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螺紋/溫度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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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紋/溫度計

月亮出來了。

貍花貓不再嘶吼,很快,又更細微的咪咪聲在竹叢裏高高低低。

瞿萬裏又想上前:“生完了?”

“別管!”凈瞎操心,孟知堯警告他,“你小心幫倒忙……”

竹叢裏的貓沒有出來,但竹葉摩擦的聲音持續不斷。

瞿萬裏小聲問:“是不是小貓在吃奶了?”

“是吧。”除了最慌亂的時刻,他們都沒有再聽到小貓的聲音了,孟知堯放心地重新回到庫房裏。

瞿萬裏站在門外交代一聲:“我回宮一趟,一會兒再來!”

不等孟知堯反應,他就跑了。

孟知堯看陳二叔刨過木頭,自己也摸索著試了試,試了三遍後,她能刨出薄如蟬翼的刨花了,而且也有了手感。

風扇的葉片當然要薄,而且在固定時有個角度,讓風從面前送出來。

“喵——”母貓虛弱的蹭在門邊,孟知堯看到它毛上的血,起身去置物架上找來草木灰。

又收集了地上的刨花,用手揉搓到軟和,給它在回廊上壘了一個貓墊,草木灰灑在最上面,希望能消毒。

貍花貓體力透支,懵懵的呆在原地看她忙,又細細叫了一聲。

孟知堯才留意到它並攏的前爪上,有兩只淺淺毛毛的貓崽。

“上來吧你。”她一手撿起了兩只貓崽,一手拎起貍花貓的後頸皮,讓它坐到草木灰上。

瞿萬裏又一陣風地沖過來,還好貍花貓早認識他了,不然肯定要跑。

他把一條還沒死透的魚虔誠地貢到貍花貓腳邊:“大補!”

“……”孟知堯很欣賞他的某一種行為藝術。

貍花貓埋頭狂吃,吃得異常兇猛,都不記得自己還有兩個崽。

孟知堯看它吃得香,把小貓放到它肚子旁:“你的崽你自己養哦。”

“咪——”貍花貓雖然很敷衍,但是態度很好。

瞿萬裏也終於放心下來:“我要回去了!”

兵荒馬亂的一夜,終於結束了。

刨葉片用了一天半的時間,除了刨木頭是剛學的,別的定位分度鑿孔都是孟知堯的老手藝了。

她手裏的木軸也原來越像樣,剛開始軸都不是直的,現在好像只是隨手一削小活。

風扇是外置的,所以需要在液壓缸不太大的洩壓管道裏放置一個內置袖珍小水輪,讓壓力過大的水流滋到輪板上,帶動小水輪轉動。

小水輪帶動軸轉,軸穿過外殼連接齒輪系,最終帶動風扇旋轉。

制作齒輪,那就更熟悉了,從最開始粗糙的三角形狀,現在已經有了齒根和齒頂的區分。

轉動做好了,最後才輪到動力輸出裝置。

液壓驅動和液壓千斤頂同理,需要不同大小的兩個缸體,孟知堯發現自己非常擅長運用逆向思維。

她覺得要讓液壓機自動化,就可以利用大缸卸壓力的原理,液壓液通過洩壓閥回流到細缸的過程產生的強大壓力可以轉化成類似驅動力,類似河水推動水車旋轉。

技術上需要獲得合理的尺寸,以及材料足夠抗壓,否則管道和缸體會被過大的壓力擠爆。

所以,為了事半功倍,孟知堯得先設計一個壓力表。

想要將無形的壓力轉化為有形的刻度體現,需要利用材料的受力彎曲放大這個壓力,通過指針盤再次放大它的彎曲變形量,讓人們可以更清晰的判斷所測壓力範圍。

說起來好像一兩句話就結束了,但是真正上手,又是技術活。

材料的擬定上就很有講究,孟知堯不需要這個壓力表多麽精確,多麽敏銳,所以有彈性的竹片、木片、鋼片,都在可選範圍內,其中鋼片是最貴的。

其次是結構,壓力表工作久了也會“疲勞”,需要更替,為了方便替換,孟知堯研究起了螺紋。

螺紋可以高頻拆卸,比榫卯更耐用,更適合。

問題一個個接踵而來,孟知堯她不會螺紋,她沒學過。

古代也沒有用螺紋連接的,工書的連接、結構相關內容裏沒有它半片影子。

好在柳暗花明又一村,雖然古代木工不使用螺紋連接,但螺紋文化無處不在。

就在某本雕版工書的書皮上,孟知堯一眼鎖定——盤龍柱的那條繞柱龍怎麽不算螺紋!!

