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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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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談資助事宜並沒有耗費多長時間,對待林霧大伯一家只需要用錢就行,何夕答應付超過娶林霧彩禮的錢,林大伯家就同意了。

加上簽協議的時間,一共也才花了不到一個鐘頭,林伯母還想留何夕吃午飯,被何夕一口拒絕了,對於這家人,她是一秒都不想多呆。

這一個鐘頭裏,林伯母明裏暗裏推薦自己馬上大學畢業的兒子,還拉著兒子硬往何夕面前湊。其實,早在得知何夕周一要來談事後,林伯母就通知兒子立馬趕回家,想的是要麽撈個工作機會,要麽撈個富婆媳婦。當然,對於林伯母來說,何夕她是看不上的,這樣淩厲精幹的女人不適合當老婆,但鑒於這女人的家室背景,她認為女人嫁給男人後就得聽從婆家的,到時這些家業不還是她兒子的?

何夕哪能不知道這婦女心裏打的什麽主意,她全程冷著臉,連一個正經眼神都沒給過那兒子。

林伯母還想幾番糾纏,但被何夕同行的男律師給唬住了,他身高體壯臉黑,往那兒一站就夠嚇人的了,林伯母只好訕訕作罷。

何晚專門多派了個大塊頭的男律師來,就是怕萬一遇到村裏的人刁蠻,一言不合動起手來有個幫襯。

等林霧收拾完東西後,她提出想去後山祭拜父母跟奶奶,何夕便與兩位律師在村子口等。

村子口望出去,丘陵山地上被油菜花點綴著,有座白塔掩映在一眾綠意裏。

男律師指了指白塔:“誒那兒有座塔,我記得雲蒼山上頭是不是有個道觀,是不是那兒,待會兒咱們去看看唄,何老板帶帶路?”

何夕淡笑道:“你律師還信這些?”

“我沒什麽宗教信仰,我就把這些當成傳統習俗,算是一種心理安慰吧,加上我老婆懷孕了,碰上了就是緣分,給家人祁個福求個平安。”他撓了撓頭,一提到老婆就開心得笑起來。

一旁的女律調侃道:“他每天想著法兒給法務部的同事秀恩愛,真是可惡!”

何夕笑笑沒搭話,倚在村口大石壘起來的圍墻上,瞇眼看向那座白塔。

白塔也叫文峰塔,有百多年的歷史,一共九層,每層供奉不同的神仙。文峰塔的由來有兩個傳說,其中一個是說因雲蒼山下的水域曾經經常翻船,人們認為是水底下的妖怪在作怪,白塔倒映在水中就像一枚定江神針,所以民間盛傳:“天王蓋地虎白塔鎮河妖”。

何夕對白塔這麽了解還得益於戴明月,這裏算得上是兩人正式確定關系的地方。

她又想到昨晚的夢,夢中戴明月遭遇的一切,何夕感受到她的情緒,都給她帶來了不小的震撼。以前的她對戴明月的原生家庭並不算特別了解,一是她從不願且不肯提起,二是何夕察覺到她不願說家事,她也沒多過問。何夕跟她正式談的這兩年裏,她只知道戴明月是離異家庭,父親過世,高三後母親再婚的對象是本市有名的企業家。

何夕摸了摸胸口,夢中來自戴明月的驚恐、害怕、憤怒、悲傷、疼痛,所有情緒她都感同身受,她開始生出遲來的心疼,心臟像是被一把鈍刀在緩慢地割。

“何老板,何老板?林霧妹妹回來了,咱們去道觀一趟唄,我也去拜拜財神爺。”女律師見何夕對著白塔發呆,喊了好幾聲。

何夕回過神,林霧已經跑了過來。

小姑娘跑得飛快,手裏拿著草帽,走近看才發現裏頭還兜著一些野果子,她靦腆地笑道:“這個是刺莓,野生的,酸酸甜甜挺好吃的,哥哥姐姐你們嘗嘗麽,我拿山泉水洗過,不臟的。”

小果子有些紅有些黃,個頭不大,模樣有點像草莓。

女律師驚喜地看著這些小果子,拿了一個就往嘴裏放,邊吃邊感嘆道:“這玩意兒還是我小時候吃的呢,二十幾年都沒吃過了,真好吃。”

男律師也捏起一顆放在嘴裏,眸子一亮:“我老婆肯定特喜歡,小妹妹,你能告訴我哪兒還有嗎,我想多摘些回去給老婆吃。”

原本林霧還有些忐忑緊張,在看到兩人態度後才放松了些,她像是得到認可般,說話聲都大了些:“我剛聽到你們要去道觀,那條路上就有許多刺莓,我來帶路吧。”

她高興又緊張,走路時竟同手同腳,何夕也被她逗得心情好轉。

何夕想,她們兩人已經在時間的洪流中越沖越遠,遲來的心疼跟遲來的關心沒什麽區別,兩人分手她有難逃其咎的責任,只是如今談論已經毫無意義了。

或許那熱搜是真的呢,人早就談上了,哪裏需要她這點遲來的心疼。



道觀在山頂,在拐最後一個彎時,戴明月再次看了看遮陽板,她看到何夕站在一處農家院子裏,身邊還站著好幾個人,其中兩人西裝革履,手裏拿著一疊A4紙,每人表情嚴肅,像是在談判什麽似的。

戴明月松了一口氣,何夕沒有在道觀裏。

她摸了摸臉,這幾天照不了鏡子,她也不知道自己狀態怎麽樣,只好狀似無意地問小劉:“這幾天沒睡好,小劉啊,你能看得出我臉上的黑眼圈麽?”

