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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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象過和前任再次相遇的場景麽?

戴明月沒設想過,但她夢到過。在夢裏,她無數次回到那個小巷中,被鋪天蓋地的黑暗籠罩,但無論多少次,何夕都朝她伸手,眼眸中帶著溫潤的光,語氣關切輕柔,將她從泥濘中拉了起來。

她沒想到自己上一刻求了姻緣,下一刻就遇到了她。

“何老板,何老板?你說是先去財神殿求財還是去慈航殿求姻緣呢?”一旁的女律問。

何夕在呼喚聲回過神,她睫毛輕顫,掩下眸中情緒,聲音低沈:“隨意。”

眾人察覺到何夕的走神,順著她剛剛出神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樹下低頭找口罩的戴明月。

“那是何老板你朋友麽?”女律師問,她覺得有些熟悉。

何夕喉嚨動了動,望向一旁的階梯,啞聲道:“走吧,先去財神殿。”

林霧站在她身側,很明顯地感受到她的情緒變化,也註意到她緊繃的下頜,像是在隱忍什麽。

她再次往樹下女子看去,心下震驚,接下來就是難以抑制的激動,這這這,這不是她最愛的演員戴明月嗎?!她的視力5.0,絕不可能認錯。

林霧不追星,但她喜歡戴明月。語文老師曾在班上放過《生生不息》這部電影,故事發生在一個偏僻落後的村莊,戴明月飾演被販賣到此處的花季少女,多次出逃被抓後被迫與大她二十歲的中年男人結婚,在陳規陋習與封建思想的加持下,逐漸順從麻木,最終在生女兒時難產而亡。電影用大量鏡頭描繪了生育,

讓林霧動容的不僅是電影內容與戴明月的演技,還是她在微博上發的一段話:

“中國女性意識的覺醒路程是坎坷漫長的,我的聲音是微弱的。生,在我們的意識中總是喜悅、充滿希望的,繁衍是整個世界的共識,好像是宿命,是人類不可抗拒的選擇。但對於生育的描寫過於隱晦輕淡,以至於人們用瓜熟蒂落、呱呱墜地等輕描淡寫的詞語來形容,對生育之痛甚少描繪,更多是弄璋之喜、弄瓦之喜等。在拍這部電影前,曾與好友在村子裏生活過一段時間,所以才想要大家看到女性對於生育的忐忑、堅強、痛苦和勇敢。”

這段話為戴明月招來許多非議,有質疑她一個未婚未育女性說出這番言論的用意,有罵她打拳的,更離譜的還有人說她未婚生子。

戴明月也是因為這次事件決定退出微博。

但這段話曾支撐林霧度過無邊日夜,也讓她下定決心通過讀書走出大山。

林霧看著戴明月,轉過臉盡量壓低著難掩激動的聲線:“何夕姐,那是,那是戴影後嗎?是您朋友嗎?”

她第一次露出符合年齡的姿態,激動得面紅耳赤,星星眼看著戴明月,又滿眼期待地看向何夕,問:“何夕姐,我,我能去要個簽名嗎?”

何夕再次看向戴明月,她已經戴好口罩,拿著手機,看不清神情。

此刻的戴明月正對著前置攝像頭發呆,因為她發現攝像頭已經恢覆正常,她總算能在裏面看到自己,沒有半點何夕的影子,難道是這個異象因為她見到了何夕就直接破除了嗎?

石階上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跑了下來,飛快看了他們一眼後就朝戴明月跑去。

小劉氣喘籲籲道:“姐,沒發生什麽事吧?”

她剛拜完財神爺出來就看到這行人朝一棵大樹下望去,這才發現明月姐坐在那兒,她著急忙慌地跑了下來,生怕遇上狂熱粉絲明月姐應付不過來。

戴明月收起手機,從木椅上站了起來,目光清冷地看著小劉跑來的方向,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小劉摸摸鼻尖,對自己擅離職守的行為感到抱歉,她愧疚道:“對不起明月姐,讓你久等了,你要去上面的財神殿跟慈航殿麽?”

戴明月發覺小助理誤會了,但她此刻沒心情過多解釋,只搖頭道:“不了,走吧。”

她剛準備走,就看到何夕朝著自己走來,女孩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一男一女也緊隨其後。

戴明月一臉平靜,實則放在衣服裏的手早已捏緊出汗。

待她走近,何夕的聲音響起。

“好久不見。”帶著啞,語氣有些生疏。

戴明月冷淡地頷首:“好久不見。”

林霧自然感受到兩人間奇怪的氛圍,她連忙道:“明月姐我是你粉絲,我好喜歡你,我能要個簽名嗎?”

她因為緊張興奮,話說得飛快。

戴明月面對粉絲放柔了聲線,點頭:“可以。”

林霧從書包裏翻出筆記本,拿了筆遞給她,戴明月又問了她名字,寫了to簽。

林霧雙手接過筆記本,連連感謝。

戴明月又問:“需要合影嗎?”

林霧被幸福砸暈了腦袋,睜大眼睛呆呆道:“可以嗎?”

