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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金玉羹和青菜雞蛋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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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金玉羹和青菜雞蛋面(二)

那人面色凝重, 只唇角揚起一絲極疏離的笑:“姜娘子,又見面了。”

姜菀一陣沈默,淡淡道:“原來徐郎君是在縣學高就。不知郎君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來人正是徐望。他今日穿了身嚴肅齊整的官服, 那張年輕的臉也添了幾分官氣, 顯然是為公事來的。姜菀心中奇怪, 不知自己與他能有什麽交集。

她忽然憶起, 前些日子秦姝嫻曾偶然提過一句,說是縣學新來了位主管學生事務的教諭, 是個飽讀詩書、文質彬彬的郎君,年歲不大, 出身不俗,為人最是端方沈穩,沒想到便是他。

徐望顯然沒有閑談的打算, 開門見山道:“姜娘子,我今日是為縣學中的一樁要緊事而來的。前幾日, 是否有一位秦娘子在你店中用飯食?她閨名是‘姝嫻’二字。”

“是。”姜菀心中浮起一絲不祥的預感,卻仍如實回答了。

徐望面色無波,淡然道:“既如此, 恐怕得勞煩姜娘子同我走一趟了。”

“不知是何事?”姜菀心中咯噔一下。

徐望道:“秦娘子昨日晚間突感不適, 後暈厥, 郎中診脈後說此癥有些怪異, 應當與她近日飲食有關。而這幾日,她除了在縣學飯堂外,便只在你這裏用過飯食。”

他衣袖輕拂, 做了個“請”的手勢:“事關縣學學生的安危,姜娘子既然有一定的嫌疑, 少不得要接受一番探問了。這是例行公事,還請姜娘子理解。”

一旁的思菱忍不住道:“秦娘子只不過在我們家食肆吃了一餐,餘下時間都在縣學飯堂,難道區區一餐就有這麽大的威力?不該是飯堂的嫌疑最大嗎?”

姜菀輕輕扯了扯思菱的袖子,沖她暗自搖頭。

徐望也不惱,面色依舊淡淡的:“小娘子說的一點沒錯,但縣學上下百餘人,並無第二人出現不適。難道這縣學飯堂的飯食只對秦娘子一人有影響嗎?”

如此一來,還真是自己的嫌疑最大。姜菀自然是問心無愧的,只是此事確實匪夷所思。她思來想去,便道:“既然如此,我願意前去證明自己的清白。那麽便勞煩您帶路了。”

徐望眉頭松開,說道:“姜娘子請。”

“小娘子!”思菱一把抓住她的衣袖,語氣急切,“我同你一起去。”

徐望道:“不可。無關人等不可隨意出入縣學。”

“放心,我去去就回。沒有做過的事情,誰也不能往我身上潑臟水,”姜菀反手握住她的手,“你留在店裏看顧生意,別出什麽岔子。”

思菱看著徐望的神色逐漸變得不耐,擔心惹惱了他,只好慢慢松開手。

姜菀看向徐望,說道:“徐郎君,我有一事相求。”

徐望點頭:“姜娘子但說無妨。”

“秦娘子吃過的食物已然無法探查,但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希望可以帶上食肆那日的食單以及記錄有每一樣菜品制作原料的冊子,以供縣學的人核查是否有問題。”

“還是姜娘子想得周到。”徐望微微瞇眼,同意了。

姜菀回去拿好了東西,這才同徐望一道離開。

眼看著幾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思菱憂心忡忡,在原地來回踱了幾步,一轉頭卻看見了兩個熟悉的人。

“方才還看見姜娘子在門前同人說話,這會子就出去了?”荀遐環顧四周。

思菱猶豫了一下,沒有說出實情,只勉強擠出笑容:“我家小娘子臨時有些急事出門一趟。兩位將軍請進吧。”

荀遐不疑有他,擡步便往食肆裏走。沈澹的目光落向遠處,不由得微微蹙眉。

縣學離姜記食肆不遠,片刻後便到了。

這不是姜菀第一次來這裏,然而此時此刻的心境卻與往常截然不同。她深吸一口氣,穩定心神,跟在徐望身後往裏走,邊走邊安慰自己,食肆所有的飯菜都沒有任何問題,她不必懼怕。

徐望餘光掃了她幾眼,見她神色如常,並無半分驚惶,心底倒起了幾分詫異。轉念一想,這位姜娘子從前能對表弟那般,想來也不是凡人。

縣學坐落在一處很僻靜的園子裏,面積極大。幾人一路走到了最深處的一處院落裏。

姜菀踏進屋子,一眼便看見屋內的幾人。一個是個約莫四十歲上下的女子,看起來像是郎中,正在寫著藥方;她身邊站著幾個人應當都是縣學的官員,正低聲商議著什麽。

“大人,您回來了。”那幾人看見徐望,紛紛頷首示意。

徐望點頭,見女醫正在凝神寫藥方,便沒有打擾,轉而向另外一人道:“誠之,如何?”

