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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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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永宴殿。

寒風疾疾肆虐,數尺階梯寸寸蔓延,直至那高處不勝寒之地,矗立其上的宮殿磅礴恢宏,在濃厚墨色下愈顯肅穆陰寒。

階梯兩旁修築石獅鎮守,此地更透著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威壓和迫壓。

秦明擡步跨上玉階,最後置了那朱漆大門前,取下腰間佩刀欲交付檐下侍衛時,卻聞其道。

“太子殿下有令,今日予秦護衛帶刀入內。”

秦明神色驀地一沈,極恭敬叩了兩聲門,待得準予,緩緩推開了面前門扉。

恢宏的大殿僅點了一盞籠紗燈,秦明視線尋了片刻,看見立在侍旁的劉德全。

而一扇騰雲駕霧嵌紫鎏金座屏後,正是那不怒自威睥睨天下的當朝太子。

此刻姜宴卿已換了身幹凈衣裳,濃黑墨發半披半束,修長如玉的指若有似無摩挲著手中白玉瓷茶盞,添了些說不出的矜貴慵懶。

光是這般看,明是一副溫潤爾雅之像,然屏風之後,侯跪一眾栗栗顫抖的蒙面死士。

秦明握了握手中刀柄,步履走近。

“參與行動的,都齊了?”

聽見動靜,姜宴卿微牽唇,嗓音中含著的清冽更將岑寂大殿的森寒無限放大。

秦明眸光掃視一圈,又於面前俯首,“回稟殿下,皆在這兒了。”

聞點到自己,為首的死士強忍住發寒的脊梁,試探性道:“貴主,您那日吩咐的,弟兄們都做了,屍體也處理幹凈了。”

幾日前,這貴主雇了弟兄們在野林子裏圍殺西廠閹狗,雖極是危險,然出手實在是闊綽。

而時隔幾天,今日又叫弟兄們來,莫非是還有銀子……

死士暴露出貪婪的本性,“不知可是還有何獎賞?”

語罷,姜宴卿眼尾微微上揚,輕笑一聲,一潭寒淵的深眸裏掠過一抹暗芒。

“獎賞?”

玉瓷與木質矮幾相碰發出一聲脆響,姜宴卿立起身來,稍許,一道俊拔纖碩的身影迤迤然自屏風之後現出身來。

一股無形聲色的威壓逼近,為首的刺客試探性擡起一眼,饒是見過的人數不勝數,也不禁猛地一呆滯。

不是因為別的,只是眼前的男子長得實在太過俊美,說是天人也不為過。

然其周身攜著的上位者的貴氣與壓迫,令人不得不忽略他的俊容,只情不自禁甘願俯首稱臣。

“是該好好獎賞。”

姜宴卿嗓音陰測,腕間驀然出現的一把短刃折現出森寒的薄光。

漢子還未來得及反應,甚至連人出手的動作也未看清,自己身旁的弟兄已被抹喉。

他難以置信朝人望去,登時,那大汩大汩的血如潮水湧出。

“貴主你——”

姜宴卿唇角微勾,幽幽然轉過了身,見此,秦明上前低聲冷斥:“還有臉要獎賞?那日下手不幹凈,眼下已懷疑到主子身上了!”

為首的漢子話尚在喉間,自己那左膀右臂已轟然倒地,很快,滾燙的鮮血滲透衣物淌出,在地板上積成一灘血窪。

他眼珠一轉,頓磕頭求饒,“貴主饒命啊!那日小的吩咐下去,誰曾想底下的弟兄辦事不幹凈!”

急著拉替罪羊的嘴臉讓已背過身去的男子微壓低了一分眉。

姜宴卿“嘖“了聲。

聒噪。

見人如此,死士已知再無獲得饒恕的機會,對視一眼,奮起直撲上去。

然還未來得及拔出隨身武器,便見縹緲的刀光疾如殘影,遂即直瞪著眼睛淪為其刀下魂,死不瞑目。

稍許,數十具屍體沈屍殿中,馥郁的血腥直逼人肺腑。

“咣!”

繡春刀匿於刀柄,發出劃破寂空的鳴聲。

秦明將刀別於腰側,又於姜宴卿面前俯首,“殿下,幹凈了。”

姜宴卿“嗯”了一聲,精致的五官仍如霜似雪的俊美昳麗。

他淡淡掀起眼皮來,深邃眼眸裏倒映出一地血色,暗紅的幽芒,宛如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

“沒用的東西。這次你親自去一趟。”

“殿下放心,之後有人查起來,皆是西廠顧纓之筆,事成之後,顧纓為防洩密,這才滅了口。”

如此,姜宴卿滿意的笑了。

西廠近來費盡心思的廣搜秀女,不就是打著這旗號,暗中搜尋那被殷不雪藏了多年的人——

遮遮掩掩不敢示人的親弟兄。

轉而,他面色稍沈,“收拾幹凈。”

語罷,矗立死遁的劉德全駭然回過神來,喚著人進來收拾殘局。

不出一盞茶功夫,遍地屍身已消失殆盡,殿中央置著的熏爐香煙霭霭,將厚重灌腑的血腥氣洗滌焚燼。

內侍們面無表情,仿佛早已司空見慣,似提線木偶般毫無生氣的嫻熟動作無多餘一絲雜音傳出。

恢宏的大殿歸於沈寂,只見一宮女在外求見。

遂即,那宮女邁著疾步跑至殿中,戰戰兢兢伏跪於眾人前,又謹慎貼近劉德全耳旁。

頃刻,劉德全瞳孔微縮,屏退眾人後稟道。

“殿下,方才那宮女來報,那小太監殷姝這兩日皆對沐浴之事避諱不已,方才似還翻窗逃了。”

“逃?”

