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春眨巴著眼意識慢慢回籠，周圍很暗，只有一盞昏黃的油燈在墻角閃著搖曳的光芒。

——這裏是哪裏？

——牢房嗎？

千春驚訝地發現自己能穿過一道道豎起的木樁和鋼條，還有用板磚堆砌的墻壁。

——我又死了嗎？

千春漫無目的地到處亂飄，兩邊的牢房都關押著神色頹廢的犯人，牢房裏味道很古怪，像是鮮血和雨後木頭腐朽的味道。

“餵，你聽說了嗎？盡頭那個攘夷的戰犯明天就要砍頭了。”

“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白夜叉嗎？”

——白夜叉？

——銀時！！

千春在來往的獄卒口中聽到了熟悉的名字。

——難道，難道我回來了？！

——銀時，銀時在哪裏？！

千春沒有接著聽下去，而是往過道的盡頭飄去，就看到單膝屈起，靠坐在墻角的銀卷毛少年。少年低著頭，在昏暗的油燈下看不清他的神色。

“銀時！！銀時你能看到我嗎？”

千春激動地飄了過去，想要緊抱這個她思念已久的少年，但是雙手卻直直從少年的身體穿過。

“對了，我已經死了。”千春笑著咽哽道：“銀時你還活著實在是太好了，我好想你啊，我好想你們啊。”

千春飄在空中虛抱住銀時，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銀時…銀時…銀時…”

“對了！”千春猛地想到了什麽，“明天幕府就會把銀時你抓去行刑，銀時你快跑，趁著現在天黑趕緊跑！”

“快跑啊，銀時！”

可是無論千春怎麽喊怎麽叫，銀時還是一直維持著最開始的那副模樣靠在墻角一動也不動。

直到天亮，幕府的獄卒將銀時拉了出去，前往河岸邊的刑場。銀時在牢房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將兩名獄卒擊倒，往野外跑了出去。

“快追！”

千春一直飄在銀時後面，陪著銀時一起逃亡，看著銀時渴了喝溪水，餓了摘野果，從未停歇一路向著江戶跑去。

“下雪了，銀時快看！”

千春雙手抱膝坐在銀時旁邊，也不管銀時能不能聽到她的聲音，一直絮絮叨叨地講起她在另一個世界的生活。

“銀時啊，我那次其實沒有死，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那個世界沒有戰爭，大家都很幸福地生活著。”

“楠雄尼桑和他的家人收留了我，他們都是一群很好的人，也對我很好呢。對了，楠雄尼桑是個超能力者，接近於無所不能，超厲害的，比你那點三腳貓的劍道強多了。”

“我在那邊上了學，和私塾不一樣，是很大很大間的學校，裏面分了不同的年級，每個年級都有很多學生。”

“我還參加了學校的女子劍道社，哈哈哈和你說哦，我們社團是全國大賽的優勝，而且我也是個人賽的冠軍，是不是覺得我很強啊。”

“我還認識了很多人，有很多好朋友，同班的小林惠理攝影技術超棒的……籃球部有個不良少年，被我教訓了一頓之後就回到正途啦，我們社團還和籃球部一起合宿過……還有後來認識的一個前輩，你大概是沒有見過這麽華麗高調的人，當時他捧了一大束玫瑰花塞給我真的嚇了我一跳，不過你一定和跡部前輩處不來，我覺得跡部前輩和晉助在某方面有點像誒……”

“銀時…”千春眼睛一眨，又要落下眼淚來，但還是故作輕松的樣子，“不要睡咯銀時，天已經亮啦，不要再賴床啦。”

“你也給我講講你們的事情嘛，我死後這一年多發生了什麽呀？戰爭結束了嗎，假發和晉助呢，還有老師，你們救出松陽老師了嗎？”

“下雪了呢，銀時你這個一到冬天就賴床的毛病還是改不了，雖然夏天你也沒多早起，整天都是一副頹廢大叔的模樣。”

“不要睡啦，戶外下雪太冷了，你在這裏睡著會很不安全的。你穿的那麽少，冷嗎？”

“銀時…”千春又忍不住掉下眼淚，“銀時……”

千春聽到不遠處的聲響，著急起來，她使勁地拍著銀時的臉，但是手臂只能從銀時的臉上穿過。

“有人來了，銀時快點醒醒！”

“幕府的人追上來了，銀時快點醒過來！”

“銀時醒醒啊。”千春飄浮在銀時身上，眼淚不停地落在銀時的臉上，聲音帶著哀切和祈求，“醒醒銀時，幕府的人要追上來了。”

“求求你醒醒，求求你醒醒好嗎？”

“不要再睡了，再艱難也要努力活下去，答應我好嗎？”

“銀時……”

“唔…”銀時眼皮動了動，突然擡手擦過自己的臉，“…下雪了嗎？”

“銀時！！”看著銀時醒過來的千春整個人都激動起來，像是沙漠中迷路的旅人終於見到了一片綠洲，“銀時！快走！快走啊！”

那邊的幕府軍：“餵，那邊好像有人！”