最簡單的一種方法,是先在紙上繪制展開圖,剪一個直角三角形,一條直角邊為柱高,再將這張三角紙粘到柱子上,斜邊纏繞出來的螺旋線就是平行的。

柱高直角邊的銳角越大,能繞出來的層數就越多。

龍可以,螺紋也可以,孟知堯做出外螺紋沒有太大的難度,但是與之配合的內螺紋的制作又成了新的問題。

“我真是……”她真是佩服自己,能無聊到這種地步。

最後是在工書玉雕內容裏,找到了精雕細琢內壁的工具和手藝。

明明是正午,天青濛濛的,雲都在山頂上,屋檐又串起了雨簾。

潔白如玉的李花被打落一地,貍花貓也不願窩在竹叢裏,跑屋檐下睡覺,身體蜷縮在一塊兒,尾巴繞過了頭。

如此潮濕的氣候,孟知堯決定開個風爐,久違地連個金。

孟知堯還從庫房裏找出來前年的艾草,把它點了,放在一只只熏籠裏,掛在雜物多的、不能受潮的角落。

艾煙很嗆人,她也不愛在屋裏待,又跑後院屋檐下,鼓風生火。

這一回練出了八兩黃金,十六兩白銀,是她攢了快兩個月的成果。

飛金藥又用完了,正好,五月男主就給她送快遞回來,她可以用研磨膏和長英觀主交換從雲砂。

五月初十,曉春從礦井底下鉆上來:“誒呀裏正!你的通風道挖那麽深了,差點迷路。”

“哈哈哈哈,”在挖葵菜的孟知堯沒想到還能有這效果,仰頭大笑,“你來幹什麽?”

曉春招呼王捐:“捐,把孟裏正的貨帶上來!”

一聽到“貨”,孟知堯就起身靠過去:“昌州石碎料?”

“是的孟裏正,你看看,這才是個開始,好幾百斤呢!”王捐苦哈哈地搬運著,準備往上爬。

孟知堯趕緊攔住他:“等等!你就放井底好了,後面的石料也先存你們陛下那裏。”

王捐如釋重負:“嘿嘿嘿,裏正姐姐您人美心善。”

“齊閏月呢?還在帝都麽?”昌州石回來啦,應該是齊閏月去交接的,孟知堯最近沈迷新設備,依稀記得齊閏月來找過自己。

曉春告訴她:“在禮部呢,被膳部司的人留下來指導做蛋糕了。”

“蛋糕真好吃!”王捐一看就偷吃了。

聽起來好熱鬧的樣子,孟知堯好奇:“禮部?齊閏月帶了做蛋糕的工具去嗎?”

曉春和王捐不知道做蛋糕要什麽工具,但是他們親眼看著齊閏月進去的:“沒有吧,她空手去的。”

“哇!”孟知堯幸災樂禍,是誰的麒麟臂要練出來了?

練出麒麟臂的,正是禮部膳部司的廚子們,因為分量大,所以前期打蛋清打得魂飛魄散,後期含淚猛吃兩大碗邊角料。

而且齊閏月還發現禮部的廚房有醍醐,她用來抹在蛋糕上做裝飾,蛋糕又有了全新的風味。

齊閏月回來後,還給孟知堯帶了一一塊。

孟知堯要瘋了,她可以給齊閏月嗑三個響頭,氣溫變高了,害怕不及時吃完,醍醐蛋糕會餿掉,於是孟知堯大晚上全部吃光。

當晚,胃積食,手腳發燙,臉上火氣燒著了神經,眼角痛、鼻竇發炎、上牙疼,耳朵癢……孟知堯以為閻王親自走到面前,喊她簽到。

“這能治好嗎?”瞿萬裏滿面愁容,坐在房中的茶桌前。

齊閏月給不省人事的孟知堯施針:“胃火已經往下瀉了,再用一劑藥,姐姐就能退熱。”

用了第一劑藥後,果然清除了胃火。

孟知堯不難受了,但還是沒有什麽食欲,腸胃也還ptsd當中。

“我現在可能還有點低燒。”孟知堯和對面的兩個人說。

瞿萬裏和齊閏月同時開口:“沒事,還有一劑藥!”

孟知堯起身,試了試三人的額溫:“我是還有一點吧?我覺得你們的額頭都有點涼。”

瞿萬裏:“我感覺不出來。”

“等等我啊。”孟知堯說著就往外走。

他們看見孟知堯從窗前走過,去了廚房,很快又看見她往庫房去。

瞿萬裏跟過去:“你要什麽,我幫你找。”

“等你找到,我燒都退了。”孟知堯拿了一顆松脂,又去了廚房。

齊閏月終於忍不住發問:“要做什麽?”

瞿萬裏說:“可能是溫度計。”

“溫度計?”齊閏月沒聽過,“那是什麽。”

“是這個。”孟知堯把點燃的柴火熄滅了,將手心的小瓶葦桿現給他們看。

蘆葦桿是年前就放在柴房的,孟知堯把它插在一個祖傳的薄胎袖珍瓷瓶裏,裏面裝了一小半水,用油紙和松脂密封了瓶口。

齊閏月看她握著這個價值千金的小瓶子,對她說吧“你看,水上來了。”

瞿萬裏撿了一根木條:“要不要幫你畫一條刻度。”

“好想法,瞿助理。”孟知堯拒絕了,“先等我試一試胳肢窩的——”

瞿助理給出第二個建議:“你試一試額溫吧,胳肢窩用這個太麻煩。”

接下來,就是齊閏月見證奇技的時刻。

他們三個人的額溫都被一條黑色炭線表示在蘆葦桿上,瞿萬裏的額溫在中間,齊閏月的額溫比他略低。

而孟知堯的額溫,一騎絕塵——只是瞿萬裏和齊閏月體溫誤差的五倍這樣。

“哈哈哈哈哈!”孟知堯如獲至寶,“這跟蘆葦桿比較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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