戴明月取下口罩,淡笑道:“當然可以。”

可林霧沒有智能手機,她向何夕投去期望的眼神。

戴明月也將目光投向她。

何夕拿出手機,動作有些僵硬,說:“你們擺好姿勢,我幫你們拍。”

說完她便拿著手機後退了兩步,半蹲下身。

戴明月為照顧林霧身高微微向前傾身,暖陽打在她的側臉上,一側的眸子變成琥珀色,嘴角上揚浮出微笑,專註地看著鏡頭。

何夕抿唇連按了幾下拍攝鍵。

林霧小跑過來看了照片後十分滿意,出於禮貌便道:“何夕姐,你站過去吧,我幫你們也拍張合照。”

何夕身形頓了頓,往戴明月看去。

戴明月自然也聽到林霧的話,神情自若地與她對視,甚至還挑了挑眉,她這段時間像偷窺者看著鏡中的何夕日常生活,現在見著她,倒沒了多年未見的生分,也沒覺太多尷尬。

何夕背著陽光,晦暗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低低地“嗯”了一聲便往戴明月走去。

“一,二——”林霧還沒數完就被身後的女聲打斷。

“這也叫合照麽,你倆離這麽遠,照片拍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P的呢,來你們聽我的擺姿勢。”女律師揮著手指導二人姿勢。

“何老板別直挺挺地站著啦,快靠近些,誒對對,行吧,笑得自然點。”她還不忘嘀咕一句,“是見著影後朋友高興壞了吧,何老板整個人都僵硬得很。”

拍完照後,女律師拉著林霧走遠了些,留空間給兩人敘舊。

所有人都從她們身旁退散,仿佛天地間安靜得就剩兩人。

何夕收回落在林霧背影上的目光,看向戴明月,清了清嗓道:“林霧是鄰村的,這次上山是為了談資助她的事。”

戴明月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不是很明白她向自己說這些幹嘛。

她輕扯嘴角道:“挺好,你向來熱心善做好事。”

何夕看著她光潔無暇的側臉,問:“怎麽有空來道觀?”

“想來就來了唄。”語氣隨意。

兩人沈默了下來,多年未見,似乎沒什麽話可說。

戴明月看了看時間,她摸出口罩戴上,略微仰頭看何夕,平靜道:“還有事,我先告辭。”

她喚來小劉,與其餘人作別後便去了停車場。

何夕沒再說話,註視著她離去的背影。

“人走遠啦,兩位回神,咱們拜財神爺去吧。”女律師在林霧與何夕兩人面前揮手。

男律師感嘆道:“不虧是明星啊,真人可太漂亮了,何老板你倆舊相識,怎麽不讓戴影後留下來吃飯啥的呢。”

何夕垂下眸子裏的落寞,平靜道:“沒什麽必要,終歸今後毫無交集。”

她低下頭看到地上的粉色紙條,彎腰撿起後看到是一則上上簽,應該是戴明月拿口罩時帶了出來。

“這是明月姐掉的吧,好像是三清殿裏頭的簽文。”林霧對道觀很熟悉。

男律師有些好奇道:“難道影後是專程來問姻緣的,不是說她跟秦時在談嗎?”

女律師搖頭:“不會吧,鄭青嵐都出來否認了,戴明月不玩微博,是狗仔斷章取義捕風捉影而已啦。”

何夕倏地轉頭看她,像在詢問真假。

“真的呀,你們不知道麽?這都是周六晚上發的了。”女律師找出那條微博。

何夕折好簽文放進口袋中,望著蔚藍的天際,臉上一掃連日來的陰霾,嘴角上揚:“走吧,先去財神殿。”

-

戴明月回到車上,吐出一口氣,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小劉見她狀態不對,找出礦泉水遞過去,小心翼翼道:“明月姐喝水,是哪兒不舒服麽?”

戴明月道謝接過,喝完水後搖頭:“沒事,你開車吧。”

哪知車還沒拐下第一個彎,戴明月就喊道:“停停停,小劉,你停車。”

小劉踩住剎車,看向她:“發生什麽事了嗎?”

戴明月看著面前的遮陽板,裏面的化妝鏡再次出現了何夕,她心中鉆出一個猜測,隨便編了個借口:“沒,沒什麽,小劉你把車開回道觀,剛剛我那朋友給我發消息說讓咱們一起吃個午飯。”

兩人又趕回道觀,發現何夕一行人已經不在廣場,戴明月再次坐到木椅下,她支開了小劉,拿出手機自拍。

上頭再次出現了何夕,鏡面顯示她在三清殿裏面,手裏拿著簽文求解。

這樣的情況是什麽意思?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鏡子確實是實時直播何夕的日常,剛剛她在廣場拿出手機發現一切恢覆正常,難道是她只要在何夕身邊,鏡子怪象就會消失?

那這個“身邊”的距離具體是多少呢?目前來看,何夕所在的三清殿離自己的直線距離大概有兩三百米遠。

戴明月決定舉著手機一點點往三清殿移動,直到何夕走到殿門外,一眼便看到她。

前置攝像頭變成自己的模樣,戴明月立馬息屏看向前方,哪知正好看到拔腿向自己走來的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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