姜宴卿俊眸微勾,意有所指道:“這才將捕獲的貓,心思自還有些野。”

“殷不雪呢?”

秦明上前稟道:“據探子消息,在暗地裏翻天覆地的找他這幼弟的下落,再加上近來京中鬼火之事,只怕是應接不暇。”

“殿下,可需現在便將那小兒在東宮的消息放給東廠?”

“不急。”

姜宴卿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涼薄的笑來,眸裏暈開的盡是恣睢。

好不容易準備的蚓餌,自得待大魚相爭撕咬過後,勝者浮出水面之際再投下,如此,不是才更有趣嗎?

……

寒風饕餮怒號,殷姝走了一路才發現,層層遼闊肅穆樓宇中,竟無無任何巡夜侍衛,她已走了大截,可也無一人阻攔。

四處盡是陰冷,也未著燈,此刻明明最多酉時,卻已如三更般幽暗。

此處當真是皇宮嗎?

少女愈想愈怕,一路似踩在冰窖裏般骨寒,可她不敢停,驟然,林間一陣悉索,隨即幾只鳥雀振翅高飛。

殷姝嚇得心一顫,憋了許久的澀意總算決堤,嗚出聲的瞬間,殷姝卻只能捂住嘴,硬生生咽回去。

她聽見前方兩道聲音由遠及朝她靠攏。

竟有人來了。

少女呼吸一滯,連側身躲進了一旁嶙峋山石之後。

“……棋局以下,秦明啊,要盡快動手咯。”

有些尖銳縞枯的嗓音,似是今日隨姜宴卿左右保護的老太監。

殷姝喉頭滾了滾,確定兩人是在此地密謀。

“這是自然,何須劉公公提醒。您還是抓緊時間將人抓回來吧。”

另一人聲線低沈,嗓音裏的暴戾無處遁形。

殷姝怔在了原地,這聲音她絕不會忘——

這是那日在大街上圍堵她的西廠護衛!

“誰?”

習武之人耳力極好,便是連少女微微一細弱的呼吸也未放過。

“誰在那兒?”

醇厚低沈的聲線猝不及防,殷姝周身血液瞬間凝聚在一處。

完了,她被發現了!

“是誰?”

劉德全反應過來,似毒蛇般兇戾的銳光盯著山石的方向,手暗自探向了腕間暗器。

此金針有著穿透甲胄銀鎧之凜凜威風,這區區一方山石,自不在話下。

箭在弦上之際,卻被一旁玄衣男子擡手摁下,秦明搖了搖頭,轉而喝道。

“出來!”

此話一處,威壓無形浸入。

“我……我……”

殷姝面色慘白,話到嘴邊卻是止不住的發抖,都能聽見貝齒不斷相撞的哆嗦聲。

劉德全這才知道躲藏在山石後的人是誰,心中不免慶幸,幸好沒錯殺釀成大錯。

只聞秦明又問:“大晚上,瞎了眼跑這兒來。來多久了?”

“還不說話?”

殷姝嚇得腦袋嗡嗡作響,她想扯謊,可卻說不出半個字。

“再不現身,可別怪我刀劍無眼!”

終於,小太監磨蹭著探出頭來。

單薄的身軀、緋紅帶淚的眼尾,在月光的映襯下,愈發透著一股雌雄莫辨。

這便是擄她上馬車的西廠玄衣刺客秦明。

西廠勢力竟如此滔天,竟無法無天和一皇子的貼身老太監密謀了。

寒意自腳底浸透全身,殷姝在那一瞬間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找準時機步履一轉,撲哧撲哧的往嶙峋陸離的假山深處跑。

她也知自己絕不是兩人對手,也知自己已如魚肉任人宰割,可求生的本能驅使她下意識如此。

少女柔軟的身子掠過徑上的枝葉,打回在身上,疼得她倒吸幾口冷氣。

看著眼前漸失的踉蹌身影,劉德全搖了搖頭,又若有所思喃喃道。

“哪能跑得掉呢?抓回來罷,秦指揮使,殿下吩咐的火……這時候便讓它燒起來罷。”

秦明乜了一眼,沒說話。

待人已跑得沒影,男子這才雲淡風輕彎下腰撿了塊碎石,指端運力間,石子飛馳穿梭,最終看不見的地方只傳來一聲痛呼。

“啊!”

腿心處驟然而起的疼痛,令殷姝腿一軟,徑直栽了下去,頭頂的三山帽軲轆滾了一路。

“這是還想跑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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