“嘖，銀桑除了小鋼珠和燙發外，別的地方都是幸運EX的。”銀時揉了揉卷毛掙紮著起身，往另外一邊跑去。

“是誰！”

“嘖。”銀時打倒了那幾個幕府軍，繼續往另外一邊跑去。

千春一直陪在銀時身邊，從秋末到深冬，從紅葉飄飄到白雪揚揚，一直陪著銀時逃亡，直到銀時逃到了歌舞伎町郊外的墳地，遇到了正在為她丈夫掃墓的登勢。

“呀，老太婆，那是饅頭嗎，可以讓我吃嗎，銀桑我快餓死了。”

“這是我老公的東西，你去問我老公吧。”

銀時狼吞虎咽地把一整盤饅頭都咽了下去，“死人既不會說話也不會吃饅頭，所以我擅自做了個約定，我不會忘記這份恩情的，雖然不知道老太婆你還能活幾年，之後就由我來替你保護她吧。”

“所以我會好好活下去的，千春，放心吧。”

“你在另一個世界也要好好活下去。”

“還有，生日快樂。”銀時靠在墓碑上，擡頭直視著千春，白雪紛紛揚揚地落在他雜亂的卷毛上，融化成水滲進銀發裏，笑容暖過盛夏裏的陽光，眼睛裏盛著滿滿的笑意和她。

像是私塾還未被火光吞噬的那些冬天，年幼的她將年少的他從被窩裏挖出來看雪，少年頂著一頭亂糟糟的天然卷，用剛挖過鼻孔的手抵住她的腦袋，強睜著一雙死魚眼一邊吐槽銀醬年紀大了不像你們這些幼稚的小孩有著無限的活力，一邊往溫暖的被窩裏縮回去。實在是被她鬧得不行才掙紮著從被窩裏鉆出來，剛套上外衣就被她拉到廊下看雪。在雪地裏如同哈士奇蹦跶的她，剛轉過頭就看到廊下的少年抱著太刀嘴角的那一抹笑容。

“銀時…”千春的聲音略帶哽咽，她能清楚地看到銀時深紅色的眸子裏自己那張淚流滿面的臉。

千春明明還在流淚，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是銀時一貫吐槽像是村口那只柴犬的笑容。

千春伸手朝銀時撲了過去，在觸碰在銀時的那一瞬間化作點點光圈消散在寒冬白雪裏，像是陽光下七彩的泡沫，如同一場美好卻遙遠的夢境。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拜托了銀時。”

千春睜開眼睛，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楞了許久，才慢慢想起來，她已經消失在攘夷戰場上，不知道為何來到另一個和平的世界，在墜樓重傷之後又回到那曾經的世界看到了逃難的銀時…

——銀時！！

千春整個人猛地彈了起來，臉上的氧氣面罩被扯掉，千春揚起被子連鞋子都還沒顧得上穿好，赤/裸著腳就往外跑去。

——銀時，銀時呢？

——你們有沒有見過那個銀發天然卷笨蛋？

——你們有沒有人見過…我的師兄…

千春漫無目的地四處亂跑，神魂落魄像是丟失了世間至寶，直到落在臉上的點點涼意才猛然清醒。

千春擡起頭來，是霧蒙蒙的天空，柳絮般飄揚的雪花紛紛落下。

——下雪了啊。

——原來是下雪了啊。

“森川千春！！”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和欣喜的喊聲讓千春下意識的回過頭去。

跡部照常下課後就到醫院探望千春，卻發現原本沈睡在病房裏的小姑娘消失不見。找醫生確認了此時沒有要做的檢查，並在來往的家屬病人中得知有個黑發的小姑娘失魂落魄地往天臺那邊跑去了，跡部急忙尋了過去，就看到只穿著單薄的病員服，光著腳踩在雪地之中的千春。

她消瘦了很多，藍白條紋的病員服在簌簌寒風中揚起，紛紛揚揚的飄雪仿佛可以將她整個人埋了起來。

千春緩慢地眨了眨眼，任由跡部脫下大衣將自己整個人包裹起來抱在懷裏。

巨大的歡喜沖擊了跡部整個大腦，他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責備這個剛醒的小姑娘為何在寒冬之中穿得如此單薄就跑到雪地之中。

“冷嗎？千春你終於醒了！”跡部低頭蹭了蹭懷裏千春的臉頰，只覺得自己像是在觸碰一塊冰。

“啊恩？你的臉怎麽這麽冰，是很冷嗎？”跡部將懷裏的小姑娘抱得更緊，企圖用體溫溫暖如冰塊般寒冷的千春。

千春呆了許久，才慢慢地將頭靠在跡部的胸口，身體也不住地顫抖。

“冷……”千春開口說出了這幾個月來的第一句話，聲音低沈嘶啞，帶著若有若無的哭腔。

“很冷……”

“很快就暖了，沒事的。”跡部將千春抱得更緊，快步往病房走去，“不冷不冷，有本大爺在，不會再冷了。”

“還沒來得及對你說，”跡部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看著檢查過後又重新睡著的千春，緩緩勾起了嘴角，“生日快樂。”

“本大爺把這個世界作為禮物，獻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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