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木楠雄是在家裏聽到他媽媽接了個電話才知道千春墜樓重傷的。

久留美和齊木國春還在焦急地收拾該帶的東西，而等他反應過來，他自己已經透明化站在手術室內，隔著來往的醫生看到手術臺上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千春。

齊木楠雄突然回憶起和千春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那是暑假開始前的一天，天氣很熱，路上一點風也沒有，蟬鳴得讓人有些煩躁，殷紅色的夕陽像是流火席卷了整個天際。也就是那一天，穿著羽織的黑發小姑娘就像現在這樣一身血地倒在他的眼前，突兀地出現在他的生命裏。

——他的小姑娘，他養的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怎麽敢，怎麽有人敢這樣傷害他的小姑娘。

齊木楠雄努力控制住如一團火在體內流竄的憤怒，這個時候如果發生地震海嘯只會增添麻煩，耽誤千春的治療。

齊木楠雄擡手嘗試了用時間回溯，但是千春還是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並沒有恢覆到前一天的狀態。過了半響，他才蒼白著臉意識到，他看了千春那麽久，千春還是原來的那副面色蒼白的模樣，不像以往那樣能看到內臟、變成骨架。

超能力對千春並沒有效果，他的超能力對千春失效了。

齊木楠雄17年的人生裏，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除了一個聽不到心聲的燃堂力，還是由於燃堂本身就是個不用大腦思考的單細胞生物，他的超能力從來沒有失效過。雖然一直嫌棄著自己的超能力，但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要是超能力失效了自己該怎麽辦。

偏偏是這種時候，偏偏還發生在千春身上。

在透明化失效的前一秒，齊木楠雄瞬移到齊木國春和久留美身邊。齊木國春哭著在開車，齊木久留美抱著包焦急地坐在副駕駛座上一直在抹眼淚。

“楠醬、楠醬小千春怎麽樣了？”

齊木楠雄蒼白著臉沒有回答，嚇得齊木夫婦整個人抖了一下，車也開出了一個S彎，差點撞到了路旁的標示牌。

在齊木楠雄瞬移冷卻時間結束之前，他們已經到了醫院，亮著紅燈的手術室前等候著十幾個少年。

“小千春、小千春怎麽樣了？”久留美扶著齊木國春踉踉蹌蹌地半跑著過去，整張臉都是淚痕。

“還在手術室裏搶救，夫人你先冷靜一下，森川學妹會沒事的。”幸村扶著快摔倒的兩個人，強撐著鎮定。

“很抱歉，森川是為了救我才會發生這種事情。”一向驕傲的少年低下了他的頭顱，聲音還帶著顫抖，“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我會承擔一切的事情。”

“並不是你的過錯，跡部君。”久留美死死地掐著扶著她的幸村和真田，勉強揚起一個微笑，“我家小千春一向都是這個性子，看不得別人受到傷害總是不顧自己安危地扛起一切。”

“因為她過去失去了太多，她能夠了解那種失去的痛苦，所以總是想著守護好一切，卻從來沒想過自己明明就還只是一個需要別人疼愛的小姑娘。”

“我家小千春，就是這麽一個讓人頭痛又讓人心疼的小姑娘。”

他們看著手術室的紅燈亮了又滅了，滅了又亮，網球部眾人在兩校部長的勸說下也都不願意自行先回去，都陪著一起守在手術室外面。

期間齊木楠雄也試過將靈魂從身體內抽出來飄進手術室，但他驚恐地發現千春的靈魂不在千春體內，甚至不在身體的周圍。他陰沈地抓住鳥束零太讓他運用自己的靈能力找到千春，但是無論是醫院還是那棟千春墜落的辦公樓，甚至他們跑遍了千春可能出現的所有地方，最終都一無所獲。

最終齊木楠雄只能回到醫院，和一群少年呆在一起看著窗外的天亮了又暗下來，手術室的門才打開了。

“醫生，小千春怎麽樣了？”醫生剛走出來，久留美就連忙上前握住醫生的手臂焦急地詢問道。

眉眼都是疲憊的醫生摘下了口罩，“我們已經盡力的，但是情況還是不太理想。接下來我們會把病人轉到ICU嚴密監視，家屬請先做好心理準備。”

齊木夫婦一下子就癱坐在地上，滿臉的驚恐和不可置信，齊木楠雄也抿著嘴角蒼白著臉靠在墻邊，身後白色的墻壁已經呈蛛網狀裂開，身旁的幾個少年已經抱成一團哭了起來。

死亡，對於十幾歲的少年來說，還是很遙遠的事情。

“千、千春？”帶著氧氣罩的千春從手術室一路推到了ICU，安安靜靜地躺在推床上，眉眼祥和地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只是他們無論怎麽大聲呼喚，都喚不醒這個沈睡中的小姑娘。