名喚誠之的人是個青年人,看起來比徐望小不了多少。他恭敬道:“大人,方才王女醫把過脈,說秦娘子如今已經蘇醒,只是身子尚虛弱,暫時無法下地行走,需臥床靜養。”

那邊,女醫提筆寫完一張方子,這才開口道:“秦娘子如今脈象暫穩,待吃完這幾服藥再看。”

“不知秦娘子此癥到底因何而起?”徐望問道。

“根據秦娘子的癥狀和脈象上看,她這幾日念書進學之餘並未有任何不適,只是胃口不佳;真正產生不適是在她每日例行練武後,在她催動內息、施展拳腳後突然出現了神思倦怠、頭暈目眩的癥狀。”

“起初秦娘子以為自己是練武過久才會感到疲憊,然而她停下後,卻有了氣息紊亂、經脈逆行之感,並伴有手足無力酸軟的癥狀,後便暈厥。”

女醫說到這裏,略微停頓片刻,續道:“我翻閱了醫書古籍後,發覺書上記載,有一種奇異的草藥,其氣味能夠惑人心神,制成的藥物能夠使人出現類似的癥狀。”

徐望緊接著問道:“是何物?”

女醫道:“醫書古籍上曾提到一味番邦特有的草藥,名喚‘含幽草’,含有一定毒性,可以治療一些罕見的痼疾,但若是無恙者服用,常人不會有任何感覺,最多是覺得脾胃不適;但一旦服用者調動內息時,它便會產生劇烈的效力。只是此物多年來都不曾在我朝流通。若秦娘子的癥狀真是因此而起,那麽此物又從何而來?”

徐望的目光轉向姜菀,說道:“這位是姜記食肆的店主,秦娘子曾在她的店裏用過一頓晚食。王女醫若是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問她。”

姜菀從懷中取出食單遞給王女醫,說道:“這是那日秦娘子吃過的菜品,請過目,也可以與秦娘子當面核查。”

王女醫看了一遍,說道:“從單子上看不出問題,我需要知道你制作菜品時用過的所有原料。”

姜菀又另取了一本冊子出來。從穿越過來,把原先的食店開張的第一日起,她便把所有做過的菜肴、點心所用的原料及用量都記錄了下來。從前只是想萬事留痕,可以用作日後參考,沒想到還有派上這般用場的一天。

王女醫面色嚴肅,一語不發地翻看著冊子,片刻後說道:“從這本冊子上來看,沒有任何異常。但——何人能證明,你確實是按照所記錄的這樣來做的呢?”

如此一來,事情便陷入了死胡同中。在這樣凝重的氛圍裏,姜菀卻走了走神,想著若是古代有監控,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她回神,說道:“若秦娘子的癥狀確與那番邦毒藥草有關,我從未聽說過這草藥的名字,更沒有見過。況且,即便我見過並且有法子拿到這種草藥,我又怎會把它用在飯菜裏?它並不是一味調味料吧?”

最後一句是對著王女醫問的。後者點頭:“確實不是。含幽草可入藥,可治病,但並沒有調味的效用,且氣味濃烈腥辣,難以掩蓋。”

姜菀道:“我既是開食肆的,那麽自然不會做砸自己招牌的事情。若我明知道此物有毒,又怎會將它用在飯菜中?我家中數口人,全仰仗食肆的生意生活,我如此做豈不是自斷生路?”