小劉見路上沒車,側過頭看了戴明月一眼,驚嘆道:“一點也看不出誒,明月姐你皮膚好好,湊近了看也看不出什麽瑕疵,要不是因為你,我才不信什麽天生麗質呢。”

“......謝謝。”

戴明月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本意並不是想要求誇,只是想要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的皮膚狀態如何,雖然摸著沒什麽變化,但沒親眼看著還是有些擔心。

轎車順利爬上陡坡,停在了劃定的停車區中。

今天周一,停車場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幾輛車。

道觀的正山門掩映在森森松柏中,門樓上倒映著斑駁的樹影,朱紅色的門樓前是圓弧形的石梯,石梯側面染上一層青苔,古建築融入山間綠意中,看上去靜謐又古樸。

戴明月出於謹慎,還是戴上了帽子跟口罩。

她在山門前停住腳步,擡頭註視著山門前的“上清仙界”幾個字,陷入沈思。

快十年了,這裏變化不大,松柏枝葉更加繁茂,墻角積攢了一層青苔,墻體時常在維護,除了稍微斑駁些看不出多少痕跡。

戴明月踏進道觀前在想,天底下哪有那麽巧的事,她近十年都不曾來過這裏,又怎麽可能偏偏在這天裏遇到何夕。

進觀後就是三清殿廣場,戴明月買了香,徑直向三清殿走去。

拜過三清後小劉提出要去財神殿,戴明月給她指了方向她便興沖沖地往山上爬去。

戴明月今天是來求簽的,她在三清殿門口搖簽,搖出來的簽文是:

第八簽甲辛上上

年來耕稼苦無收,今歲田疇定有秋;

況遇太平無事日,士農工賈百無憂。

她將簽文拿給三清殿裏頭解簽的道長,付了十元錢後請他解答。

道士留有胡須,他凝視片刻,又看了看戴明月,聲音醇厚有力:“請問施主所求何事?”

戴明月沈默了下,沒回答這個問題,倒是提出新的問題,她尊敬道:“今日來,想請教道長一件事,您覺得這世間有鬼嗎?或者說一些靈異現象。”

道長輕輕搖頭:“道家追求人與自然的和諧、道德修養和超脫塵世的精神追求,也不認為人死後會變成鬼,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所以更應該珍惜當下,多加磨煉以達到人生更高的境界。所謂的一些靈異現象,或許是由多種原因造成的,可能是心理作用、自然環境影響,施主,遇到這類事也不必驚慌,只需放平心態,相信科學。”

戴明月有些哭笑不得,她也想相信科學,但目前這種情況,實在是沒法用科學解釋。

她看了下求的上上簽,說:“那......那就求姻緣吧。”

道長拿著簽文道:“求姻緣那便是,天作之合,求得椿萱,即上加上,永結同心。此簽表示即將有所收獲,不管之前有多麽不順遂,到此又是另一番景象,要好好把握,也表示以前的努力,現在才開始要回收,將會有美好的未來。”

戴明月拿著解簽簽文走出來,反覆看著上面的這些話。

她沒太懂,這算什麽意思呢?

是說她未來要走桃花運了?這桃花運還是天作之合的那種,甚至還能永結同心,那意思是她以後的結婚對象唄。

又說什麽以前不順遂,現在才回收,就會有美好的未來。

此時已經十點過,林間的晨霧散盡,春光肆無忌憚地灑下來,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戴明月找了處大樹底下的木椅坐下。

見四周沒人,她就把口罩取了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掌撐著臉,另一只手拿著解簽,對著簽文發呆,百思不得其解。

山門外有群人走了進來,說著話,語氣聽上去很歡快。

聲音越來越近,一個稍顯稚嫩的聲音響起:“你們別看這裏人少,但這座道觀最早可追溯到夏禹時期呢,明朝的時候這裏正式更名為‘縉雲觀’,道觀是依山而建,我們山裏的村民都是到這裏來叩拜呢,很多城裏人說這裏求姻緣很靈的。”

另一道女聲笑起來:“那也行吧,我求了財神爺再去求個姻緣,何老板要財有財了,也去求個姻緣麽?”

何夕無奈地笑笑,並未回答,掃了一圈廣場,最終目光落到右側一棵巨大的黃葛樹下。

樹下坐了位女子,她戴著白色棒球帽,穿著米色衛衣,向前弓著腰,手撐著臉,白皙的兩頰略鼓,嘴唇抿起,眉頭微蹙,註視著手裏的粉色紙條。

斑駁的光影散落在她的四周,她裸露在外的肌膚勝雪,整個人在光影的輝映下仿佛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優越的側臉弧線,生動的表情都讓何夕熟悉卻又不敢置信。

何夕重重地閉了下眼,死死地盯著她。

“何老板,何老板?看啥呢?”

戴明月聽到聲音轉臉看過去,哪知一眼就落入何夕黑沈沈的雙眸中,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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