他們只能隔著小小的玻璃窗，就像是隔著山隔著海，明明看著很近卻怎麽也到達不了。

千春一直沈睡在ICU裏，期間跡部和忍足引進了國內外的知名醫生以及高科技設備，但情況依舊沒有好轉，千春的身體不斷衰弱了下去。

“病人的求生意志不強，”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站在病房外，拿著病歷本皺著眉頭對著他們說，“就像是在做著美夢，病人並不願意清醒過來。”

“可是，”久留美隔著ICU病房的小玻璃窗看著安安靜靜躺在病床上不斷流淚的千春，滿眼的心疼，“可是小千春她在哭啊。”

“是什麽美夢才能讓小千春哪怕是這樣難過地流眼淚，也不願意清醒過來。”

“家屬可以嘗試著和病人說話，這樣也許有助於喚醒病人。”醫生似乎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就帶著護士轉身離開了。他見慣了太多生死，太多家屬在病房外哭得肝腸寸斷呼喚病人的名字。對於這個因為救人而重傷的小姑娘，明明是那樣鮮活明艷的年紀，他實在是不願看到一朵鮮花就此枯萎。

“你到底夢見了什麽呢，小千春。”久留美和齊木國春坐在走廊的地上抱著對方痛哭，一邊哭一邊大聲喊著小千春，一直守在醫院的跡部輕聲安撫著齊木夫婦，哪怕自己也難過痛苦地想要大聲吶喊出來。

齊木楠雄面無表情地站在小玻璃窗前，將手掌貼在玻璃窗上。

還有哪個世界能讓千春再痛苦也不願意離開？

還有誰能讓千春哪怕是死去也想要留在他們身邊？

為什麽明明是這樣充滿苦難和悲切的夢境，卻還是不願意回到這個和平溫暖的世界呢？

因為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人，他們活得艱難且痛苦。哪怕那個世界外敵入侵、政府無能，不知道黎明何時到來，不知道她還等不等得了看到黎明的那天，可她還是不願意回到這個和平安定的世界。

你學校裏的同學朋友來看望過你，劍道社和籃球部的前輩來看望過你，劍道比賽的對手來看望過你，你救過的人幫助過的人來看望過你，你的鄰居來看望過你……

小林惠理、知念晴樹、藤野千奈美、淺田彌音、虹村修造、黑子哲也、灰崎祥吾、真田由裏子、清水和美、切原赤也、真田玄一郎、跡部景吾、藤岡春緋、手冢國光……

他們…還有很多人都還看望過你，都在期待著你早日醒來…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念著你的老師你的師兄你的同伴，但你在這個世界也已經留下了不少羈絆，所以答應我，不要輕易地離開好嗎？

窗外的樹葉變黃變紅灑落了一地，枝頭慢慢變禿。今年的東京難得下了雪，在12月的尾聲落下了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地將整個世界染白，路邊的圓石像是你愛吃的和果子。

“你不害怕嗎，嗯？”跡部景吾撫上千春的側臉，拇指輕輕地摩挲千春的眼角，“毫不猶豫地越過欄桿，從15樓跳下來，你不害怕嗎？”

“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只念著別人會不會受傷，卻完全沒有想過自己。”

“本大爺被你救了三次，第一次是在海上，我找了你大半年；第二次在帝光，我認出了你；第三次就是現在，我差點失去了你。”跡部景吾垂下眸子低聲笑了，聲音低沈且慵懶，帶著莫名的情愫。

“作為回報，本大爺把這一輩子賠給你好不好，嗯？”

跡部景吾低下頭，隔著氧氣面罩親吻少女那毫無血色的嘴唇。

“外面下雪了，今年的天氣冷得不同尋常。本來本大爺還想著問問你今年冬天想去瑞士滑雪還是去夏威夷避寒，不過現在問也不晚。”

“你能快點醒過來回答我嗎？”

跡部景吾微微上移，吸允千春眼角流出的淚水。

“以後本大爺會永遠守在你的身邊，不會再讓你受苦受難，你只會享受得到的歡欣，再也不用體會失去的痛苦。”

“你之前失去的東西所受的苦難，本大爺會世間極樂一一填補，把整個世界都捧到你的面前。”

“快點醒過來吧...千春。”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你們心心念念的齊神並沒有什麽用處，害怕不小心劇透的我連評論都沒敢回覆：）

沒想到灰崎君現在已經淪落到只能出現一個名字的地步了，心疼

用吊橋效應勉強能解釋跡部大爺此時的心理狀態，好吧我就是強行嫖了

碼完這章想站跡部大爺ORZ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