她頓了頓又道:“我與秦娘子無冤無仇,我沒有理由,也沒有立場去害她。還盼大人明察。”

徐望沈默,向王女醫道:“除含幽草之外,是否還有別的食物也會產生此種情形?譬如食物相克。”

“若秦娘子用的飯菜確如姜娘子記錄的這樣,那麽便不會。”

事情有些棘手。徐望沈吟半晌,道:“等秦娘子略好一些,我再當面問問她一些問題,看能否找出線索。”

姜菀正想著自己是不是可以暫時離開這裏,卻聽徐望道:“姜娘子,如今你的嫌疑尚未完全洗脫,只怕短時間內不可離開縣學。”

她楞住,看向他:“徐郎君的意思是要把我幽禁於此?”

“姜娘子言重了,”徐望面上依然有禮有節,“只是請姜娘子在此暫住幾日,待我們查清真相,自會送姜娘子歸家。”

“並無確鑿證據證明秦娘子的病癥與我有關,你們為何要用此種方式對待我?”姜菀眉頭緊蹙。

“姜娘子不必擔心,我會派人收拾客房,一應飲食起居都會安排好,你只管安心住下便是,”徐望和聲道,“我並不欲為難你,還望你理解。”

姜菀反問道:“倘若你們一直查不出真相呢?難道我離開的日子也會因此而遙遙無期?”

徐望微笑:“姜娘子是不信任我們嗎?假以時日,我們會讓真相浮出水面的。但在此之前,你必須留在這裏。”最後一句的語氣已經轉為嚴肅。

姜菀忍了忍,作勢便要舉步往外走。然而徐望眉梢輕動,那個名叫誠之的人便幾步上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姜娘子,望你理解。”徐望依然還是那番話。

“無憑無據,你們為何要剝奪我的人身自由?”姜菀忍不住出言發問。

徐望對她口中的名詞微微皺眉似有不解,卻依然耐心解釋:“事出有因,還請姜娘子不要為難我。我身為縣學教諭,如此做也是安定學子們的心。”

姜菀避開那兩人的桎梏:“我可以賭咒發誓,我家食肆售賣的所有飯菜沒有任何問題,秦娘子的癥狀也與我無關。”她忽然有種無力感,沒有證據,自己便只能靠這口頭的功夫來辯白了嗎?

“姜娘子,這些只是你的一面之詞,再無第二人能夠證明。”果然,徐望並不把這種話放在心上。

“我家中幾人都可以——”姜菀下意識脫口而出,卻被徐望打斷:“自家人的話,怎能作數?”

姜菀腦海中混亂一片,深深的挫敗感湧上心頭。難道自己真的只能被迫屈服,在這裏無休止地待下去嗎?

“除非你能找到旁人來為你證明。不過話又說回來,王女醫也說了,尋常人服用了那草藥並不會有任何反應,只有武人才會有那般癥狀。”徐望說罷,撫了撫袖口,轉頭吩咐道:“誠之,你留在這裏,我與王女醫去看望秦娘子,去去就回。”

那青年應了聲是。徐望便與王女醫一道離開去看望秦姝嫻。

一時間,房內就只剩下了姜菀與那個面色不善的青年。

她還在回想著徐望的話。武人……姜菀紛亂的思緒霍然明朗。那日與秦姝嫻一道來食肆的,是荀遐與沈澹。這兩位,不正是武人嗎?

她猛地擡頭,把那青年嚇了一跳:“你做什麽?”

姜菀急切開口:“我……我可以找到人證明。”

那青年明顯不信:“何人?”

姜菀略一猶豫,說道:“驍雲衛的荀遐將軍。當日,他與秦娘子都食用了同樣的飯食和點心。”她記得很清楚,那晚三人都吃了同樣的青菜雞蛋面。

此話一出,那青年便毫不掩飾地笑出了聲:“荀將軍是什麽樣的身份地位,他能為了你一介平民出面作證?”

姜菀面色平靜:“他與秦娘子熟識,於情於理都會過問的。”

那青年哼笑道:“荀將軍公務繁忙,難道我們能用這點小事去打擾他?況且,他既然與秦娘子熟識,自然會站在她那一邊,可不會向著你。”

“正因如此,他的話才更加可信。況且荀將軍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他若是得知此事,一定願意解釋清楚事情真相的。”姜菀沈聲道。

“我勸你別做夢啦,安安生生待著,等我們大人查出結果再說。”那青年話音剛落,門外便快步走過來一個人,向著他道:“薛郎君,有位郎君來訪,要見徐教諭。”

“誰?”青年隨口問道。

姜菀亦望向稟報的那人,等待著他的回答。

“那位將軍自稱姓沈,單名一個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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