。

還是點到即止好了。今天她已經夠拉下面子了。

思及此,她轉頭往自己的坤寧宮走去。

楊文東跟在許長青身後,嘖嘖稱奇:“皇上,皇後娘娘這毅力真是感人啊。”

許長青不理他,他就繼續說:“您瞧,她早上看著您上朝,然後就來禦書房找您了,午膳也不曾用,又一直陪您到天黑。這真是對您一片赤誠啊。”

許長青這下皺眉了:“看著朕上朝?”

楊文東忙說:“皇上您沒瞧見吶?娘娘就立在階下呢。”

他確實是未曾註意到。然這並不能讓他的心境改變什麽,只會讓他更不解:“皇後為何這般執著地要陪著朕?”

楊文東低頭道:“奴才愚鈍。”

“罷了。”許長青不願再想,側頭見林之夢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裏,轉身往回走。

楊文東驚訝:“皇上您這是回養心殿?”

許長青:“嗯。”

敢情去玉華宮只是個煙霧彈,是為了趕走皇後的。

楊文東立刻明白過來,跟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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